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軍,既然不是爲情而來,那又何必呢?!瑞梅雖貴爲公主,可說白了,哪裏不是一個小女子呢。”怔怔的與吳銘對視着,瑞梅緩緩的說道,“将軍既然心中無情,小女子也以心有他人。君父這般,隻是想讓将軍忠于魏國。将軍所做,無非是讓君父安心。可小女子呢……”
說到這,那聲音緩緩的消散了。
一陣和風吹過,掀起了瑞梅耳邊的那一縷發絲。她雙目無神的笑着,“呵呵,這等事情,小女子都看的明白,難道将軍真的不懂嗎?”
“吳銘,早已心知肚明……”
……
這天晚上,吳銘回到府中時已經是很晚了。
但就在他準備進入卧房休息的時候,忽然聽到後院中有人武動兵器的聲音。
沿着那青石地面走去,吳銘透過昏暗的月光。看到的是,已經淚如雨下,卻還在死死堅持着的公子卬。
靜靜的看了一會,吳銘便默默的離開了。
到了第二天的清晨。
朝會剛剛開始的時候。内臣便已經在殿中高聲呼喊,“喧,楚國特使觐見。”
随着那聲音緩緩的消散。大殿中開始想起了楚國特使響亮的腳步聲。那身影看起來充滿了高傲。
“外臣靳尚見過魏候。”
那聲音透露着嚣張的氣焰,說不出的趾高氣揚。做爲當今天下最強的國家,楚國特使,也許他在任何一國的朝堂上都可以如此。
隻是今天這事。
魏候。一個外臣稱已經稱了王的魏惠王爲魏候?這種硬生生的打臉方式,這麽明顯的打臉場面,洗瞬間在場的一衆朝臣無不憤怒。
不少朝臣已經開始對着靳尚指指點點,可就是沒有一個人敢于站出來方面指責的。
禮畢,也不等魏惠王說什麽,靳尚已經站直了身子與魏惠王對視着。
“大膽。”一聲暴喝之下,是已經瞪大了眼珠子站了出來,“外使竟然如此無理,藐視我王之威嚴。”
魏國的群臣驚懼。但靳尚卻是頭也不回,那嘴角還隐隐挂起了一絲冷笑。
一旁的吳銘隻是靜靜的站着,什麽也不說,也不做,甚至沒有絲毫的波動。
或許選擇魏國就是個錯誤。可既然選擇了留下,他便不會輕易離開。
隻是這朝堂上的事,無論他懂不懂都不會再參與過多。當然,前提是不涉及他所在意的事情。
君上一句命令,領兵打仗可以。但,朝堂之上的争執,他不會再有過多的參與。
而且此時的靳尚如此說,嚴格上沒有多大的問題。魏罂稱王,但卻沒有任何一個大國承認。因爲如此魏罂才東征西讨十數年。
楚國乃是最早在春秋時期稱王與周并王的。自三家分晉之後,中原列國亦沒有一家可以跟楚國的國力抗衡。所以楚王并沒有承認魏國的王位,故而在靳尚這麽說,從楚人的角度講亦是合情合理。
“魏候息怒。”沒有理會陳珍,靳尚卻是對着魏惠王再次拱了供手,“魏候稱王,先不說你們周天子,即使宋國也不曾答應,尊魏爲王。故此,外臣并非無理。”
赤裸裸的挑釁。而且是在魏國宮廷上當着魏國所有朝臣的面藐視魏惠王的權威。而且說的還如此直接。
主位上,魏惠王的臉色已經鐵青。可是,這個時候,他卻必須要壓住心中的沖動,隻是冷冷的問道:“外使此來,不知所爲何事?”
