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王的意思是?出兵援魏了?”思索了半天之後,田忌這也不知道還有什麽好說的,也隻能狐疑的看這齊宣王。
“也隻能如此了。”輕輕點頭,齊威王的話音隐隐的有些無奈,似乎是那總不幫還不行的感覺。
可是沒有第二個人知道他心裏想的什麽。
此時,鄒忌又站出來微微拱手,亦是沉聲道:“君上,我齊國近年雖然國庫充裕,可大軍出征不是小事,糧草辎重等物都是我齊國子民一點點的生産出來的,我王一年年的積攢下來的。數月之前龐涓伐韓,我王仗義相幫,如今不到一年的時間裏再行發兵,如此的頻繁隻怕我國庫也支撐不起呀!微臣還請我王三思。”
那話落,鄒忌便深深的揖禮,以此便是自己對出兵一事實在不贊同。畢竟以他在齊國的德高望重,很多時候齊威王對他也又另外一種尊敬。
不過此時的齊威王并沒有直接回答他什麽,而是在第一時間将目光看向了田忌身邊,因爲腿腳不利而特許坐着的孫膑。
從開場到如今,孫膑隻是靜靜的聽,從來沒有說過一句話,甚至連起來鄒忌與田忌的争執分歧,他也不曾幫着田忌說什麽。
作爲一個雙腿多有不便的殘疾之人,在親眼看着自己的同門師弟龐涓死在亂箭之下後,大仇得報的他也就對這世間的一切都看的淡漠了。
在齊國,他無父無母,沒有兄弟姐妹,沒有妻兒子女。孤身一人的他,也早就看透了這世間的淡泊名利,對權利已然沒了興趣。
也許他還活着的原因隻是因爲田忌與齊威王的信任,軍師雖然不是大将軍,沒有實際的軍權,可在幾次的作戰之中,田忌與齊威王都是對孫膑的計謀言聽計從,特别是最後與龐涓的一戰,這一戰從韓魏邊境經過弱衛與宋國,又輾轉到了齊國境内,持續時間之長,戰場轉變之大,乃至最後,原本一直追着齊軍殺的魏軍全軍覆沒,主将身死,太子被俘,這種種的經過無不讓孫膑的名字更加的響亮。
轉動身着朝着齊威王,孫膑面色淡然的拱了供手,說道:“用兵之事,既不利敵也不利我,若是從單一的趙國伐魏之事來看,微臣并不贊同發兵,因爲趙國滅不了魏國,其他各國也不會眼睜睜的看着魏國被滅。大梁之圍不過是趙國向魏國讨一個說法,隻要魏國做出讓步,服軟,趙軍之事或可迎刃而解。
然如果從另外一方面來說,若是這背後還有鬼作祟,事情就另當别論啦。”
“哦?”孫膑的說法無助讓齊威王的眼前一亮。
當然也許正是因爲每次孫膑都會聰多方面考慮事情,解析事情所以齊威王才甯願将他這個沒有實權有行動不便的人就在朝中吧。
一番驚訝在臉上洋溢來之後,齊威王單手輕輕的擡了擡,緩緩笑道:“不知這鬼,又是何人呢?寡人,願聞愛卿詳解。”
這時候,鄒忌與田忌的目光也因爲好奇盡皆看了過來。
“這鬼,如今最明顯的便是秦人。”孫膑依舊不急不緩,那聲音,平平淡淡:“秦人乃西部邊陲之國,國民性野,又行商鞅之法,更使得秦國之民兇悍,自魏文侯起,魏國占了秦國河西之地,那時秦國一心想要奪回河西,與魏在河西更是大大小小打了不下百次。
可如今,秦國之志已經由當初的收回河西變成了打通東出之道路,從而逐鹿天下。而這魏國便是秦東出之路的第一大阻礙,再接着是韓國,所以近年來秦國偏居一偶,如當年之勾踐,卧薪嘗膽,國力一躍成了可以與我齊國、楚國相比的大國。自身實力收回河西根本不再話下,可秦國卻将這幾年的主要精力放在了分裂三晉上三晉相互厮殺,互相損耗兵力,可見其之野心已經逐漸膨大。而臣最近還聽聞,韓國與趙國結盟,實則爲秦國在背後作祟。若是我王不出兵援魏,可以說,我們少了一個牽制秦國的助力。
我王既然沒有向魏國讨要好處的心,何不就出兵一次,幫助這個西面壁壘擺脫麻煩呢。況且魏國的太子申,尚在我齊國做質,我王亦可不必擔憂什麽,眼下秦國與魏國乃是鐵了心的不和,魏國若是想安生,如今隻有親齊一條路可走,即使假以時日魏國恢複了元氣,那第一個不高興的也是秦人,有他們兩國相互牽制,我齊國亦可以高枕無憂。到時候大王再坐山觀虎鬥,豈不是更有樂趣。”
“愛卿,果真是高見哪。”一番話語說出來,即使是齊威王也不由的對着孫膑拱了供手,但随後又一次問道:“可寡人想知道,愛卿怎麽就能明白,寡人,不曾有過向魏國讨要好處之心呢?”
