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之後的齊都臨淄。
宮殿裏,群臣彙聚,各自說着對當今天下的見解。
這其中分爲兩派,以齊相鄒忌爲一派的人主張休養生息,齊國富庶,但近年來的強大,說白了與鄒忌還是有很大關系的。
齊威王早些年願意安養生息,而鄒忌剛好展現了自己的才華,也就是如此,鄒忌一心爲民,一心爲了齊國百姓安居樂業,這才受到百姓愛戴,以及齊威王的厚愛。
稷下學宮的設立以及制度的更改,其中也是很多與鄒忌脫不了什麽幹系。現如今的齊國朝堂上,文官更是有不少是鄒忌的門客,另有一些則是看中鄒忌爲人,甯願在鄒忌的府上一直做一個門客,也不願意入朝爲官。
所以此時的齊國朝堂上,相國鄒忌的話語還說格外的有份量的。
除此之外,就是以田忌孫膑爲一派的人。田忌乃是齊國有名的大将軍,雖然其才華不如龐涓、孫膑這種各國争搶的大才,可也算是名揚天下的名将之流,至少在以往與燕國、楚國的交戰之中,田忌那是不落下風的。
在休養生息之後,田忌主張齊王對外擴張在他看來,如今的齊國已經有了争霸個諸侯的實力,這個時候就應該張牙舞爪讓其他諸國都畏懼,另一方面一直以來,齊威王對衛國的歸屬都很是感興趣,可衛國之前歸魏國的屬國,一直以來都向中原這個龐然大物魏國進貢。
可如今,魏國已經不比當初,而齊國則是内有鄒忌操勞,外有田忌與龐涓謀劃的強國,在田忌來看,從魏國手中剝奪弱衛的控制權,時機已經成熟。
這些天朝堂之上,田忌一直在以各種話語向齊威王示意,可鄒忌則一直在暗示齊威王,休養生息,安民強國才是根本。
兩人各執己見,到如今已經是暗中争了三天。主位上,齊威王的腦袋都已經開始疼了。
“禀君上,魏國使臣陳珍觐見。”就在這時一個宦官低着頭緩步走了進來,拱手禀道。
“魏國使臣?陳珍?”齊威王皺着眉頭輕聲自語了出來,“寡人怎麽不曾聽過這麽個人?”
“回君上的話。”随着齊威王的話落,田忌上楊的嘴角邊,那兩撮胡須微微動了動,跨出一步拱手禀奏:“此人微臣到是略有耳聞,就安插在大梁的眼線來報,此人乃是魏國的上大夫,今年來,因爲在朝堂上自薦與魏國大将軍一同改良河東農田而得到魏王重用。眼下趙國大軍已經圍在了大梁,微臣猜測,此人當是搬救兵來了。”
“恩?”聽了田忌的話,齊威王稍稍的思索之後,對着那宦官揮了揮手:“喧他進來。”
“喧,魏國使臣陳珍觐見。”
随着那聲音緩緩的消散,陳珍獨自邁步走入大殿之中,大殿的前方對着齊威王拱手行禮:“外臣陳珍,拜見齊王。”
“外使免禮。”
“謝齊王。”
“寡人聽聞,趙、韓聯軍伐魏,趙軍更是距離邯鄲近在咫尺了,不知你家魏王,如今可還好?”和藹的面孔上,那雙眼帶着自然的笑,齊威王輕聲問道。
“回齊王的話,我王一切安好。”陳珍再次拱手,輕聲回道。
“恩,如此便好啊。”輕輕的點着頭,齊威王緩緩的問道:“既然如此,魏國又是危難之時,你不在魏國侍奉你家魏王,跑到寡人的齊國來,又爲了什麽?”
“禀齊王,外臣此來是奉我王之命之命特請齊王發兵,助我魏國度過此難關。”說着陳珍已經從衣袖中取出了一塊布,雙手奉上,朗聲禀奏道:“此乃我王親拟的密函,特令外臣奉獻與齊王。趙國趁我魏國空虛之際出兵伐我,欲将我魏國一舉吞了,此乃不仁不義之舉,以失天下大義,我魏國今年雖然國内空虛,可我王以決心與趙國不死不休,誓死捍衛天下之大義。齊王乃正義之君,天下人有目共睹,故此我王特輕齊王出兵助之。”
就在陳珍将一番話語說完的時候,齊威王也已将魏王送來的密函看了一遍。
将那密函緩緩的放在年前的幾案上,齊威王的目光又一次掃向了陳珍。
但不等齊威王說些什麽,一旁的鄒忌已經是将陳珍上下打量一番,沉聲問道:“好一個魏王爲了天下之公明大義,不知道你家魏王出兵伐韓之時,所謂的大義又在何出呢!”