“無它。”微微拱手,靳尚面對這魏國朝堂,已然不懼,一字一頓道:“我王已經與衛公商定。從今日起,衛國願尊我楚國爲王。外臣此來,隻是想跟魏候通禀一聲,衛國的事情,今後就不勞魏候出手了。”
這話一出口,整個朝堂上頓時就是一陣寂靜。
在接着,魏惠王一手猛拍身前的幾案,另外一隻手直指着靳尚,當即就是一聲暴喝,“放肆,衛國乃本王麾下臣國,你們楚國可不要欺人太甚。”
那扭曲的面容下,是說不出的憤怒。
整個朝堂之上,難免的又是一陣肅靜。沒人說話,或許是不知道說什麽,但也許是不敢說。
但這寂靜僅僅片刻,不多時,靳尚面帶笑意的拍了拍手。
随着殿中響起啪啪兩聲脆響。兩個随從擡着一隻大箱子從外面緩緩的走了進來。
看着兩個八尺漢子那吃力的模樣,這一箱子的東西絕對是不輕。
“呵呵,”靳尚一揮手,示意那兩個随從将箱子打開,再然後笑對着魏惠王道:“我王亦知道魏候近年對衛公的呵護操碎了心。這不,特意讓外臣帶了點東西前來。除此之外,還有一份楚、魏修好的盟書。”
說着,靳尚已将盟書呈上。但此時靳尚的言行舉止,依然透露着上層大國的那種傲氣。
就好像,這份盟約魏惠王一定會簽。衛國的附屬權,他也一樣會給似的。
可是就在内臣剛剛将盟書呈遞魏惠王的時候。他甚至看都不看一眼,當即把那份盟書給扔在靳尚的腳下。
“真是奇恥大辱,奇恥大辱……”魏惠王顫動着身子,口中的語氣已經在不自覺間變的淩厲起來,“你楚國君臣,莫要欺人太甚——”
“魏候如此大怒,可是因爲這些金子少了?若是魏候真的缺少金子,外臣家中倒是有一些,可以拿來送給魏候。”靳尚依舊是不緊不慢,冷嘲熱諷着。
“來人,把這箱子還有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人一并轟出去——”
這一刻魏惠王徹底的怒了。爲君王,他可以爲了魏國考慮不去與楚國再動幹戈。
可是,一個人,哪怕再優秀的人也是有怒火的。這一刻,靳尚已經觸動了魏惠王内心的底線。若是在十年前,隻怕直接殺了這靳尚都不是沒有可能。
聽到聲音的四個兵卒極速奔入殿中,擡起箱子,架着靳尚大步朝着殿外走去。
但從靳尚看到魏惠王動怒的一刻起,靳尚整個人就已經開始瘋狂的大笑。那是一種輕蔑無比的聲音。
“退朝……”滿是怒火的魏惠王,怒喝一聲,拂袖而去。
……
午後的宮廷後花園裏。
魏惠王,吳銘,陳珍三人又一次聚集在了一起。
“這個靳尚,還有楚王。當真是欺人太甚——”魏惠王依舊是一臉的憤恨。
那話音剛落,陳珍便小心翼翼的擡起頭,一副謹慎的樣子:“這楚國的确做的太過了。但君上切莫動怒,急壞了身子。”
“寡人就是氣不過他靳尚的那副嘴臉。若是此人說話委婉一點,寡人也許就真的簽了那個什麽盟約。可是你們看看他朝堂的樣子——”
“楚人一向是蠻橫無理。與那山野秦人都是教化不全之人。又豈能與我魏國相比。君上當以身體爲重。”
幾番對話下來,魏惠王的怒火也真就下去了不少。
約莫半個時辰之後,魏惠王,捋着自己那一撮花白胡須,長處一口氣道:“愛卿說的是。事已至此,兩位愛卿不妨說說接下來又當如何。吳愛卿,近幾日朝堂之上,你都不曾言語。怎麽想的,說說看吧。”
“臣一屆将官。帶兵打仗自以爲尚可,朝堂之事,尤爲列國之事,臣不敢妄言。”
……
輕輕冷冷的相國府中。
公孫衍與惠施隔着一張巨石雕刻而成的棋盤對坐。
伸手放下一顆棋子之後,公孫衍淡淡的說道:“晚生聽聞,大将軍與上大夫又被君上召入宮中。大人可曾聽聞此事?”
“有所耳聞。”惠施也順手放下一子,緩緩回道。
“那,大人就不想,這其中會有什麽變故嗎?”
