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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天差地别的同一人


大梁的東面城門上。魏惠王,天子王服加身,格外的多了幾分威嚴。

看着城下的五千魏國武卒,看着這些個趾高氣昂,氣宇軒昂,精神滿滿的鐵血勇士。

做爲一國君王的他,此時此刻露出了由衷的笑。至少這隊伍拉出去,他的臉上還是很有光的。

“魏國的諸位勇士,寡人能有你們,今心甚慰。能有吳将軍,更是八世之福分。魏罂,多謝諸位将士。”雖然年歲以高,可是性格與作風都外性的魏惠王在此時依舊是話語高昂。中氣十足。

雖然因爲距離的限制,簡易闊話器的作用不能讓每個兵卒都聽的到。可是站在前面的将領也是都聽到了一些。

魏惠王的此番話語,着實讓這些兵卒聽着舒服。

新兵對這個一直不曾見過的君王,在這一瞬間有了很大的改觀。

原本從梁囿調離,以及部分見過魏惠王的老兵,在此刻對魏惠王的印象也是大有改觀。

雖然話語簡短,可是這個身份尊卑,格外重要的時代裏,魏惠王能夠這般說,即使吳銘也感覺不易。

“我等,願爲家國效力,戰死沙場,在所不惜。”

“戰死沙場,在所不惜……”

“戰死沙場,在所不惜……”

那聲音傳到耳畔,盡管居高臨下,可那氣勢如虹的感覺,亦讓魏惠王的内心激蕩不已。

短短一年的時間,甚至不到一年。整裝待發的五萬武卒。另有一萬鎮守忻城,一萬鎮守河西,一萬正在尚坊日夜趕工制造各種兵器。

比起首次擊退秦人來說,這一次的兵卒,更加讓魏惠王滿意。

“寡人得愛卿,若當年吳王得孫武子。幸甚,幸甚啊。”轉身看着吳銘,魏惠王興奮說道。

“微臣,謝君上褒獎。”這個時候的卻不是推脫的時候,既然做的不錯,若面對他人的認可一直推脫,反倒是讓人反感。

努力做好一個功成名就,真的稱職的大将軍。眼下吳銘的想法不過爾爾。

君臣二人亦是在接下來對視一笑。再沒有說其他什麽。至少吳銘在努力去做了,而此時,魏惠王也沒有再想吳銘是不是,會成了今後的一個麻煩。

軍權獨握。這種想法吳銘從來沒有,隻不過一個後世思維之人,難免想要更加開闊一點的空間。

吳銘隻是想自己可以在軍中的一系列改革可以進行到底,畢竟在他看來,這樣做對魏國沒有壞處。可以肯定的是,他吳銘,并沒有二心。

而且在來大梁之前,爲了防止秦人趁機進攻河西,吳銘已經讓張猛多加留意河西的動向,一有情況,尚坊的一萬武卒當即刻前去支援。

“君上,時辰已到。”就在這時,一個内臣急匆匆的走了過來,在魏惠王身邊朗聲禀道。

“傳令,大軍啓程。”開心到合不攏嘴的魏惠王,在這一刻高興的一揚手。

下了城樓,在群臣前簇後擁之下,魏惠王興奮的進了王攆。

相王随行的朝臣除了吳銘之外,還有相國陳珍、司徒朱威。

整個王攆與随行的文官都在隊伍的中間。被五萬大軍牢牢的守衛着。

那一路上,旌旗招展,浩浩蕩蕩的好不威風。

吳銘做爲将軍,這一次便是親自帶領大軍,本人雖然與王攆一同随行,但整個路途中卻是不斷的前後奔波。

除此之外,這支隊伍的方圓五十裏,早在這天清晨就已經有斥候嚴密監視。

至于爲什麽不等到第二天的清晨再出發,則是魏惠王的意思。

這個幾乎糊塗了大半輩子的君王,難得清明一次,卻是異常的着急。

吳銘隻說與齊國相王要趁早。魏惠王便一刻也不多耽擱,連夜啓程。

誰都沒有留意的是。就在整個相王隊伍浩浩蕩蕩離開大梁之後。

城樓上,一個侍女抿着嘴,輕輕提着裙擺,飛一般的朝着深宮裏跑了去。

靜宮。

“公主,公主,你真該去看看的,浩浩蕩蕩的五萬将士,看起來好威武,比當年龐将軍的虎贲也不呈多讓呢。”

