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王妃……醒醒,到地方了,”
顧如是模糊中聽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她睜開眼看到顧如茵正在搖她的胳膊,雙目瞬間恢複清明,“到了?”
“可不是到了嗎?”顧如茵從她胳膊上把手拿開,笑道“王妃真是不挑地方,馬車上那麽咯也睡的着,可見這有時候啊,出身還是很重要的,有些人即使是當嫡女養了那麽十幾年,也還是改不了骨子裏的卑賤,”
“顧如茵,這番話若是傳到聖上耳中你可知是什麽罪過?”顧如是目光淩厲,她可是記得的,在嶺南那幾個月這顧如茵沒少擠兌原主,原主也是個綿軟的,覺得自己占了别人十幾年的寵愛,就由着她們欺負。
顧如茵張了張嘴沒敢再說,顯然是被顧如是的氣勢驚到了,她看着顧如是走下馬車的背影,眼中閃過惡毒的光,不就是個庶女嗎,看你還能得意多久。
兩人一下馬車便有人迎了上來,帶頭的是一五六十歲的男人,鎮國公與定國公不同,是文臣出身,面色端正,身上有股子文人的氣質,他叫了聲“睿王妃,”沖着顧如是恭恭敬敬的行了個禮,面上并無任何表情,隻有在掃到顧如茵時才有了些許笑意。
他身後跟着國公夫人,嶺南王及王妃,還有宸若遠,畢竟在嶺南生活了那麽久,想來也是特地踐行的。
蘇宇石帶着顧如是走在前面,後面國公夫人拉着顧如茵的手問長問短,“一路走來可是累了,在府裏住的怎麽樣”雲雲。
隻聽得後面頻頻傳來顧如茵歡快的笑聲,顧如是斂眉,自己越發像個外人了。
衆人在席間坐定,蘇宇石在首位,顧如是在下首左邊,右邊是嶺南王和王妃,衆人都知道慕容瑾與顧如是并無感情,對于慕容瑾的缺席絲毫不覺得奇怪,甚至都沒有人問起。
“今日是家宴,也不必守那些個虛禮,”蘇宇石舉杯,衆人俱拿起一起飲了。
“如是,”蘇宇石突然叫道,他是鎮國公,就是皇子也得給他幾分薄面,在顧如是面前自是一番長輩做派。
顧如是正兀自走神,被人叫到才反應過來,她也不起身,隻是疑惑的看着蘇宇石,示意他接着說。
蘇宇石眼中劃過失望,歎了口氣,“你如今雖貴爲王妃,切不可忘了自己是哪裏出來的,沒了母家的仰仗,憑你是王妃又能怎樣?不要有了點身份地位,就忘了自己姓甚名誰。”
顧如是這才明白過來,這教訓晚輩的語氣,感情是嫌自己沒有跟他行禮了,到底是在高位被人奉承慣了,在他眼中,自己這個睿王妃,隻怕比顧如茵還不如。
她站起身來,微微行了行禮,“國公爺說的是,是如是輕狂了,”她的仰仗是什麽,鎮國公府?真是可笑。
蘇宇石擺了擺手示意她坐下,“你既嫁進皇室,自當學會爲家族分憂,茵兒也大了,該許個人家……”
“外公,您說什麽呢,茵兒還想多在您身邊待幾年呢,”顧如茵撒着嬌,一副小女兒做派。
蘇宇石的臉上卻是多了份笑意,“胡鬧?你妹妹都嫁了,你豈有不嫁之理?況且以後都在京中,你想來就來便是。”
感情這是要在京中幫顧如茵尋個人家,顧如是抿了口茶,這八月末的天氣,怎的還這麽熱。
“外公真是,平白把人家說大了,茵兒不過比四妹大幾個時辰罷了,況且這嫁人啊,不看早晚,要看嫁什麽人……”她意味深長的看了顧如是一眼,撇了撇嘴“若是那偏寵妾氏的,茵兒才不要嫁呢,”
國公夫人笑着道,“茵兒放心,這朝堂之事啊,犧牲一個就夠了,我們茵兒一定會許個好人家。”他說的毫無顧忌,絲毫不在意那個犧牲掉的顧如是就在席間坐着。
宸若遠看着顧如是的身影,隻覺得說不出的落寞,心裏忍不住的憐惜,她當年在嶺南何等的風光,如今卻越發的生分了,他端起酒杯沖嶺南王道,“王爺此番回嶺南,若遠祝王爺一路順風。”
