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傍晚,慕容瑾才從外廳進了内院,臉色不太好看,顧如是早聽說他被皇上召進了宮,想必是說了些什麽他不願意聽的話。
看他還是普通的常服,想着見嶺南王總歸是要稍微正式一點的,便開口提了一句,“時辰不早了,王爺也該換身衣裳。”
她不提還好,一提慕容瑾更是生氣,想到皇上一直叮囑他要對這個女子好一點,在人前恩愛一點,便覺得心煩,沒好氣道,“嶺南這次來人,你可算有了靠山了。”
顧如是吩咐倚翠去拿衣服,扭頭淡道,“我的靠山不就是王爺嗎,”
慕容瑾的怨氣被這句話消解下去大半,徑自走到裏間換衣服。
兩人進了宮,外面天色漸漸暗下來。
宮女在席間穿梭,奉上各色茶點,皇上還未到,她坐在席上拿了糕點悄悄的吃着,晚間沒有進餐,倒還真是有些餓了。
慕容瑾在一旁冷眼看着她,“這個時候了你竟也吃的下,”一點都不像即将要見父母的樣子。
顧如是不去理他,這般冷嘲熱諷又不是第一次。
氣氛顯得有些尴尬,外面太監高聲叫道,“皇上皇後駕到,”
顧如是這才從座位上站起來,隻見宣帝和柳後并肩從外面走進來,身後跟着的是宜妃和嶺南衆人。
衣袖中低垂的手突然被人握住,顧如是有些意外,擡頭便對上一雙分外溫柔的眸子,不知道的真當他有多情深義重,她笑了笑,也沒掙脫,畢竟算是給自己臉面。
衆人落了座,宣帝說了一番場面上的話,目光掃到兩人握住的手上,眼裏多了幾分笑意,近兩年北方胡人蠢蠢欲動,這個時候嶺南願意示好,宣帝自是十分樂意的,嶺南王膝下無子,四個女兒中最寵愛的便是這個顧如是。
他看向嶺南王,威嚴的臉上此時露出笑意,“你看看,朕說什麽來着,兩人慣是恩愛的,”
顧琰四十來歲的年紀,身材偉岸,膚色古銅,五官輪廓分明,渾身上下透着一股成熟與穩重,他看着兩人交握的手,滿意的點了點頭,“我看着也是,如是跟着三皇子定然受不了委屈。”
慕容瑾松開顧如是的手端着酒杯站起身來,說不出的恭敬優雅,“我敬嶽父一杯,養出如是這般通透知趣的人。”
“王爺說的哪裏話,”顧琰趕忙端起酒杯,“如是從小被我們寵壞了,還得王爺多多擔待些才好。”
顧如是看着兩人你來我往,倒真像是那麽一回事,她
臉上挂着僵硬的笑,皇宮裏哪個不是會演的。
嶺南王妃這時走過來拉着她的手,還未開口眼中就蓄滿了淚,“如是,娘可想死你了,”
顧如是看着來人的臉色,悶悶的叫了聲“娘,”,面上波瀾不驚,從入宴開始她就沒有主動去親近她們,這會子怕是坐不住了吧。
衆人喝着酒叙着舊,一派和諧熱鬧的景象,倒真有幾分家宴的味道。
宴會行至末尾,宣帝跟皇後先行離開,臨走時還不忘看慕容瑾一眼,暗含警告,讓他不要失了禮數,慕容瑾低頭斂了斂眉,厭煩深埋眼底。
嶺南王妃拉着顧如是說了會子話,待宣帝跟皇後走了便松開手來。顧琰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輕聲說了句“委屈你了,”便帶着嶺南王妃一起走了。
天色已晚,顧如是坐在驕上掀開簾子,八角琉璃的宮燈從眼前一一滑過,慕容瑾的驕子就在前面,兩人隔得并不很遠。他今日也算是給足了自己面子,其實說到底也不過是逢場作戲罷了,北統南勢必會引來胡人入侵,宣帝此時正需要嶺南這個助力。
她照舊回了内宅主屋裏,意外的看到慕容瑾也在裏面,思索了幾秒便明白了他的用意,也沒去理會,徑自走到裏間換了衣服。
出來時慕容瑾正坐在桌前看着公文,看到她出來,便放下冊子打量她,顧如是走到床邊,慕容瑾的視線讓她覺得很不自在。
“我睡軟塌,”她拿了枕頭走過去,索性是夏天,不是很冷。
慕容瑾習慣性的挑了挑眉,“随你,”這個女人一直對他敬而遠之,他也沒有強迫别人的興趣,若不是父皇叮囑過,他今晚也不會過來這裏。
顧如是躺在軟塌上想着心事,慕容瑾雖風流成性,好歹也算是個正人君子,說來,這還是成婚以來兩人第一次同房而卧。她轉過身,放心的睡了過去。
整夜相安無事。
第二日一早,倚翠跟落梅端了梳洗用具進來,顧如是才想起來昨晚讓春杏跟着嶺南王回了宮裏,這丫頭許久不見嶺南的夥伴,也是開心的緊。
吃了早飯,管家把準備好的禮品物件都搬上馬車,顧如是走到門口,半晌才見慕容瑾出來。
倚翠跟春杏把她扶上馬車,她看了慕容瑾一眼,“王爺不去?”今天照理說是要去看嶺南王的。
慕容瑾走近驕前,倚翠落梅識趣的後退,他湊到顧如是耳邊,嘴角勾起輕蔑的笑,“本王昨天陪你演一天的戲已是極緻,你應該知道怎麽跟嶽父嶽母說吧,”
顧如是聞言,垂手放下驕簾。
“好生照看王妃,”慕容瑾囑咐一聲,扭頭便走。
顧如是坐在馬車裏,心思百轉千回,慕容瑾不願去,她又何嘗願意去呢?莫說她不是真正的顧如是,即便是原主,此時也未必願意去面對嶺南衆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