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國邯鄲。
因爲距離的差距,楚王的密函隻是剛到這裏不久。
但在這裏,楚王的密函明顯沒有受到重視。
自從與魏國簽訂了互不侵犯的盟約之後,趙肅候便将所有精力放在了休養生息,鞏固國力這些事情上。
要說戰事,也就隻有偶爾與北方的匈奴交手。
至于太子趙雍,因爲這一次的失利,又考慮到如今趙國的軍力明顯不足,戰鬥力還不足以威服列國。
爲了讓趙軍的作戰能力更加強一些,突破以往的防守軍,轉而朝着進攻強軍的方向發展。
爲了早日達到這一目标。趙雍,便又如以往那般,在洪波台練兵。
同時,他開始對兵法的深入了解,試圖從多個方面加深強化趙軍的戰鬥能力。
可以說,這個時候的趙國境内還是風平浪靜。趙肅候沒有攻伐的心思,趙雍一心強軍。
雖然趙國對燕國、魏國以及匈奴都有仇視,但眼下趙國的君王都不主張征伐。
也因爲如此,楚王的密函也隻是趙肅候一個人躺在卧榻上看了一遍。
之後,那東西也就被内臣直接拿去燒了。趙國的朝臣甚至都不知道此事。
你楚國與衛國結盟,雖然有些讓人想不明白的地方,可是真說出來,這與趙國又有多大的關系,
即使弱衛的地盤今後歸了楚國,這對趙國來說一樣無關痛癢。
……
臨淄。
因爲齊威王已經動身前往邊境商議與魏國結盟、相王等事宜。
也因此,朝中重要的大臣也一并随行。偏偏楚國特使見不到齊王還不願說出密函之事。
齊國這邊,因爲齊魏相王之事還處于保密的狀态。齊威王下令禁止思議此事,所以當楚國特使問及齊威王的去處時,得到的答案也是含糊其辭。
甚至于,楚國特使都覺得這是齊王在刻意刁難。險些一氣之下直接反楚。
若不是這一次的事情齊國可能會起到很大的作用,楚國特使也許就不會停留在這裏。
畢竟齊國與魏國一樣,都與弱衛相鄰的很近,有國土接壤。
若是齊國出手參與此事,這番楚王要想暗中接過弱衛的附屬權,隻怕一樣不容易。
就好比如今安然的宋國,其之所以保留至今沒有人敢動,并不是因爲宋國是多麽難啃的骨頭,主要原因就是,周圍的齊、魏、楚三個大國都不願意松口。
宋國也正是利用這三隻巨鳄互不松口的選擇,在這三國之間安然的活了下來。
但事情到了最後,楚國特使還是将密函交給了内臣,讓内臣轉交給齊王。
畢竟這件事情如果不告知齊王,日後齊王僅僅一個楚王藐視齊國的理由,都可以參與楚國對弱衛的一切事情。
而楚國特使在出使齊國之前,已經被楚王叮囑過多次,不到萬不得已,不可與齊國制造沖突。
而爲了等消息,楚國特使甚至在臨淄暫時住了下來。齊國方面則連日派人前去追趕齊威王的相王隊伍。
……
當再次天亮的時候,魏國的相王隊伍已經在吳銘的帶領下來到了邊境易城,這個一年前受到兵鋒洗禮的邊城。
不過,眼下的易城已經是高牆重築,城門内部,根據吳銘的要求安裝了千斤閘。
雖然這東西實際上沒有千斤重,但也有個七八百斤的重量。整個閘門都是銅質。其防禦能力,在一些小城上來說要比城門還要好。
時隔一年,易城已經不再是那種土夯建築的城池了。這已經成了魏國邊境的一個重地,一座重要的城邑。
與五萬大軍一同住進這裏的時候,魏惠王的臉上依舊是笑的停不下來。
想想自己這一生,說白了就是在揮霍先君積累的财富。城池沒有跟進修繕。窮兵黩武。總總事情想來,這讓他也覺得有些慚愧。
好在,自己遇見了一個吳銘。雖然朝事他說的不多,可真正做起事來卻是絲毫不含糊。
幾乎在這一年的時間裏,魏國邊境的城邑都進行了改革,原本沒有的千斤閘都裝上去了,可以被鑿破的土夯牆體大多都改成了青石築。
僅僅這一點,就給城防的強度增加了很多倍。