那侍女一路跑着,一路呼喊。情窦初開的年紀,也許是瑞梅不想自己的遭遇也出現在其她人的身上。

在這靜宮,二人更像是姐妹一般。

這個已經清靜了十年的地方。

因爲吳銘的到來,這裏似乎有了些生機。可終究是圍繞着一種淡淡的傷感。

此時此刻,整個宮殿都沉寂在了琴樂裏。

一曲高山流水,仿若訴說着彈奏之人的内心。

用心傾聽,亦是聽的出,這彈琴之人,仿若在講訴着自己。

兩人一見如故,彼此相愛。她有着梅花一般的聖傑。他卻有着一顆獨愛聖傑的心。

那年的一束梅花,一盆梅景。時過境遷十載。如今想來,卻是宛若昨日。曆曆在目。

那一天,她與瑞蓮還都在這宮中玩耍。

一曲琴樂的對比落幕,二人卻都是有聲有色,卻又各不相同。

然兩姐妹一個調皮古怪,一個卻是溫文爾雅。若說琴音系着心神,二人所奏同曲,卻彈奏出不同的韻味。這或許亦是注定。

那時,瑞蓮說:“姐姐的意中人,會是什麽樣子的呢?”

瑞蓮古怪,那時的她不過十三的年紀,情窦初開。或許每個少女都會說說自己心裏的他。

“我喜歡聞名于列國的大英雄。威風八面。最好可以威服列國,跟着這樣的人,那該是多麽幸福的事情。”瑞蓮如是道。

瑞梅卻沒有說話,隻是在想。

“嘻嘻,阿姐呢?你喜歡什麽樣的?”印象裏的瑞蓮總是問這問那,始終一副孩子心性。

那個時候,她說:“阿姐也不知道。”

是真的不知道?也許她知道,可是那種感覺,當真是說不出。

印象中,第一次見孫膑時,那是在一個長滿了梅花的庭院裏。

孫,龐二兄弟鬥志。曰兵,曰将,曰國,曰才。

記得那時,孫膑總是一副溫文爾雅的樣子,言談舉止,無不透露着智者的風範。

還記得,那第一句打動了她芳心的話:“爲将者,當不戰而屈人之兵,此爲上策。心系天下百姓之人,當爲明君。正自身者,或有正天下之才……”

再後來,孫膑被陷害入齊。原本應該一段很是美好的姻緣,變的飄渺無蹤。

她的琴音。高山,亦如兩人一見如故的開始。

流水,好似如今相隔兩地永不能相見的牽挂。

如今的她,唯有這一曲高山流水,來訴說自己内心的凄苦。

那一路提着裙擺奔跑而來侍女,就好像一隻花間飛舞的花蝴蝶。奔跑使得她那兩條手臂歡快的晃動着。

可是在聽到琴音的一刻。她的聲音戛然而止,動作停頓了,小臉上的笑,消失了。

因爲從那宛若流水般的聲音裏,她聽出了瑞梅公主,那發自内心的思念。

撅起嘴。侍女小心翼翼的坐在了靜宮的門前。

那傷感悠然的琴音與她内心剛才的喜悅相互激蕩。這兩種完全不同的情緒,讓她感到不安,甚是不喜,可隐隐的又透露着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終于,琴音停了。

餘音卻仿佛不斷的在圍繞着兩個耳朵來回婉轉。

侍女宛若一隻膽小的兔子,蹑手蹑腳的在這一刻進入宮殿中。

“公主,還在想他啊。要我說,吳将軍也不錯,剛才的隊伍浩浩蕩蕩,好威武,好威風啊。龐涓将軍在時,雖然隊伍更大,可看起來,卻不如現在的有氣勢……”

侍女自顧自的說着。可是說了一會之後,她忽然發現瑞梅根本就沒有理會她,甚至看都不看她一眼。

也許瑞梅的耳邊,還是剛才的琴音。那,是自己今生的牽挂。

“晴兒覺得,公主應該多出去走走。總是呆在這裏,每天看的,想的,永遠都是一樣的。或許出去走走,看看,也就不會隻想着他了。”

瑞梅依舊沒有言語,沒有動作,那身影,仿若雕塑。仿若一尊描繪最爲生動,最爲悲情的雕塑。

“公主,其實,晴兒覺得,這個吳将軍很不錯的,聽說他很受河東百姓的擁戴。是一個會帶兵,又懂得心系百姓的将軍。就是有時候在朝堂上,給人的感覺不是心系天下。”