随着所聊的事情從單純的趙國伐魏,到現在的天下大局,大殿中的氛圍已經是因爲孫膑的話語而變的甯靜,因爲此時的鄒忌與田忌已經不知道能夠插的上什麽了。
治國安邦鄒忌絕對沒有問題,統領一國之田忌也沒有問題,可二人的才華也僅僅限制在了這裏,放眼天下的大局,二人沒有想過,也從來不敢想。
甚至齊威王也并不熱衷獨霸天下,他更多的是要齊國富裕讓天下諸侯不敢小視。
而孫膑眼下談的則是列國之間的敏感話題,所以此刻聽齊威王問出此話之後鄒忌與田忌的目光也看向了孫膑,似乎他們也想知道齊威王心中想的什麽。
恭敬的揖禮之後,孫膑先是抿着嘴輕聲笑了一下,繼而接着說道:“若是我王有心要那些利益,何不放眼全局下一盤大棋,君上若是發兵,五日之内當可到達大梁。”
“軍師是說?與趙人聯手,共同伐魏?”明了軍事的田忌在一旁最先驚道。
而孫膑在說完之後隻是微微的閉目端坐,再不說什麽。
再接着,還不等齊威王說些什麽,鄒忌已經是一步跨出,連忙跪地叩首,“君上切不可聽從軍師之言,若是如此我齊國必将與趙國一樣背負一個天下的罵名,衆國亦或者合衆伐我,到時候我齊國危矣呀……”
一番話語被鄒忌說的激動不已,那臉上的神色更是緊張萬分,全身的皮膚都在這一刻被蹦的緊緊的。那叩首在地上的身軀,隐隐的有些微微顫動。
可就在此時,主位上的齊威王卻看着他們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
“軍師果真當世奇才,此時我若出兵,魏國那真是危矣,可我齊國亦或将成爲下一個魏國,算愛卿猜中了寡人心中所想。此番魏國有難,寡人決定出兵除此之外,不要魏國任何好處,就逐了魏王的意思,大軍明日午時出征,以天下大義之旗号,解魏國之危。”
帶着輕笑的齊威王緩緩的說着。也知道聽了這番話後鄒忌這才朗朗的道出一聲:“我王聖明。”
之後,才緩緩的站起了身子。
真正的曆史,齊威王明面上乃是以德服人,同時設立稷下學宮,招攬天下大才爲己用,這才使得齊國越來越強盛,齊威王縷縷爲正義出兵,也讓他的名号在列國中更加的響亮。
而魏惠王,窮兵黩武,朝中無能臣,對外無良将,卻是好大喜功,憑借着魏文侯時期積攢的雄厚實力大肆進犯周圍鄰國。這也是的齊國縷縷有機會出兵救助他國,從另外的方面看,齊威王的厚德之名号,很大一部分乃是由魏國幫着加上去的。
魏惠王則是仗着魏國在列國中首先實施變法後的強大國力,自己給自己升官,向列國諸侯宣布稱王,欲取代周天子讓列國諸侯朝見,可也是因爲如此,魏國遭受如此大難都不曾有人出來幫助,反倒是落井下石的事情,比比皆是。
到如今,魏國的國力已經徹底的被魏惠王揮霍一空,可他自己稱的王号,除了泗上小國之外其餘的諸侯國,乃至弱小的宋國都不曾同意魏國的王号,可以說,魏惠王耗盡了魏國的一切,最終卻隻是遭來一陣厭惡。
可從另外一方面說,此時的諸侯國早已将周天子抛在了腦後,之所以還願意以諸侯自居,怕的就是槍打出頭鳥,如魏國這般遭到周圍諸國的瘋狂進攻。
自三家分晉以來,天下早已經禮崩樂壞,可諸侯國還是在明面上尊稱周天子爲王,盡管這個天子很多時候就是一張擋箭的面皮,爲的就是不讓自己陷入衆矢之的。
