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如是看得出來,慕容瑾并無護她之意,不過是想要看她的笑話。
宜妃手指顫抖,有如遭受了莫大的屈辱,皇家的顔面,如何能被人踐踏。
“母妃,”顧如是喚了一聲。昨日犯困,早早就睡了,根本沒在意床上的喜帕,如今倒成了一樁禍事。
“你别叫我母妃,我們天家沒你這樣不知羞恥的兒媳,”一隻茶碗從空中飛過,堪堪擦過她的額際,還是她剛剛奉過的茶,可見宜妃是氣急了的,若不是她些微側身,隻怕是要破相了吧。
慕容瑾在一旁看着,想着這般漂亮的臉若是留個疤不知會怎樣。
這皇家本就兇險,她早該是知道的,不使些手段,隻怕她遲早會被啃的連渣都不剩。
顧如是心思流轉,片刻間擡起頭來眼中已是蓄滿了淚水,“母妃,兒媳并非不潔之身,隻是……”她看着慕容瑾,面色尴尬,欲言又止。
“隻是什麽你說!”
“是兒媳無能,沒能留住王爺,王爺昨晚……宿的是柳側妃房内,”淚珠順着眼眶滑落下來,配着她蒼白的小臉,煞是委屈可憐。
宜妃沉默片刻,似是察覺到自己剛剛有些失态,臉上露出少有的尴尬神色,她咬了咬牙指着慕容瑾,嗔怪道,“你呀,整日裏不讓母妃省心。”
慕容瑾不置可否,看着站在一旁低眉順目的女子,心中嗤笑,倒還是個會演的。
宜妃招了招手讓她到身邊去,顧如是緩步上前,宜妃拉着她在自己身邊坐下,語态溫和,絲毫不見方才的厲色,“如是啊,你也知道瑾兒還年幼,性子難免野了些,你放心,我定會好好說他,讓他莫要委屈了你。”說到底顧如是也是嶺南王的小郡主,萬萬怠慢不得的。
顧如是心中冷笑,年幼,慕容瑾今年23歲,早過了不懂事的年紀吧。她心中這麽想着,面上卻一直很溫順,柔聲道了句,“多謝母妃。”
兩人陪着宜妃說了會話,約摸到了下早朝的時候,慕容瑾才起身告退準備去禦書房給皇上請安。
顧如是不是第一次見皇上,宣帝四五十歲年紀,身軀凜凜,相貌堂堂,處處彰顯着帝王唯我獨尊的霸氣,她雖在現代生活已久,腦子裏沒有什麽皇權獨尊的思想,但不由得内心裏生出敬畏。
尤記得大婚前日宣帝将她召去,雖是囑咐她隻将這裏當自己家,莫要受了委屈,語氣裏卻是說不出的天家威嚴,跟此時笑容和藹的男人簡直判若兩人。
宣帝問了顧如是在王府住的習不習慣,有沒有怠慢的地方,言語裏滿是關切,面上做的是極好的,讓人絲毫挑不出錯來。
顧如是行了禮奉了茶便乖乖退到一邊,慕容瑾跟宣帝說了連日的近況,宣帝隻是笑着看他,“好好,瑾兒喜歡做什麽便去做,”言語裏說不出的寵愛。
從禦書房出來,顧如是長長的松了口氣,一整個早上都處于緊繃的狀态,生怕行差走錯而惹禍上身。
兩人在宮内一前一後走着,慕容瑾突然回身,倒是把正在愣神的顧如是吓了一跳,男人低頭,魅惑的臉湊近她,一寸一寸的打量,最終停在她那雙攝人的眸子上,“我竟沒想到,你也是個會演的,”語氣裏說不出的鄙夷。
顧如是沒有躲避,直視他的雙眼,“我若是不會演,隻怕什麽時候死的都不知道。”
“呵,”慕容瑾嗤笑,伸手撫上她的臉“你這般女子留在我府上,我豈不是要日日提防,”
“你需日日提防的人還少嗎?”顧如是後退一步躲開他的手,“你放心,隻要你不刻意爲難于我,我自會安安分分的,”
慕容瑾盯着她的眼眸,唇角輕勾,“這般容忍的性子倒不像是個被寵壞的,”
顧如是斂眉,她哪裏是個被寵愛的人,“跟王爺自是比不得的,”
慕容瑾看着她,半晌沒有說話。
兩人回了王府,管家早早帶着人在門口侯着,慕容瑾下了馬車徑自甩袖子進去。
門口衆人神色各異,顧如是搖了搖頭,有丫鬟走上來想要扶她,她擺了擺手,擡腳跟進去。
這日,顧如是正在院中的樹蔭下看書,春杏慌慌張張的跑進來,日頭正盛,她小臉通紅,臉上卻滿是笑意。
顧如是擡起頭,“什麽事情把你急成這個樣子?”
“王妃,嶺南……嶺南來人了,”她語氣還有些喘,但難掩興奮之色。
顧如是有片刻的驚愕,随後明白過來,郡主與皇子成婚,照理說娘家是該來人的,應該是早就出發了,隻是路途遙遠,今日方才到達,可笑她竟也是今日得到消息。
她把書放在一旁的石凳上,揉了揉額角,語氣輕緩,“都誰來了”
“嶺南王跟王妃都來了,還有……”春杏欲言又止,這才想起剛剛一時興奮竟是把那人給忘了。
“誰?”顧如是看她,好看的眉頭微微皺起。
“宸少爺和如茵郡主也來了,”春杏的聲音很小。
顧如是看着斑駁的樹影,似是陷入了沉思,心中竟有股隐隐的鈍痛,她強壓下那種感覺,苦笑了一下,看來原主對她還是有些影響的,最起碼在聽到那個人的時候她竟然也會覺得心痛,可是明明就沒有見過那人,又何來的心痛。
宸若遠。
他們如何,與自己又有什麽關系呢,說到底自己也不過是異世的一抹幽魂,顧如是收回思緒,“他們現下在何處?”
“方才已經進宮了,想必是正在面聖,傳出消息說今晚會設宴爲嶺南王接風,王妃也要早做準備才好,”
顧如是淡淡的應了,想了想又問道,“王爺呢?”
春杏小心翼翼的看了她一眼,思量着該怎麽回答。
看着春杏的樣子,顧如是便猜到了八/九分,“還在柳氏那裏,”是肯定句。
春杏點了點頭,心裏不免難過,王爺自新婚之日起便夜夜宿在柳側妃房裏,白日裏也甚少見到。
“随他去吧,”顧如是淡淡道,他愛去哪兒去哪兒,隻不來打擾自己,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