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還要如何?”柳媚兒看她,人都已經放了,還要怎麽樣。
“你們先帶春杏回去好生照看,”顧如是沖倚翠落梅道。
随即看向柳媚兒,“妹妹镯子丢了是大事,今日本妃和張管家都在這裏,何不趁機把這偷镯子的人找出來,妹妹也說了,這镯子是母後賞的,豈可這般草草了事,傳出去,别人該說本妃管家不力了。”
“這……”柳媚兒臉色難看,斷沒想到顧如是竟然還有這一手。
“張管家,你說呢?”顧如是看向張泉。
“王妃說的極是,”張泉忙應了聲。
“我看不必……”柳媚兒還欲開口。
“既如此,我們今日便好好查查,”顧如是手一揮,将柳媚兒的話堵在了口中,“本妃方才也說了,這镯子上有桂花的香味,張公公,煩請你着人去查查這府裏慣用桂花香的都有哪些人。”
張泉帶了幾個下人去了,柳媚兒在一旁手裏揪着帕子惶恐不安。
不一會兒,便有一個丫鬟被帶了上來,看衣着打扮,竟是比一些小門小戶的小姐還要精緻許多,應是府裏的一等丫鬟,此時面色平靜的跪在地上。
“你不必害怕,本妃不過是要查清楚這偷盜之人到底是誰,如若不是你做的,斷然不會冤枉了去,”
那丫鬟點了點頭,又悄悄看了柳媚兒一眼,沉默片刻突然沖顧如是磕了個頭,“王妃贖罪,東西确實是我偷的,我怕側妃怪罪,這才在今日搜查的時候悄悄塞到了春杏身上。”她說的不卑不亢,絲毫沒有害怕驚恐之意。
“你想清楚了,镯子真是你偷的?”顧如是直視着她,這丫鬟竟然這般有恃無恐。
“東西确實是奴婢偷的,奴婢也是一時糊塗,被豬油蒙了心,王妃恕罪。”
“我再問你最後一遍,你确定?”
“奴婢确定!”
“好你個死丫頭,我平日待你不薄,你竟然做出這般事情,難怪那镯子有桂花味,可不是你整日跟在我身邊沾染的嗎,”柳媚兒手指指着跪在地上的丫鬟,“如今平白無故冤枉了春杏,你讓我在王妃面前怎麽做人!”她表情悲憤,倒真像那麽一回事。
顧如是也沒說話,隻靜靜地看着柳媚兒,柳媚兒的聲音漸漸變小,最後終于說不下去了,隻看着顧如是道,“府裏的丫頭不懂事,是妹妹管教不周,姐姐放心,我自會好好處置她。”
“趙嬷嬷,”柳媚兒沖一旁的婆子道,“先把這丫頭給我關到柴房裏去,看我怎麽收拾她。”
趙嬷嬷聽了忙上前拽着那丫鬟就準備走。
“且慢,”顧如是擡起手,柳媚兒分明是想大事化小,人帶下去自然是她想怎麽處置便怎麽處置,就是把人放了她們也不知道,她豈能讓柳媚兒如意。
“偷盜母後的東西可是重罪,今日若不好好處置了,日後難免有人再犯,”她站起身來,走到那丫鬟身邊,“你真的确定?”
那丫鬟此時才開始有些害怕,戰戰兢兢的不知該如何說,隻是拿眼睛時不時的看向柳媚兒。
柳媚兒卻是看也不看她,“她剛剛都已經承認了自然錯不了的,”
顧如是點了點頭,“張公公,這府内偷盜是該如何處罰啊?”