可因爲魏惠王的先開始,雖然魏國的下場有目共睹,可卻引起了各大諸侯心中稱王的野心,帶動了日後的諸侯争相稱王的局面。
靜靜的看着回歸了原處但還是一臉憂容的鄒忌,齊威王無奈的搖了搖頭,他知道,盡管今天都已經把話說到了如此地步,可這個相國最終還是沒有心甘情願,朝中文武一直不和,這是齊威王眼下最大的困境。
沖着鄒忌淡淡的一下,齊威王忽然将幾案上的魏王密函拿了起來,“這上面寫的你們也看看吧,魏王也算有了收撿之心。
要我國相助也是如軍師所言,真正怕的是秦國在魏國全力對抗趙國時出兵再次伐魏,此密函乃是向寡人說明,魏國想要親近我齊國,魏國雖然不如當年,可畢竟是個大國,而且如今的大将軍吳銘倒也有些本事,竟然趁着韓軍揮師東上之時取了韓地忻城。
除此之外,寡人還聽聞,魏國河東百姓對他愛戴有加,三晉本就不和,再加上秦國在中間作梗,可以說這一次我若幫助了魏國,便是少了對三晉以及秦國的顧慮。
這對我齊國來說,絕非壞事,所以寡人才決心爲了這天下大義,出兵援助魏國。”
趁着齊威王說話的這會功夫,三人已經是将那魏王的密函全部觀看了一遍。那上面除了齊威王所言的事情外,實際上還有一點,那就是日後必有重謝與齊國。
鄒忌看完以後便沒有說什麽。
但是本就想要些好處的田忌,皺着眉頭開口問道:“這日後的好處,他魏國日後還能認了此時不成?”
此事被齊威王故意隐去不說,可以看的出齊威王并不相信這一點,日後的承諾?若是謝禮不如現在就給,哪怕隻是一座小城,那也比日後的承諾實在。
此言無非是告訴齊王,魏國實際是在求助,隻不過表面上齊國乃是爲了天下大義出兵。
田忌性子豪爽,有什麽就說什麽,不願意外背後拐彎抹角,問出此事實際上也不是他看出什麽來,隻是想讓這好處具體點,若不然日後送來一箱金子那不是羞辱齊國了嗎。
無奈的看着田忌,齊威王隻能笑着回道:“魏罂這是在告訴寡人,你齊王既然以德高望重者自居,那此番出兵若是爲了利益而爲,豈不與這厚德之名有所違,哪裏是真的有什麽好處。出此密函之人隻怕也不是魏罂本人的意思,他魏罂哪裏有這般頭腦,這魏國朝堂上,恐又有新進之秀了。”
“我王是說那個新上任的将軍?吳銘?”田忌又一次睜大了眼睛。
“不錯,此人當有一些才華。”
“除了兵不血刃,有幸偷襲得手韓地忻城外,也不見的此人如何,若不然還求我齊國幹嘛。”這話,田忌顯然是不服氣。
可對此齊威王反而是不住的誇贊吳銘,“魏罂張揚無度,終得如此下場,此人乃是收撿魏國之兵鋒,欲強魏之國力,不願意再損傷魏國根基而以。”
“君上,若此人真有此才華,我們,當要早些提防才是!”這話出自另外一邊的鄒忌口中。意思也再明顯不過,這是魏國讓齊國打着大義的旗号與趙軍對拼。而他鄒忌不願如此而已。
“呵呵,”齊威王看着他,又是兩聲輕笑,“不是,還有個魏申嗎?既然魏王向我示好,此人就先留着吧,将他從死牢中放出來,找一處破爛的獨院讓他先住着,每日給些剩菜剩飯伺候着!寡人,另有打算。
“尊,我王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