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芙愣了幾秒,從床上爬起來,拉開自己房間小窗戶的窗紗。
又是農曆十五,外面的月亮和上次他給她拍的一樣大。
她調整手機,終于找到了一個滿意的角度,拍了一張月亮發給他。
“席老師,我借花獻佛,送你一輪明月。”點了發送之後,她緊張地握住手機,既怕他回複,又怕他不回複。
但當手機再次震了一下時,她很清楚自己内心是高興的。
“還真是大言不慚,你敢朝老天爺借花?我可不敢當佛…”
十足玩笑的口吻,讓她不禁彎了嘴角。
在輸入界面開始斟酌要回什麽。
很快他又跟過來一條:“怎麽又不睡?早知道晚點兒給你發。”
“你已經走了?”她擔心他會勸她去睡覺,連忙找了話題。
他回複的很迅速:“對,在路上。再睡會兒吧,天還沒亮,等太陽出來,我給你發一張照片,也算禮尚往來。”最後還附上了一個戴墨鏡的表情。
她盯着那個小黃腦袋上的墨鏡開始無意識地傻笑,等到回過神,已經過去了兩分鍾。
他似乎要确定她是不是真的聽話,又發了一個疑問的表情,跟着一句:“這麽快就睡着了?”
她抱着手機滾到了床上,慢慢打字,來平複自己快速的心跳,“席老師,你真的很矛盾呀,到底是想讓我睡,還是不想讓我睡?”
“睡吧,睡吧,豬…”外加一個粉色豬頭的動圖。
她把頭蒙在被子,真的笑得像個小豬一樣。
後來竟然真的睡着了,等再醒的時候,陽光從她拉開一角的窗戶裏照進來,仿佛在雪白的被子上渡了一層金沙。
她拿起手機,席醉果然依言給她發了一張在車裏看窗外朝陽的照片。
她悸動地點開原圖,把它保存到了相冊裏。
從那天在莊園裏聚餐回來後,湯政禮變得有點沉默,每天就是拍戲,回來蒙頭睡覺。
平時總要找點毛病挑刺,可現在他突然這麽安靜,到讓她有點不習慣。
陳燦也看出來了,兩人私下偷偷讨論過,但誰都猜不透他到底怎麽了。
祝芙不敢去揣度他的私事,想起最初和闵柔見的時候,聽說過一些關于他的事情。
闵柔和湯政禮的父親湯穆是相親認識,一個是高幹子女,一個卻是個窮小子,感覺兩人的組合就像小說裏寫的,毫不匹配卻又被命運牽連在一起。
婚後五年闵柔才生了湯政禮,但很快就因工作原因被外調到了希臘,兩人常年異地,婚姻自然亮了紅燈,在湯政禮三歲那年,曾經無比相愛的兩人最終以離婚收場,闵柔自知自己沒辦法一個人在國外帶孩子,湯政禮于是被判給了湯穆。
那時候的湯穆已經創辦了棉甯,隻是規模并不大,正是起步最艱難的時期,常常一加班就是一個星期,湯政禮每天上幼兒園都是保姆接送,再後來上了小學,棉甯集團開始初具規模,而湯穆也開始越來越忙,以前是一個星期見不着,後來就直接是一個月,甚至多半年都見不到。
對于一個小男孩來說,常年累月沒有父母陪在身上,性格自然會變。
等棉甯集團真正步入正軌,湯穆重新組建了家庭,有了閑暇的時間,可湯政禮已經過了需要父母陪伴的年齡,何況在那個重組的家裏,他仿佛成了第三者。
他開始玩世不恭,桀骜不馴,湯穆本想讓他從大學開始就去公司曆練,但他偏不,父子兩人的關系越來越僵,直到他進入娛樂圈,直接把湯穆氣得差點兒犯心髒病,直言要是他不回公司,以後不會給他留一分錢。
闵柔說這些的時候,覺得很愧疚,希望祝芙能在兒子身邊像個自家人一樣好好照顧他。
她恰好當時處在人生的最低谷,對湯政禮産生了同病相憐的感覺,每當他發脾氣都想着他是個沒長大的小孩子,多讓着他就好了。
沒想到一讓就是三年,他的脾氣一點沒變好,反而越來越刁鑽。
她有時候在想,該怎麽幫他把曾經錯過的彌補上,至少能像個正常的男孩,正确表達自己的不滿和需要,也能正視自己的内心,不要每次都用刺傷别人的方式來獲取想要的關心和幫助。
可她所能想到的往往比能做的要多的多,這種感覺讓人挫敗,甚至很快就容易被腐蝕,最終一事無成。
就像此刻,她站在湯政禮房間門口,想敲門卻不知道能說什麽。
雖說大多時候,她都把他當成老闆,可有時候想起闵柔那麽要強的一個女人在她面前落淚,她又會忍不住愧對最初闵柔的囑托,想把自己當成他的姐姐,像是個親人一樣給他力所能及的幫助和扶持。
忽地面前的門被人拉開,湯政禮一臉不耐煩的表情看着她。
她吓了一跳,慌張地向後退了一步。
“你準備站多長時間?”