晴兒還是自顧自的說着。

十年了,十年的深宮生活。晴兒已經習慣了這種一個人對着另外一個說,卻好似自己對着空氣說話的那種感覺。

她的印象裏,瑞梅公主總是不說話。說的最多的莫過于一句:“晴兒,你說他,會回來嗎?我們是不是再也不能相見了。”

晴兒甚至不止一次的看到瑞梅公主在深夜裏哭泣。那種又愛又恨,又悲切又憐憫的哭泣。仿若這世間所有的不幸,所有的情苦,都加注在了這個柔弱的女子身上。

有時候看着晴兒的快樂。瑞梅會想,這天下人都想着富貴一生。可這出身富貴之家,真的就好嗎。

想的多了,她甚至會暗自流淚。

一陣自言自語之後,實在感覺無聊的晴兒便找了地方坐下發呆。有些事情也許是因爲沒有經曆過,也許是因爲年齡小。可對一個人十年的執着,這種情,晴兒還真不曾體會。

不知過了多久,瑞梅公主終于眨了眨眼。眼淚又是止不住的流了出來。

漠然的,她靜靜的看着不遠處牆壁上挂着的一副畫。

畫中的女子映着紅梅,在紅梅林中翩翩起舞,掩面輕笑。

那是二人第一次在一起賞梅時,瑞梅公主爲孫膑舞的一曲。

是孫膑在回去之後憑借着自己的記憶,将那美麗又甜蜜的瞬間勾勒成了畫。

畫中女子有着一雙明媚的眼睛。水靈靈的眸子裏,脈脈含情。那有着一雙淺淺酒窩的臉上帶着輕笑,一手遮掩,說不出的柔美。

再沒了那種柔美的瑞梅公主,看着畫中的自己,那心中說不出是悔恨還是委屈的情緒,瞬間就彌漫到了全身。

“原來,那時的我,竟是這般柔美——”她伸手取下畫。不遠處的銅鏡中映出了宛若天差地别的同一個女子。

看着畫中的人,她掩面而泣,“爲什麽會這樣,爲什麽……”

曾幾何時,她痛恨龐涓,甚至,痛恨過自己的妹妹,瑞蓮。

昏暗的天空很快被閃爍的幾顆星辰取代。

殿門前的瑞梅哭紅了眼,她神色呆滞,卻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将那畫着自己的布撕成了碎片。

這承載了多年來記憶的畫,承載了一個女子心中凄苦與柔美的畫。

當那聲音不再時。瑞梅就感覺,自己親手攪碎了自己的内心。那種痛,撕心裂肺。

“他還好嗎?也許,我早就不是之前的我。若相見他又是否如初——”

一陣勁風吹起了幽靜,每當入夜,這靜宮都是最凄冷的時候。被凄苦彌漫的瞬間,她癡癡的笑着,看着那涼亭邊隻剩幹枯枝幹的梅。她多麽希望,哪天在相望,那兒,會是他的笑臉。

……

荒野。

因爲有魏惠王以及一些朝臣在,所以相王的隊伍,并沒有真的連夜趕路。

深夜的時候,浩浩蕩蕩的隊伍便已經到達了預定的位置,兵卒們開始了安營紮寨。

魏惠王則在吳銘、陳珍、朱威,以及一衆護衛的陪同下,四下走動起來。猛然一刻,他倒是覺得在這荒野吹吹風,整個人都輕松了很多。

如果不是夏日的夜晚蚊蟲多的數不勝數,魏惠王當真想就這麽在野外吹着風,多走走。

但畢竟長久以來的深居簡出,再加上這身體已經不負當年。

這夜,魏惠王算是睡的比較早的一個。

野外,條件自然辛苦跟多。這裏面除了魏惠王是自己一個營帳之外,其餘的都是多人同住。

陳珍與朱威在一起。

吳銘則跟幾個将領在一起。這期間,當屬魏惠王睡的最早,最安逸。

陳珍與朱威二人也許睡的早,也許營帳中下了會棋,聊了些東西也說不定。

但總之他們的影響中,燈火亮了許久。

最苦的自然還是兵卒與吳銘等一衆将領。

但好在,河東軍營本裏的生活本就與行軍時差别不大。

該守夜的守夜,吃的、住的,用的,等等一些東西,也都是一樣的。

所以在這浩浩蕩蕩的隊伍中,這些兵卒最苦。也最适應這種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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