主城的正殿裏,魏惠王直着身子坐在主位,兩側是随行的幾個朝臣,沒人面前都擺放着一個幾案。
在那幾案之上,各色的水果、肉食玲琅滿目。
魏惠王面若春風般的笑,舉杯環視。就在這個時候,一個斥候兵急匆匆的奔了進來,在大殿的正中跪地拱手:“禀君上,齊王已經到了邊境徐州。”
“哦?那可真夠快的。看來寡人,也要加快速度了。”笑着說完,魏惠王将舉起的酒噘放在嘴邊一飲而盡。
兩側的臣子,在這個時候自然是不敢有怠慢,也都将那酒一飲而盡。
魏惠王的左手邊上,陳珍用衣袖輕輕的擦拭了兩下嘴唇,随後笑着拱手:“君上,相王之事非比尋常。我魏國與齊國,至今都不曾向他國透露任何消息。又都非常看中此事,所以微臣以爲,此事當以穩重爲妥。不可操之過急,以免出現差錯。”
“愛卿所言不差,但我們也不能怠慢了不是。”話落,魏惠王又将目光看向了右手邊的吳銘,“吳愛卿,你說呢?”
“回君上,”吳銘同樣是一臉的輕笑。相王一事由他提出,魏惠王問道他也是理所應當的事情,轉過頭,吳銘淡淡道:“此事微臣已經全力謀劃妥當,請君上放心便是。”
“愛卿做事,寡人還有什麽好擔心的呢。來來來,我們再飲一噘。”
但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兵卒急匆匆的奔了進來。先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再接着,衆人看他那焦急的樣子。殿中所有人當即就停下了手中的一切事情。
“什麽事?竟然讓你如此慌張?君上面前,豈容如此失禮。”陳珍放下酒噘,當即就是一聲暴喝,“來人,将他拖下去……”
但還不等陳珍說完,魏惠王便已經是擡起了手,朗聲制止:“慢。”
隻一字之後,魏惠王便看向了那又是着急又是畏懼的兵卒,那面容也不見什麽怒容,隻朗聲問道,“你如此着急,究竟是爲何事?”
“回……回君上”聞言那兵卒也才不知道因爲何故而顫抖着身子,說道:“方才宮中特使前來,說是衛國以在三天前與楚國結盟,楚、衛兩國就用兵事宜上簽訂盟約,诏令天共圖大業。眼下楚王以派出特使前往衛國出使。”
這句話一說出來,整個殿堂裏就好像憑空吹起了冷風。所有人的後背都不由得升騰起一陣涼意。
魏惠王的臉色先是凝滞,再接着便已經是到了極緻的扭曲。
“好,真是好啊!這個衛公還真是越來越能耐了。寡人尚未計較他前番私自收兵一事,他到好,一轉眼竟然與楚王結盟。這真是,好的很啊……”
這聲音可以說是咬牙切齒。
眼看着魏惠王就要發作,但就在這個時候,吳銘已經站起了拱了供手,輕笑着道:“君上,眼下與齊國結盟爲重,若能讓齊公稱王,衛國與楚國結盟一事,與我何幹呢?”
吳銘話落,甯靜的殿堂裏再沒有一絲的聲音。
足足過了好一會,魏惠王這才長出一口氣,但心中隐隐的還是有些惱怒。
“愛卿說的及是。寡人差一點又糊塗了。”說罷,他對着中間的兵卒揮了揮手,“下去吧。”
待那兵卒離去,魏惠王這才換做笑臉,接着道:“來來來,諸位愛卿繼續。”
……
齊國徐州。一處山坡的背面樹蔭的下方,齊威王正看着剛從臨淄趕來的内臣手中接過的密函。
上面寫的便是楚國與衛國結盟的消息。
作爲一個有心關注天下動向的大國君主,齊威王在這一次卻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楚國就軍事與弱衛結盟?沒有人相信楚王傻了,或者說,即使楚王傻了,那楚國的一衆朝臣難不成都傻了嗎?
這件對與楚國沒有一丁點好處,甚至可能會招惹麻煩的盟約,以楚王的智慧,又如何會想着簽訂此盟約呢?
