祝芙慌張地側過身,抹掉眼角的淚。
“大驚小叫什麽?”樂歡歡滿臉怒氣未散,回頭瞪了一眼自己的助理。
“前廳…擺餐了。”小助理無辜地指了指她來的方向,自己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結果轉眼就把自家藝人看丢了,問了一圈人才聽有人說好像見她往這邊來了,怎麽也沒想到會撞見這樣一幕。
看對面的人并不熟,應該不是明星。
剛才好像看見她抹眼淚了,難道兩人吵架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以爲我來這裏是爲了吃飯的?”樂歡歡剩下沒發完的火全沖自己的助理發了,說着狠狠地剜了祝芙一眼,轉身往回走。
那小助理忐忑不安地也朝她看了一眼,納悶她到底是誰,不過也不敢逗留,急匆匆地追上了樂歡歡。
眼睛哭紅了,現在回去被湯政禮看出來肯定少不了盤問,祝芙隻好又返回衛生間,随便打開一扇門,坐在馬桶上平複心情,順便發微信說自己有點肚子疼,晚一點回去。
過了一會兒手機震了下,她以爲是湯政禮的回複,拿出來一看竟是席醉。
“怎麽還不回來?”
稍稍平靜下來的心情因他這一句話頓時全盤崩潰,眼淚一下子盈了滿眶。
她開始慢慢打字:“本來要回去,突然發現衣服髒了,正在衛生間處理,一會兒就回去了。”
“你們助理都安排在了前廳旁的偏廳,我讓吳誤看了,吃的和我們差不多。”他說着瑣碎又簡單的小事,仿佛認識了很久的老朋友。
然而他這樣明顯的偏頗,更讓她心裏難過。
先前她漸漸忘記了兩人之間存在的溝壑,可樂歡歡一出現把之前蒙塵的遮羞布不留一絲餘地地掀開,讓她重新墜回了原本的深淵裏,她才看清他們之間的距離并沒有因爲逐漸的熟悉而縮短。
可怎麽辦?她突然開始縱容自己貪戀這種水中花鏡中月的美好,渴望能留住一絲光,可她知道明明不該如此的。
手機屏幕的光一點點暗下去,最後鎖上。
她咬着下唇,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任由眼淚在臉上肆虐。
又過了大概十分鍾,聽到外面有聲音。
她連忙止住哭,甚至屏住了呼吸。
“有人嗎?祝小姐在裏面嗎?”一個陌生女人的聲音。
是在叫她?她有些猶豫地出聲,“是找我嗎?”
那人聽到回應走進來,但也不确定她在三個格子間的哪一個裏面,有些茫然地說:“祝小姐,有位先生讓我給你拿了衣服,還有衛生棉,您現在方便出來嗎?”
衛生棉?
祝芙哭得有些缺氧,大腦裏更是一堆漿糊,隻好打開門,捂着肚子裝作很疼的樣子走出來。
外面的女人穿着黑色的西服套裙,顯然是這裏的工作人員,一看到她有些慌張地問道:“祝小姐,您哪裏不舒服?要我請醫生嗎?”
她連忙擺手,“沒事,可能是之前在片場吃壞肚子了,剛才吐過,好點了。”
女人手裏抱着不知從哪裏拿來的女式襯衫和半身裙,但都是新的,标牌還在。
她伸手指了指,“這些都是給我的?”
“哦,對,是一位先生說您可能有點小麻煩,恰好我們這裏常會招待客人,衣服都是新的,尺寸也是那位先生大概猜測的,不過我看您穿應該沒問題,還有這個…”女人臉上閃過一絲羨慕,“我想他應該是誤會您…來了月經。”
祝芙這才明白爲什麽會有衛生棉,而那位先生不用想也能猜到是誰。
她勉強擠出一個微笑,說:“謝謝,不過還要麻煩您拿回去吧,我都不需要。”
對方有些遺憾地看着她,又詢問了她确定不需要叫醫生後,才轉身離開。
她站在盥洗鏡前,洗了一把臉,故意把自己衣服弄濕了一小片。
等眼睛不那麽紅了,才返回前廳。
當她微微彎腰低頭從前廳路過去偏廳時,朝中央的圓桌看了一眼,大多數人都已經落座,席醉挨着楚牧函,兩人的腦袋湊到了一起,不知在說什麽,而席醉仿佛是有所感應似的,突然擡起頭朝走廊這邊看過來。
她慌張地移開視線,加快了腳步走向偏廳。
他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間,嘴角不易察覺地彎了下。
楚牧函也順着他的目光看到了祝芙的背影,低聲打趣道:“又偷看神醫呢?”
