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這番話語，司馬錯隻是靜靜的低着頭，卻依舊一言不發。

“鞅讓你思的是，前番戰敗的緣由，過的是，今後又該如何改正，如何去彌補自己的不足。”

臨近新春，一旁的枝頭上已經隐隐的多了一些綠色。

樹枝上，去年的枯葉存留到了現在，但終究被這一陣清冷的風吹落在地。

商鞅鄭重的看着司馬錯，也不等若有所思，滿臉苦思的司馬錯說些什麽，他又繼續說道：“你可以告訴鞅，勝敗乃兵家常事。可鞅亦可以問你，爲何他們可可勝，敗得爲何就是我呢？”

那一句句平平淡淡卻又實實在在，比之怒罵還要讓人聽了難受的聲音再此刻傳入司馬錯的耳中，卻是讓他一個從來不知道低頭的青年，低下了那趾高氣昂。

走至附近的一處涼亭中的石桌前坐下，商鞅在袖中靜靜的出去了一捆布。粗略看去，上面應該是記載了不少東西。

就在這個時候，司馬錯令人前去看茶，自己也靜靜的走到了那石桌的另外一側坐下。

此刻，商鞅隻是淡淡的看了一眼，而後靜靜的将那一捆布打開，将爲首一張記載了些許兵法韬略的略顯交給了司馬錯，“讓你如此，隻不過是收收心，可現在看來，你的心性不但沒有收，反而，有些恨鞅了。這些東西，你閑暇時可以看看。”

緩緩的将那布放到了司馬錯的面前，但在抽回手的瞬間，商鞅又緩緩的問道：“你之英勇，比起趙國的趙原又當如何呢？”

“略勝幾分！”回答的時候，司馬錯依舊是略有所思。

“略勝？也就是差距不大了。呵呵——”一陣輕笑之後，商鞅又接着問道：“若我軍城池被圍困，我守軍隻有一萬，敵方兵力卻是有三萬之衆且，敵軍一路勢如破竹，氣勢正盛，你當如何呢？”

“敵軍三倍與我，但攻城還是差了很多，即便是小城，隻要城裏的守城軍備足夠。大軍既然士氣大漲，我可誘引敵軍攻城，隻要準備妥當，此戰當有八成勝率。”

“那，如果是大城呢？比如說，鹹陽。而且敵軍不攻城，還半夜襲擾，搞的我軍以及城中百姓都怨聲載道。若不解圍，城内定然大亂，一旦敵人趁着我等兵力疲憊之時攻城，那後果當連五成勝算都沒有。君王又要你想辦法解圍，此時，你當如何呢？”

“這？”

這一問，到是讓司馬錯有些迷糊了。因爲如今的戰局來看，事情怎麽都不是對自己有利的。

“末将不知，或可一鼓作氣，告訴兵士們拼死一搏，或可魚死網破。畢竟若我秦國真的到了那時，隻怕國力已經……”

是什麽，他沒有在說下去，因爲無論事實怎樣，哪怕真的到了那一天，在這個時代禮節的約束下他都不能說出來。

但遲疑一陣之後，司馬錯依舊道道的說了一句，“畢竟，守不能守，與其在城中坐以待斃，何不拼死一搏，置之死地而後生！若失敗了，那也是無奈之舉……”

作爲大将，司馬錯乃是商鞅一手提攜的骁将，除了當初協助商鞅變法，以及救過商鞅之外。司馬錯本人的戰鬥力絕對不低，而且在眼下這個時代中，他的戰鬥力可以說排名前三的，可真要排起來誰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此時自己認慫，雖然不是什麽光亮的事，可他還是慚愧的低下了頭。

“呵呵……”嘴角露出那淡淡的一聲笑，商鞅又将其餘的布全部推給了司馬錯，“你作戰英勇，從你當初訓練死士，行丢盔卸甲之法，以輕裝的靈便來應對魏國重裝武卒來說，此法乃是冒險之舉，抛開作用不談，從這件事情中，可以看的出你不願受制于人，甯願铤而走險。而眼下有一個更加願意铤而走險的人，他的事你或許可以看看。因爲此人除了英勇，還有謀略。”

縱觀當今列國，除了孫膑步步算計的用兵之法之外，還不曾有人再讓商鞅誇贊過什麽。

可這次商鞅能夠對一個人如此的評論，足以看出此人的不凡，至少，司馬錯認爲是這樣。

但當他打開一些東西看的時候，他卻發現這厚厚的一沓布上面記載的全是關于一個人的事。

那就是，從吳銘在臨晉關大敗秦軍開始。到如今的，守衛大梁。

雖然放棄經豐城一事很多人不明白，可最後利用雙方矛盾，城中趙軍的眼線、君臣乃至百姓的矛盾激化。這些個本是讓守軍頭疼不以的因素，竟然被他一個個用活了過來。

不知不覺中，百姓發了火。不受控制的，自願的傳言要比刻意安排的有用的多。可這種事情都是打擊士氣，影響謀略的因素，以往爲了不讓城外敵人得知城中已經大亂，爲了不讓敵人知道，城中已經亂到了何種程度，是不是可以攻城，這種事情無一例外都會被受到打壓。

漸漸的，司馬錯的臉上開始有些驚訝，可最後又隐隐的看不明白很多問題。

也就在這個時候，商鞅在抿了一口香茗後，繼續說道：“将我之弱點擴大，放棄手中那即将不再是優勢的城牆，事先再外布置五千兵卒以逸待勞，明面上自己是被迫出戰，可一切卻在無聲中成了他手中的變數。據說那五千以逸待勞的兵卒，即使魏王在事先都不知道。此事當真是天衣無縫。”

當然，除了那些兵卒之外，商鞅并不知道在戰場上吳銘用白灰的現象。這一點雖然隻是用在了最後，可還是對全部殲滅趙軍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放棄手中看似是優勢的東西，轉而将弱點以他人之手放大，來達到自己的一些目的。這種手段，雖然不是多麽的高明，可有時候真要苦思起來，卻是讓人頭疼不以。

“你所缺少的不過是謀略。齊國近年雖然國力有所增強，可齊國技擊，說到底，不如魏國武卒，之所以能夠兩次都赢得勝利，在的是孫膑之計謀，這上面的戰事，所涉及到的一些東西，鞅，都已經做了注解。能否明悟，在你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