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魏國的朝堂上。
一連發生了三件大事。第一點就是相國惠施告老還鄉。魏惠王準許其辭官而去。
第二件事情便是,封陳珍爲新的相國。
第三件事是,由陳珍即刻出使齊國,以魏惠王的名義邀請齊威王一同稱王。
這三件事情,對與魏國朝堂上的一衆朝臣來說,影響最大的就是,前二者。
惠施突然辭官,這是誰也沒有想到的。哪怕是魏惠王也依舊沒有想到。
至于封陳珍爲新的相國乃是魏惠王心性使然,而且眼下的朝臣中,也隻有陳珍更會揣摩君心,讓魏惠王覺得還不錯。
但即使如此,魏惠王原本也不想就這麽快的定了相國之位,畢竟是群臣之首。
說白了,陳珍的貢獻還不夠。之所以這麽直接的封他爲相國,一個是因爲惠施的突然辭官。
第二就是昨夜與吳銘商談之後,讓陳珍出使齊國,而且此事宜早不宜遲,或者說一刻也耽擱不得的事情。
用吳銘的說法,如果魏王邀請齊王稱王,此事最好在與楚國發生沖突之前。
也許是爲了讓陳珍可以盡心盡力,所以,魏惠王才直接讓陳珍,擔任了這相國之位。
無疑,在朝堂上這般巨大的改變之下,所有的朝臣都有着自己的小算盤。
畢竟誰都看的出,這魏國朝堂上要變天了。惠施一走,局勢已經很明朗,大将軍吳銘與陳珍之間本就是相互幫助的關系。
如今,可以說這朝堂之上的話語權全部都傾向了吳銘。因爲以往的陳珍,都是支持吳銘的一方。
……
這一天的中午,吳銘便被魏惠王安排到河東統兵。隻等着接下來的齊魏會盟。
第二天下午。
在吳銘回到軍營之後,得知的第一個消息是柳雲最近經常不在軍中。
包括眼下也是。她人又跑了出去。
“可知道,她多久出去一次?出去都是幹些什麽?”巡查完軍營,來不及喝口水的吳銘站在較場上問道。
聽到問話,晉闫想了想道:“基本二十天出去一次,一般當天就會回來,有時候也是第二天的下午。每次或多或少會帶點東西回來。不過最近帶來的一些東西并沒有直接送到兵法庫,而是被他自己藏着。我們并沒有進他營帳搜過什麽。”
“知道了。”輕輕的呼出一口氣,吳銘淡淡道:“你親自去一趟尚坊,讓張将軍留下一萬兵卒在那裏,其餘的都帶回來。”
“是。”
晉闫離開之後,吳銘便隻身回到了軍營。
在到了主營帳前時,吳銘的心裏不知道爲什麽總是怪怪的。想要前去柳雲的軍營中一探究竟。
在他的心裏,在徹底弄清楚柳雲這個不一般的女子之前,他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放下心的。
看了眼不遠處的兩個守衛兵卒,吳銘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止住了叫他們二人一起跟着搜索柳雲住處的打算。
轉身,他便邁着大步一個人走入了柳雲的營帳。
映着有些昏暗的光芒,吳銘仔細的打量了起來。到底是女子。與其他營帳不同的是,這裏要幹淨很多。雖然都是野外,可終究還是不同。
大緻的看了一眼之後,吳銘開啓沿着簾門的一側看了起來。裏面擺放着兩個不高的書架,上面堆滿了竹簡。
吳銘走近前去翻看了一會。上面的東西到沒有什麽他想要的信息,無非是些劍術的記載,這東西,吳銘沒有興趣也就沒有多留意。
除了那兩個貨架之外,最重要的還有一樣東西。那是一個木箱子,看起來并不如何的華麗,隻是這箱子上着鎖,這倒是讓吳銘有些不知所措。
難不成,真的就是自己多想了嗎?