若是以往,這件事或許真的要好好想想。可如今卻是不同。
魏國失利,魏惠王窮兵黩武,緻使如今的魏國早已經大不如前。衛國作爲魏國的附屬國,這一點誰都垂涎。
不僅僅是楚王垂涎,就連他齊威王也垂涎。甚至于韓國,宋國,他們都對衛國垂涎。
如今,魏國失利,楚國趁機向弱衛伸出了手。這舉動明顯就是想要取代魏國之前的位置。
想着,齊威王便随手将那密函給了一旁的鄒忌:“你們也都看看吧,看完了說說自己的想法。”
不多時,那密函便在鄒忌、田忌、孫膑以及太子的手中過了一遍。
“君上,當今列國皆爲利益所驅使,這楚王之意莫不是想趁機讓衛公轉而依附他楚國?”鄒忌淡淡道。
不等齊威王開口,另外一邊的田忌便已經一臉憂慮的說道:“看這樣子正是如此了。若不然楚王何必與弱衛結盟,還這麽着急将結盟之事公諸于衆。”
話落,田忌便接着又是一聲冷哼,再然後整個人的聲音都變了,“哼,這個魏王,臣這一路上都在想,魏國既然已經無事。何必平白無故的将弱衛的依附權轉交我齊國手中,原來真正的目的在這。那魏罂,果真沒有安什麽好心。”
好像上了當一般,田忌已經是直接念叨出了魏惠王的名字。而且看他胸前起伏的樣子,着實是氣憤不以。
齊威王以德高望重自居。朝中諸事多心中明了卻要先聽臣子的意見。
所以,往常田忌與鄒忌鬥嘴朝堂較量他都會聽下去。如今在外面,二人先故自說出自己的看法,在齊威王面前自然也沒有半點的不妥。
聽完田忌的話,齊威王這才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不過開口卻是反駁的話語:“兩位愛卿所言極是,楚王斷然不會那麽好心,此舉,定然有他的用意。可,魏王這番與我結盟,是否真的是想将衛國這個麻煩當做禮物送與我齊國,這件事,諸位愛卿可覺得有其它解釋否?”
“這還能有什麽解釋,若不如此,魏王哪裏又是好心之人。”田忌第一個就睜大了眼睛說道。
然而,齊威王聽了卻是沒有說話,甚至臉上也沒有任何神情的波動。
“臣倒是有一惑!”毫無征兆的,鄒忌捋着胡須說道:“若是魏國真的将衛國這麻煩當做禮物送與我齊國,可在楚王宣布結盟之前,魏國又如何就斷定楚國會插手弱衛之事呢?”
“這,也是寡人在思考之事。”聞言,齊威王也看着鄒忌點了點頭。
那身旁,一向不怎麽深究的田忌,卻是在此時蹙起了眉頭。
事情,聽起來似乎進入了一個死局。
“君上,”就在這個時候,孫膑卻是泰然自若道:“若是擔心魏國此番沒有誠意,到時候,不妨讓魏王想辦法說服衛公臣服我齊國。若是魏王做到了,則說明其有誠意。至于楚國與弱衛結盟之事,這本就與衛國依附無關,隻要衛公在我國與魏國結盟時答應以齊國爲尊。
就天下大義而言,他楚國還沒有名義與我齊國宣戰。”
半人高的青草随着風再不遠處搖曳着,迷亂了齊威王目視前方的目光。
“軍師所言,甚合寡人心意。”良久齊威王才收回目光,意味深長的說出一句。
孫膑的話卻好像撥雲見日。
隻要衛公宣布以齊國爲尊,那衛國便是齊國的附屬。至于以後的事情,如果楚國真的敢與齊國開戰,首先沒有名号。
而且想要吃肉就要面對對手給的壓力,如果齊國抵禦不了這個壓力,那這肉當真是不如不吃。
可以說孫膑的一番話直接就讓齊威王内心的顧慮打消了,不過,讓魏國想辦法逼着衛公尊齊國爲主,這一點還是有必要的。
半個時辰之後,事情也就這麽敲定了下來。
楚國特使要的是一個态度,齊王也就令内臣回去給楚國特使一個态度。
另外,考慮到朝中不可無做主之人。齊威王也就讓太子田辟疆一同回了臨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