“光明正大。”他的嘴角彎了一個好看的弧度,臭屁得不得了。
而這時坐在他們斜對面的女一号古倪采忽然笑了下,低聲對旁邊的樂歡歡說:“歡歡,别看了,你看的可是咱們圈裏公認最難追的男神。”
樂歡歡十根手指緊緊地攪在一起,聽到古倪采的話,慢慢地松開了,側過臉露出一個甜美的笑來,“倪采姐,我就是喜歡他。”
偏廳裏的氛圍顯然很随意,都是藝人助理。
祝芙一進去,衆人都不約而同看向她。
她這才發現,這邊大多數都是男的。
而她在衆多目光中,最先看到的是樂歡歡的助理。
本想很低調地選了角落的位置坐下,卻沒想到吳誤會當衆朝她招手:“哎,這邊,給你留了位置。”
然後剛剛散開的目光再次齊刷刷聚過來,畢竟誰都知道說話的人是席醉的助理,而席醉是最不喜歡多管閑事的人,他的助理也一樣。
她愣了兩秒鍾,在一衆好奇的目光中硬着頭皮走到吳誤給她留的位置坐下。
“席哥讓我照顧你。”吳誤湊過來小聲交代道。
她僵硬地點了點頭,“謝謝。”
“你是該好好謝謝,我們席哥以前從來不操心這種小事。”吳誤偷偷打量她,心想這次的衣品總算好多了,沒有那麽多花裏胡哨的條紋,不過…他看了看她的休閑褲,好像是來的時候穿的那一條,“不是給你拿了衣服?怎麽沒換?”問完又覺得自己有點腦抽了,席哥讓準備的東西裏好像還有衛生棉…
“我來的時候不小心把上衣弄髒了,已經清理幹淨了。”她看出他微變的神情,爲了避免兩人都尴尬,連忙指了指弄濕的地方。
“哦哦…”吳誤連忙閉上了嘴。
雖說今天表面上給他們這些助理充分自由的時間放松,但都有自家藝人在,他們也不能太肆意,大多都是吃了個半飽,就都彙集到大廳旁專門隔出來的休閑區,等着自家藝人随時召喚。
祝芙也不例外,手拄着下巴一直盯着前廳的動靜。
忽然兜裏的手機震了兩下,忙拿出來,以爲是湯政禮找她,卻看到屏幕上是席醉的頭像。
他讓她去二樓,這才想起他在衛生間外說過的話。
她倉皇地把手機塞回兜裏,有些恍惚,好像自己将要做一件大逆不道的事情。
從前廳側面的回廊穿過,能看到通往二樓的樓梯。
下面熱鬧非凡,時不時還會傳來碰杯的聲音。
她盡量讓自己放輕腳步,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直到上了二樓,在看不見盡頭的回廊,看到站在一束光裏的席醉。
他沖她笑着點頭,指了指右側的凸窗,“過來。”
她仿佛聽到自己的心跳正在變得瘋狂而熱烈,但還是無法拒絕邁向他的腳步。
整個二樓竟是輪空的設計,沒有一間屋子,全是向外的凸窗,仿佛人爲的将外面的陽光割裂成了寬窄相同的帶狀。
她在心裏數着,一共走過了7條陽光,走到了他面前。
“你哭過?”他原本就是想讓她上來看看,覺得她一定會喜歡這種感覺,像是站在陽光的中心,他記得她說過她喜歡太陽。
可當她走近了,他才看到她微紅的眼眶,心頓時一凜,發生了什麽他不知道的事?
祝芙沒辦法讓自己坦然面對他,尤其是被樂歡歡罵過之後,再見他覺得很無地自容,她低下頭,把手背到了身後,仍然想用玩笑把那些污糟的事情一帶而過:“席老師,有些事情看出來就别拆穿了?怪不好意思的…”
他忽然又朝她走近了一步,周圍的空氣仿佛瞬間變得稀薄,她不由自主地放輕了呼吸,剛想要慢慢向後挪一點,他立刻開口道:“别動,看着我。”
她能感覺到來自他的壓力,逼迫自己不得不擡起頭,正視他的眼睛。
還是第一次這麽近的距離看他,不得不承認,他這張臉确實是老天爺賞飯吃,怪不得那些怼在他臉上的鏡頭有時反而會成爲神圖,因爲他長得實在是無可挑剔。
意識到她在認真地端詳自己的臉,他竟然有些不自信地稍稍偏過頭,“你到底怎麽了?”
她猶豫了片刻,有些詞不達意地說:“席老師,我其實是個缺點很多的人,還總是犯錯,就像在山上看月亮那天你見到的我,性格有些急,還固執,不能輕易被說服,就算是錯,也要錯到底…”她以爲他會打斷自己,但沒有,他僅僅回過頭,很安靜地看着她,等她繼續說下去。
“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麽,有些話說出來好像挺矯情的,因爲錯了就是錯了,說再多都是給自己找借口。”她長長地歎了一口氣,看向窗外,“有時候我覺得看到每一天升起的太陽,都有些不配。”
“我不知道你經曆過什麽,但我曾經非常喜歡一段話,今天送給你。”他和她一樣看向窗外的陽光,“justfortodayiwillbeunafraid.especiallyiwillnotbeafraidtoenjoywhatisbeautiful,andtobelievethatasigivetotheworld,sotheworldwillgivetome.”
同一束光照在他們身上,同樣的溫度。
“你的英文應該不錯,一定能明白這段話的意思。”他再次将目光投向她。
她點點頭,感覺自己周身都被溫暖所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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