這一刻吳銘在心中已經開始了自問。不過除了這些東西之外。吳銘還在她的卧榻一角發現了一些東西。
同樣是竹簡。而且是在一個盒子裏編放了一整策。一共四卷。這些竹簡也不知道柳雲是有意還是無意的,竟然有用布遮掩。雖然有一個角沒有遮蓋嚴實,這才讓吳銘發現了端倪。
将上面覆蓋的布翻開,吳銘抓起竹簡攤開看了起來。
這上面記載的東西着實讓吳銘喜歡,竟讓是如何訓練信鴿的方法。如果有了信鴿,那以後的傳訊将會快速很多,而且最主要的是,信鴿的保密性強,不容易被敵軍的斥候發現。
這份竹簡着實引起了吳銘的興趣,不由分說,吳銘當即就開始細看了起來。
上面對信鴿的訓練方法,到如何在軍中運用都有一定的叙述。隻不過軍中這一點的描述不多,應該是如今還沒有哪一國将信鴿運用到軍事上吧。
甚至說,信鴿根據吳銘的記憶,這本就不是這個時代的産物。可是爲什麽柳雲會有?這無疑又讓吳銘對這女子的神秘多了幾分興趣。
看到欣喜的地方,吳銘亦是笑着搖了搖頭,最後還是将那竹簡卷起來,放到了原來的位置,并且将所有的東西都按照原本的樣子擺放好了。
“她,到底是什麽人呢?”小聲的嘀咕着,吳銘摸着下颌,緩緩的轉過了身子。
了就在那一刻,吳銘整個人都感覺要僵住了。哪怕他有着後世的見解,哪怕他已經身爲大将軍,幾經生死,可是在這一刻,他依然不知所措的像一個孩童。
“還是第一次知道,大将軍有窺視她人秘密的習慣。”不知道什麽時候,柳雲已經站在了簾門的門口。此時正一臉正經的瞧着吳銘。
“額!這……”吳銘這了半天,可到底是自己做賊心虛,到最後竟然是眼珠子一轉,尴尬的問道:“你,你怎麽這個時候回來了,而且也沒有一點聲音。”
說完,吳銘還露出了一副死皮賴臉的笑。
但他這轉移話題的方法實在是有些差了。柳雲不但沒有笑,反而是冷着臉,走向那上着鎖的木箱子打開道:“大将軍心有疑惑,屬下隻不過是想打開箱子讓大将軍繼續探查而已。同在軍中,總是這樣猜疑,屬下覺得不好。”
“猜疑,猜疑什麽了?你這話說的……”吳銘尴尬的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隻能是頂起頭上的盔甲,撓了撓兩側的鬓發。
這尴尬的場面當真是讓人無語。
“這營帳,每到這個時候,外面都會映射出裏面的人影。大将軍就不用解釋了,既然想看,就索性直接看了吧。也免得一直疑惑。”柳雲依舊是冷着臉。此時的二人,雖然吳銘是大将軍,可是不知道爲什麽。吳銘倒是強硬不起來。
也許是因爲自己心虛,也許是因爲,柳雲是一個女子,往往在一些事情上,女子要比男子更加的有魄力。
這些事情,就比如說現在。
“這,這可能隻是一場誤會。本将剛大梁回來,本來是想找你了解下情況的,可是,沒想到你不在,我就……”
“可能是誤會?”看着吳銘那滑稽的模樣,柳雲當即就冷笑了出來。
但随即,她又朗聲怒吼道:“你倒是看啊!剛剛不是還蹲在這箱子開口的縫隙處觀察了半天嗎?”
被她這麽一吼,吳銘瞬間覺得自己的頭皮越發麻了。事情到了這個地步,索性攤開了,那有什麽呢?