此言一出,惠施的身體先是一僵。
窗外一陣強風吹落了不願意離開樹體的樹葉。映射出一種凄涼。
好像不願意離開魏國的惠施。可自從一開始反對吳銘大量擴軍以來,他惠施也就錯了。
可謂是一步錯步步錯。事情到了今天——
無奈的搖了搖頭,惠施的嘴角露出的凄涼的一笑,“樹欲靜而風不止,惠施不過一片幾近枯黃的落葉。呵呵——”
……
宮廷裏。
陳珍看着好不容易被自己弄的沉穩下來的魏惠王。小心翼翼的說着自己的看法:“君上,當今楚國之力可說是列國罪強,所以臣以爲,眼下不易與楚國大動幹戈,當今情勢,當以休養生息爲主啊。”
“愛卿所言,寡人也都明白了。若非今日靳尚這副嘴臉,寡人也真就應了這個盟約。如此以來我魏國東安齊,北安趙。南面楚國再安定下來。韓國又根本沒有實力再差挑戰我魏國。如此一來我可專心對付秦國。這列國之間的事,寡人都明白,可就是——”
話音到了這裏,魏惠王便再也說不下去了。但吳銘與陳珍也都知道他想表達什麽。
這般遲疑不定。無非就是咽不下這口惡氣。可縱觀魏國的發展,這些年的落敗哪一點又與魏惠王的情緒無關呢。
有些時候,卧薪嘗膽的道理都懂,可是并非所有人都會這麽去做。這也許就是列國之間争亂不斷的另外一個原因吧。
也就在這時,陳珍又一次拱了供手,勸慰道:“君上,退此一步,我亦可得全局啊。”
那聲音,久久的回蕩在魏惠王的耳邊不能消散。
時間無聲流逝着。一陣寂靜之後,魏惠王終究還是沒能說出一個具體的結果。
“還是容寡人,再想想吧……”
哪怕吃過虧,哪怕知道這個時候不能逞強。可有些人就是好了傷疤忘了疼,而且還可以周而複始的忘記那疼痛。
這天夜裏,魏惠王在内臣的陪同下乘坐一輛普通富貴人家的車馬離開了宮廷,直奔大将軍府而去。
一進院落,他便隐隐的聽到了後院傳來的練武聲。原本以爲是吳銘在練武的魏惠王便靜靜的走了過去。
可是直到那進院落的門口時,魏惠王這才發現,那人竟然是公子卬。
不多時,吳銘已經收到了仆人的通知,急匆匆的趕了過來。
“微臣,見過君上。”立身在一側,吳銘躬身拱手道。
這一語,不但驚動了魏惠王,也驚動了正在裏面獨子練武的公子卬。
已經是滿身大汗的公子卬也在這時緩緩的走了過來,在魏惠王面前跪地道:“卬兒拜見君父。”
盡管此時的他已經極度的勞累,可是那神情與做法,盡皆充滿了恭敬。
“還知道寡人是你父王就好——”從父親的角度,魏惠王無奈的白了一眼公子卬。
緊接着,他轉對吳銘道:“愛卿能夠不記前嫌教育此子,可真是這逆子的福分,愛卿不必對他有所顧忌,好好教他怎麽做人。”
“君上言重了,此番工子并未給微臣帶來什麽麻煩,這些不過是公子自學的而已。與微臣無關,”
從來到這府上第一天,吳銘就沒有與公子卬多說過話,更别說教他什麽東西了。所以吳銘也一向實話實說,直來直去。
但就在吳銘說完之後,公子卬又當即說道:“大将軍所教之事,兒臣畢生難忘,請父王放心,兒臣定然全心與大将軍學習。”
一抹月光照射出了公子卬那決然的神情。
魏惠王卻隻淡淡的看了一眼,随後便轉身對着吳銘說道:“罷了,今夜本就是找愛卿有事相商,隻是錯把這逆子當做了愛卿。”
聞言,吳銘便伸出一手,笑道:“君上請。”
被燭火映襯出一片火紅的房間裏,魏惠王與吳銘隔着幾案對坐。
然而一張嘴,那原本到了嘴邊的話語卻是被收了回去,改口道:“不知道愛卿與瑞梅,近日聊的可還順心?”
“多謝君上關心,瑞梅公主多才多藝,貌美如花。臣隻恐配不上公主。”
“哈哈,愛卿這是何話。既然喜歡又有何不可得呢。”一聲尴尬的笑之後,魏惠王的心中也算是有些底了,至少吳銘這不算直接拒絕,“不瞞愛卿,爲了這事,寡人也是想了許久才拿下的主意。既然愛卿也覺得合适,有時間你們二人就多聊聊,寡人已經支會了靜宮的守衛,愛卿若去,當是自家便可。”
“微臣,謝君上厚愛。”
“愛卿不用如此多禮。”微笑着看向吳銘,魏惠王有些無奈道:“可眼下楚國這事,卻是讓寡人左右爲難。也不怕愛卿責備,寡人這心裏,還真就舍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