“回王妃,本朝偷盜乃是重罪,何況偷的還是皇後娘娘禦賜之物,暗律當杖斃。”
那丫鬟一聽,臉色瞬間蒼白,掙脫了那婆子的鉗制,撲到顧如是的腳邊,“王妃明鑒,那镯子不是我偷的,不是我……是柳側妃……”
“胡說些什麽,”柳媚兒忙道,“趙嬷嬷,還不把人拉開,好端端的沖撞了王妃。”
趙嬷嬷幾步上前一把捂住那丫鬟的嘴,“這丫頭定是太害怕了才胡言亂語,王妃莫怪,莫怪。”
那丫鬟被死死的按住掙脫不了,隻睜着一雙大眼睛死死的瞪着柳媚兒。
柳媚兒卻是躲閃着她的目光,怎麽也不去看她,如今事情敗露,既然保不住她,自然隻能舍棄。
“王妃,這丫鬟該如何處置?”張泉看着顧如是,今日之事很明顯是個局,這丫鬟無非是一枚棄子罷了,王妃那麽通透的人,豈能看不出。
“按規矩來便是,去把府裏的丫鬟下人都給我叫來看着,這背棄主子之人到底是個什麽下場,”顧如是面色平靜,好像不是要打死一個人,而是在談論今日的天氣般簡單。
張泉有些心驚,本以爲王妃身爲女子會心生恻隐,如今這般行事非但駁了柳側妃的面子,也讓衆人看了清楚,這王府裏到底是誰當家。
後宅的丫鬟下厮們整整齊齊的在院裏站着,大氣都不敢出,闆子高高的舉起又重重的落下,院子裏隻聽得見那丫鬟的慘叫聲和吸氣聲。
柳媚兒拳頭緊握,指尖陷入肉裏,看着顧如是眼裏即是怨毒又是驚懼。
顧如是喝了口茶,聽着慘叫聲漸漸變成悶哼直至一點聲音也沒有,她面色平靜,現代比這更殘酷的場面她都見過,今日若不是她來,隻怕死的人便是春杏了。
“回王妃,人已經不行了,”執刑的公公過來回話。
顧如是放下手裏的杯子,從圈椅上站起來,眼睛一一掃過院内衆人,大家都把頭壓得低低的,拼命的縮小存在感。
“今日大家也看到了,這丫鬟今日偷盜柳側妃府内首飾,今後誰還敢再犯,便是這般的下場。”
衆人俱是埋頭不敢說話,誰也沒想到平日裏沉默少語的王妃竟是這般狠厲,都在心裏回憶着往日裏有沒有得罪過王妃,那沒得罪過的都暗自慶幸;克扣過王妃府裏東西給過王妃臉色的則都是一臉的驚恐。
顧如是沉默片刻接着說道,“當然,本妃也不是那不講道理的人,你們若都是安安分分的,我自然不會把你們怎樣,之前你們如何我既往不咎,如今王爺既把這後宅交給本妃,本妃自當盡心盡力。”
她走到柳側妃身邊,“本妃這般處置,妹妹可覺得滿意?”
柳媚兒咬牙切齒道,“自是滿意的,”心裏卻是恨透了顧如是。
“滿意便好,隻是妹妹今後可要管好府内的人,本妃可沒那麽多精力□□你院裏的丫頭。”
“行了,折騰了這麽半天也累了,都散了吧,”顧如是擺了擺手,徑自往外走去。
下人們都沒敢動,直到顧如是的身影在轉角處消失了,這才匆匆忙忙的散開。
柳媚兒整個人險些癱坐在地上,幸虧身邊有丫鬟扶着,今日之事,非但沒打擊到顧如是還折進去自己一個心腹。
張泉看着還趴在凳子上不知死活的丫鬟搖了搖頭,這後宅的天,隻怕是要變了……
顧如是回到墨園,先去了春杏的屋裏,倚翠落梅都在,春杏躺在床上,身上蓋了薄被,露出的手臂上還有淡淡的青紫痕迹。
“怎樣了?”她輕聲問。
倚翠搖了搖頭,眼睛有些紅腫,方才定是哭過了,“她們……她們怎的那般狠心,”春杏身上幾乎沒一塊好地方,掐的打的,竟然還有被燙傷的,餓了一個晚上,人虛弱的不像樣子。
“你們這幾日好生照看着她,”她輕聲囑咐着,這三個丫頭跟着自己平日裏應該也沒少受委屈。
“聽說你今日杖斃了一個柳園的丫頭,”慕容瑾辦完事,晚上又直接回了墨園。
顧如是拿筆的手一頓,“王爺怎知道的?”
“這麽大的事,阖府上下都知道了,本王豈會不知,”慕容瑾脫了身上的外袍。
“王爺可是在怪我?”顧如是擡起頭,她今日确實是想殺雞儆猴,要想在府裏樹下威信,這是最快也是最好的法子,柳媚兒把機會送到了她手裏,她沒理由不好好利用。
“你做的很好,”慕容瑾走到她身邊,看這桌上賬冊密密麻麻的數字,“換做是本王,本王也會那麽做。”
“我以爲你會怪我,”那丫鬟一看就是柳媚兒的心腹,慕容瑾那麽寵愛柳氏,她今日直接把人給杖斃了,慕容瑾的反應倒是讓人意外。
“顧如是,”慕容瑾拿掉她手裏的筆,“你當明白,能在這府裏生存下來并活的很好的人,都不簡單。”
“包括柳媚兒?”顧如是問。
“包括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