鄒忌與陳珍兩個人那絕對是初次謀面,可就是這初次謀面鄒忌的話語中已經是處處透露着不愉快。
顯然,他這是站在自己安民養息之立場而提醒齊威王,莫要随意的興師動衆,勞财傷民。
另外一邊的田忌也淡淡的看了眼陳珍,冷着臉說道:“就是,抛開你家魏王伸張大義之事不談,我齊國又爲何要勞财傷民,爲了你魏國而耗費财力與人力呢?!”
這是二人爲數不多的在朝堂上有了共同的觀點。可是将這一切聽的明白看的清楚的齊威王卻是知道,這兒人心中想的并不一樣。
鄒忌是不想惹禍上身,不想給自己找事,他一心所想,隻要自己富裕不受欺負,安心過日子也就是了。
可田忌的話裏,明顯的這是在讨要好處。
但此時作爲使臣的陳珍哪裏能夠答複什麽,隻是再次對着齊威王拱了供了手,低頭沉思道:“禀齊王,我王伐韓乃是聽信了龐涓小人的蠱惑,如今龐涓已死,此事也已經過去。至于是否伸張大義,我王之密函上應該已經說與齊王,所以還望齊王行大義之舉,一起制衡失道之趙。”
“恩,魏王之密函卻已經嚴明其中厲害。”此刻齊威王的臉上已經是微微的帶起了一些沉思,隻是想些什麽還沒有人知道。
緩緩的噓出一口長氣,齊威王對着陳珍道:“此事寡人需要與諸位愛卿商議一番再做決斷,就請外使暫到驿館休息,待明日早朝,寡人給你一個答複如何?”
“外臣恭候齊王佳音。”
深深的揖禮之後,陳珍便在一衆齊國朝臣的關注下走出了大殿。
“諸位愛卿,有什麽想說的,都說說吧。”
一直看到陳珍的身影消失,鄒忌這才回過頭來,對着齊威王微微拱手,那臉上神情嚴謹:“君上,韓趙結盟伐魏,實則是爲了報仇,當年魏軍圍困韓之大梁數月,若非我王出兵相助,隻怕邯鄲已經是魏人的了,此番魏國遭到韓趙兩國的讨伐,臣以爲這是魏王自取的,況且趙國僅僅發兵六萬,可見趙國無非是出口惡氣,本意并非那陳珍所言吞了魏國。再者,眼下魏國并非真的那麽不堪,若不然,又何來兵力鎮守剛剛得到的韓國忻城。所以微臣以爲,我王萬不可聽信了那陳珍的話,混淆是非。”
“愛卿所言不無道理,”輕輕的點了點頭,可是話落之後,齊威王卻是一聲長歎:“如今趙國一經十二載的安養,兵力當有十萬不止,此番伐魏當不是真的要吞了魏國,若不然我們還真不能做事不理。當然,若趙國有如此實力,不僅僅我們,隻怕秦國、楚國,甚至燕國都不會坐視不管。此番魏王也的卻是咎由自取。可魏王此番的緣由卻是讓本王不好推辭。當初魏國伐趙,我既已出兵相助,爲的也是伸張天下之大義,雖然魏王失道在先,可此亂世又哪有什麽真正的正義,隻是本王不想看着他魏國做大,當初魏國的實力乃天下公認的強國,倚強淩弱,若是真的讓他得到趙國的大片土地,數年之後魏國豈不是真的要傲視群雄了。
所以那次寡人幫趙,數月之前又幫助韓國。可這一次,若是不幫助魏國,趙國雖然破不了大梁,可魏國已經十餘城淪陷,這些地方若是被趙國所得,那我齊國邊上豈不是又要多出一個勁敵?!”
顯然,在齊威王的眼中并沒有什麽大義,而且自三家分晉戰國初始以來,大義早已經被諸侯國抛在了九霄雲外,他隻是不想趙國或者哪一國太過強大而已。
就在這個時候,田忌又跨出一步拱手道:“可是,出兵幫助魏國,需要勞财傷民,若是我王定要出兵,微臣以爲可以向魏國提條件,将衛國的控制權轉交給我齊國。如此也算是名正言順的解了我王一塊心病。”
“呵呵,你要弱衛的附屬權?”聽了田忌的話,齊威王竟是哼笑了出來,“寡人聽聞,韓國出兵魏國易城,魏國便要求弱衛出兵相助,可後來弱衛并未出兵,你可知道爲何?”
“這?”田忌顯然是被問住了:“微臣不知。”
“鄒相國,”齊威王沒有直言回答,而是将目光轉向鄒忌問道:“你可知曉其中原委?”
“微臣聽聞,此事似乎與楚人有關?”
“不錯,楚國再暗中支會衛國不得出兵相助魏國。衛公若是不聽,楚國便出兵衛國。其實楚國出兵與否,如今的衛國早已經不在是他魏罂口中的肉了。”
“那,我們可以向魏國要幾座城邑爲回報。”
聽清楚了原因的田忌,又一次急切的說道。但緊接着,卻被齊威王想都不想的否決了。
“若是此說!魏王又何必與我談什麽公明大義呢?他要是想給,直接給趙國割讓數城,此事不早就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