衆人這才把視線放到宸若遠身上,顧琰笑着把酒喝了,“有空多給你父親母親寫信,他們念着你呢。”
宸若遠點頭應了,他此番來京自然是想借着定國公的勢力有一番作爲,嶺南地勢偏遠又遠離京都,哪裏能夠施展他的能力。
“若遠啊,如今你在京中,可要多幫襯着茵兒,茵兒打小性子軟,可不能讓人把她欺負了去,”嶺南王妃殷切的叮囑着。把這個女兒放在京中她是舍不得的,可她也知道,要想給顧如茵說個好人家,自然是要在京中的。
“王妃放心,若遠定當把茵兒當成自己的妹妹般好生看護。”他行了禮複又坐回自己的位子,舉止大方得體,言語有度。
顧如是也不說話,隻是淡淡的看着席間衆人談笑飲酒,她抿了口茶,隻覺得身上似乎又熱了幾分,方才還隻當是夏末餘熱未消,如今看來卻是未必。
“妹妹這是怎麽了?”顧如茵突然開口問道,衆人的視線都集中到了顧如是身上。
這個時候再看不出問題就奇怪了,顧如是可以确定她中招了,而且還是下作的媚藥,她此時隻覺得渾身發燙,四肢無力,咬了咬舌尖,她沖衆人擺了擺手,“不礙事的,你們繼續。”
“妹妹怎的這般不愛惜自己的身子,”顧如茵嗔怪道,“這女兒家啊身子最是嬌貴,别人不疼惜你自個兒也要知道疼惜的,”即使在這個時候也不忘暗諷慕容瑾對顧如是的冷淡。
她站起身朝顧如是走過來,“我瞧着妹妹面色不好,妹妹還是去屋内歇息一會子,待會回去的時候再去叫妹妹可好?”
當然不好,顧如是沒有要站起來的意思,這藥十有八/九就是顧如茵下的。
顧如茵卻是不理會她,直接走過去拉着她的胳膊把人拽起來。
“不必,”顧如是想推開她,奈何此時渾身無力,顧如茵又死死的抓着她的胳膊,推了兩下卻是未能推開。
“如是,你姐姐也是爲你好,你怎的這般不識趣,”蘇宇石把臉一闆,“這才當上王妃沒幾天,就不把自家人放在眼裏了!”
宸若遠忙過來勸,“如是,你去休息一會吧,如茵也是好意,切莫讓她傷心,我瞧着你臉色确實不太好,就别逞強了。”
衆人你一言我一語,無非是說她不識好歹,顧如是也不反駁,任由顧如茵拉着她往院裏走。
顧如茵扶着她進了一個房間,把人推到床榻上,“妹妹好生歇着吧,”說着便快步走了出去将房門關上。
顧如是強撐着身子從床上坐起來,然後便聽到門上落鎖的聲音,她心中警鈴大作,顧如茵既然給她下了藥,如今又把她丢到房裏鎖了門,看樣子是想找人壞她名節了。
好歹毒的心思,名節對一個女子來說何等重要,尤其是在古代,何況她如今還是睿王妃,如若真讓她得逞了,自己怕是隻有死這一條路了。
絕不能讓她得逞,顧如是環顧四周,屋内的陳設很簡單,門被鎖上了,好在窗戶隻是在裏面栓上,想必也是覺得自己現在的情況就是開着窗子也出不去吧,可不是,若是普通女子此刻隻怕站起來的力氣也無。
她前世是做特工的,爲了防止被逼供洩密,抗藥性訓練是必不可少的,其中就包括媚藥,她如今中的藥說起來根本不及前世的一半,可身子到底還是别人的,原主的身子本就嬌弱,她就是意志力再強大也架不住身體不好。
顧如是咬了咬牙,從頭上拔下簪子,朝指尖狠狠地紮了下去,鮮血冒了出來,十指連心,瞬間的刺痛讓她腦中有了些許清明,她強忍着身上的燥熱,扶着牆壁挪到窗邊。
側着耳朵聽了一會,門外似乎有腳步聲,聽聲音應該是個婢女,她想了想,走到床邊用枕頭放在被子裏裝成個人形。
随後擡手砸碎了桌上的花瓶,拿起硯台在床幔躲了起來。
不一會便有開鎖的聲音,一個婢女急匆匆的走進來,看了看地上的碎片又跑到床前,顧如是使出渾身的力氣,舉起硯台沖着婢女的後腦砸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