他在屋子裏早看到門縫處被人擋住的光線,知道她在外面站着,可磨得耐心全沒了,她還是沒敲門。
她搓着手,有種被戳破偷窺的羞愧感,“湯老師,我…”
話就在嘴邊,可卻問不出口,擔心自己問的深了越界,萬一涉及到他的家事,她就更不敢插手了,他本來就不喜歡提到那個家,她有什麽資格在他面前說三道四,這麽一想,舌頭像是打了結,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有話快說,沒事别杵在我門口,像瘟神。”
“我…這幾天待在屋子裏悶得慌,想去片場看看。”最後憋出這麽一句,她幾乎想要撞牆。
他咬了下後牙槽,冷哼一聲,“随便。”然後重重關上了門。
意料之中的閉門羹,她又站了片刻,才轉身離開。
隔天,陳燦從片場回來正好趕上她在炖紅燒肉,一進屋子就兩眼發光地鑽進了廚房。
她正要收汁,見他一個人回來有些意外,“你怎麽回來了?”
他從壁挂的收納桶裏拿出一雙筷子就要伸進鍋裏,被她擋了回來,沒心思管她問了什麽,嘴饞道:“小芙姐,你怎麽想起來炖肉了?”
“我們來的時候我專門買的五花肉,放在冰箱時間長了,怕不好吃,今天正好有空就炖了。湯老師呢?”她一邊用鍋鏟攪着裏面的肉,一邊看他。
“湯老師估計得拍到晚上了,我看他這幾天狀态不好,拍戲也拍不到心上。”他碰了碰她肩膀,“你這給湯老師做的?”
她抄了一塊肉,示意他嘗嘗。
他立刻伸過來筷子夾到嘴裏,這幾天劇組換了個廚子,但做飯都是一個味道,吃得他都膩了。
以前很少吃她做的菜,但知道她很會做家常菜。
一入口就被香甜的口感征服了,沖着她直豎大拇指,“小芙姐,真的太絕了!”
“等我一會兒裝一小份到保溫盒裏,你帶到片場,就當給湯老師開個葷。”她知道湯政禮從進入娛樂圈開始,就一直在控制飲食,一般很少吃這種高熱量的肉類,不過正好他不喜歡吃甜口,應該也吃不多。
“行,我回來給湯老師拿東西,一塊兒帶過去。”說着又砂鍋裏夾了一塊,塞進嘴裏,“你是不是擔心老闆了?”
她愣了下,故意調侃的語氣說:“湯老師高興了,我們的日子才好過啊。”
“得了吧,小芙姐,你知道你撒謊的時候表現得非常不自然,不過提醒你一句啊…”他有些鄭重地看她,“你千萬别招惹天蠍座的男人,否則很麻煩。”
她感覺自己的腦子裏像是有自鳴鍾,铛铛作響,如果沒記錯的話湯政禮就是天蠍座,可她也沒招惹他吧…
“哎,小芙姐,醉神是什麽星座?”
“獅子座。”她脫口而出。
“哦,也不好惹…”他懶散地靠在一旁,筷子上的油腥差點弄到衣服上。
她的心像是蕩在一葉扁舟上,有微風拂過,吹起漣漪,久久都沒有平複。
小砂鍋裏的紅燒肉分成了三份,一份讓陳燦帶給湯政禮,一份她裝在小食盒裏蓋上保鮮膜放進了冰箱冷藏,留着給陳燦解饞,最後一份她裝在了專門外帶的保溫餐盒裏,帶到了和湯政禮相鄰的片場。
臨近黃昏,夕陽在地平線的遠端形成了一道光亮的線,隻剩下一縷餘溫。
祝芙沒來過這邊的片場,對劇組的工作人員也不熟悉,但對方見她有工作證,就放她進去了。
正拍到女一号發現女二号因爲劇情的原因兩人對峙的片段。
在古倪采的襯托下,樂歡歡的演技捉襟見肘。
陸續拍了幾條,執行導演都覺得不太滿意,隻好喊了卡,讓大家暫時休息調整一下狀态。
樂歡歡明顯不悅地拖着厚重的戲服轉身進了臨時搭建的休息棚裏。
祝芙躊躇了片刻,忐忑不安地抱着保溫盒走向樂歡歡的休息棚。
她站在棚外,聽到樂歡歡正在裏面發脾氣,心想自己來的真不是時候。
但轉念一想,其實無論她什麽時候來,樂歡歡都不會給她好臉色,她應該有心理準備。
如果想要改變,想試着往前走,那這一關遲早都要過,沒人能幫的了她。
她深吸了一口氣,對着簾子裏面小聲喊道:“歡歡,是我。”
霎時安靜了片刻,簾子被人掀起,露出一張詫異的臉。
她知道眼前的女孩是樂歡歡的助理,沖她微微點頭微笑,“你好,我能進去嗎?”
女孩驚慌失措地朝身後看了一眼,似乎是在征求意見,很快傳來樂歡歡不悅的聲音:“讓她進來。”
女孩讓開了位置,祝芙再次點頭微笑,抱着保溫盒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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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qkan8..bqkan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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