這麽想着,可是吳銘的心裏依舊沒有什麽底氣,但已經朝着那箱子口看了過去。
可隻一眼,吳銘便又快速的将頭縮了回來。
因爲,那裏面放着的都是整整一箱女子衣物。其中不免一些不好被人看見的内衣等物。
這一下子,吳銘感覺自己徹底的要瘋狂了。那低垂的頭,竟然隐隐的有些不敢與柳雲直視。
“派人跟随,監視。如今将軍一回來就開始搜我的營帳了?大将軍要不要搜身呢?”微紅的眼睛被柳雲大大的睜開,狠狠的盯着吳銘看。
可這個時候,吳銘竟然不知道說什麽了,若是自己真的查出來了什麽也好。可問題是他沒有查出來。
“箱子裏的東西将軍都見了。卧榻上的竹簡,記載的是信鴿的訓練方法。本來打算等你一回來就送到你的手中。
之所以放在這,是因爲我沒有兵權,晉闫将軍我不放心。這策竹簡乃是世間孤本。如果上面的内容傳出去,或者竹簡出了問題,後果都不堪設想。
另外兩側的書架上,一個是屬下所習練的劍術。另外一側是空白的竹簡。将軍應該也想不明那空白的竹簡爲了什麽吧?那些是屬下打算利用閑暇時間來抄錄信鴿訓練之法的,以免那東西在軍中會被損壞。”
柳雲盡可能的穩住了自己的情緒,一口氣說出了這麽多。最後一句說完,那眼角的淚還是忍不住的流淌了出來。
吳銘卻依舊不說話。甚至不知道說什麽,從何開口。
沒一會,柳雲已經是哭的梨花帶雨,淚水早已經模糊了那絕美的容顔。可即使如此,她還是要說,還是要忍着咆哮。
“屬下就這麽不值得信任嗎?屬下說過,願意幫助将軍,哪怕最後真的一無所有,可是,屬下的身份真的就那麽重要嗎?将軍将心思用在這裏?
堂堂魏國大将軍,在宮中過了一個月的安穩生活之後,在達到自己的目的,又得到魏王賜婚,順帶趕走政敵之後。心滿意足的大将軍回到軍營中第一件事不是練兵,而是來搜查自己的屬下。
哼哼——将軍生在魏國,被魏王重用的心情屬下理解。可屬下真的就這麽不值得相信嗎?
将軍就不覺得,屬下一個女子跟着一堆臭烘烘的血性漢子在一起過着這種軍營的生活有很多的不方便嗎。
如果不是真的要幫助将軍,屬下又何必這般?都說了将軍無論能否幫助屬下,屬下都願意這般付出。
除了這點,又有什麽目的又可以讓屬下付出這麽多?!”
那一句句,無不像是一把刀插在了吳銘的心口上。從男女方面來說,吳銘面對柳雲,也許談不上喜歡不喜歡。可這女子哭的如此梨花帶雨。好像内心有些千萬委屈的模樣,看着便讓人感到深深的心痛。
營帳裏的冷戰足足持續了一個時辰。
“對不起,是本将錯怪你了。”一個時辰之後,吳銘安撫着柳雲坐下。但一時之間卻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但從這一刻起,至少吳銘相信了柳雲沒有壞的想法。隻是對與這個奇特的女子,吳銘還是感覺,二人之間總隔着一層什麽。
或許一開始,吳銘隻是想揭開這層迷霧,讓柳雲這個人真實的展現出來。但轉念想想,從這女子穿上铠甲進入軍營中的時候,也許這女子真的就已經徹底變了。
……
五天之後,齊國各地的大街小巷上都充滿了喜慶的氣氛。齊威王,宣布大赦天下,這一年的秋收将不再交稅。
這對于平民百姓來說,自然是歡天喜地的事情。而且,今年的齊國風調雨順,收成不會比任何一年差。
但到了下午,一隊約莫五萬兵馬的兵卒隊列從臨淄南門而出,沖破了所有百姓的歡喜氣氛。因爲如此多的軍隊出動,一般來說都是有仗打。
打仗的時候,一旦軍中缺糧,别說什麽大赦天下一年,就是三年那也絕對沒有一點實用性,糧食該征收的還是征收。
但部分百姓不知道的是,這五萬兵卒,乃是守衛着齊威王的王攆,浩浩蕩蕩的駛向了南面的邊境。
随行的人員還有田忌、鄒忌、孫膑,已經太子田辟疆。
于此同時,魏都大梁。
大梁城外也已經,集結起了五萬大軍。所有的步卒都身穿土黃色铠甲,除了一萬刀盾兵之外。大部分兵卒都手持長戈或者長戟,原本的長矛則被最近生産出的長槍所替代,但隻有五千人的長槍步卒。
除了兵器之外,非刀盾兵的步卒身上都自帶弓箭或者弩機。
這是一種完全由武卒訓練模式訓練出的步卒,除了急行軍的奔跑能力目前差了一些之外,其餘的各項指标絕對的合格。
那一個個兵卒隊列在大梁城外,隊形整齊劃一。每個人都是充滿了朝氣與鬥志。
陽光的斜射下,各種武器都散發出耀眼的光芒。尤爲那鐵質的長槍,爍爍閃光,格外的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