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後也不明白慕容逸今日怎的這麽大氣性,方才明明看起來挺厭煩顧如是的,怎麽這會子又似乎向着她了。
“逸兒這是怎麽了?”
慕容逸站起身來,指着地上的三人,“你們說九月十六日正午在莊子上碰到我三嫂,可那日本王分明是見你們當街調戲我……我北虞國的女子,如何又出現在莊子裏了。”
那三人一聽慕容逸自稱本王當時就慌了,他們那天好像大概确實是把人給打了,以爲是個公子哥,誰能想到會是宮裏的王爺呢,一時臉色蒼白,不知如何是好。
“逸兒又是如何知道的呢?”柳後問道。
“兒臣那日回京,恰好路過,若不是我及時趕到,将這三個雜碎治住,隻怕當日那姑娘,……啧啧啧……”他搖着頭歎息,讓人腦補出了一場英雄救美的大戲。
顧如是那日蒙着面,那三人隻知是要跟着那白衣女子,卻不知那女子便是睿王妃,而且那女子功夫那麽好,他們怎麽也不會将其與一個深宮女子聯系起來。
慕容逸沖顧如是使眼色,小嫂子你可千萬拆穿我啊。
顧如是自然不會拆穿他,慕容逸今日可是個大救星。
柳後皺了皺眉,今日本打算就地把顧如是給審了,怎的就這麽多變故。
“你們三個說,那日你們到底在哪裏,可有在莊子上看到過睿王妃。”
“這……這……”三人面面相觑,不知到底該如何說。
慕容逸揉着手腕,眼睛危險的眯起,“這對皇族不敬,毆打……”
“回皇後,我們兄弟三人那日确實是在巷子裏……”尖嘴猴腮趕忙攔住慕容逸的話,聽這小王爺的意思,他們今日要是不承認隻怕會是将他們毆打小王爺的事情說出來。
這說出來小王爺丢臉不打緊,到時候治他們個毆打皇族,不敬叛逆之罪,隻怕是性命不保。這時候誰還顧得上事成之後那點銀子,自然是保命要緊。
柳後看着他們:“你們那日真的在街上嗎?可要想清楚了再說”
“對,可千萬要想清楚了再說,”慕容逸含笑看他們,眼裏的威脅不言而喻。
三人看着慕容逸,隻覺得那讓人如沐春風的笑意背後隐藏着的是狠厲的惡魔,讓人不寒而栗。
“我們那日确實是在街上,看上一個小娘子,一時起了歹念,所以便……”胖子咽了咽口水,“若不是小王爺及時趕到,隻怕我們早已釀成大錯,”
“對對對……”慕容逸忙道,對他們的識相很滿意,把玩着手上的紙扇,“說說……那日小爺是怎麽收拾你們的。”
三人現在想死的心都有了,這讓他們可怎麽編,早知道就不接這個活了啊。
沉默片刻,尖嘴猴腮先開了口,“那日那小娘子被我們哥三逼到牆角,吓得瑟瑟發抖,我們正欲動手,便見一白衣少年從天而降,手拿折扇,身形挺拔,相貌英倫…………說時遲那時快,小王爺飛起一腳,便将老大踹翻到了地上。……”
顧如是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心裏萬分佩服,确定不是說書的嗎?這描述自己被揍的場面還真是繪聲繪色。
慕容逸卻是聽痛快了,仿佛那天真是他把這群人給揍了。
“如此說來,你們那日當真是不在莊子裏了,”柳後一拍桌子,“那如何是在莊子上見到睿王妃的。”
三人跪行上前,不停地磕着頭,“皇後娘娘恕罪,我們一時财迷了心竅,是她……”其中一人指着從方才開始便一直縮在角落的婆子,“是她說隻要我們在殿上指認睿王妃,事成之後便給我們銀子,還會安排我們在莊子上做活。”
“我們三個也沒什麽手藝,找不到什麽正經活計,想着隻是說幾句話便有銀子拿,所以……所以就……皇後娘娘恕罪,睿王妃恕罪啊!”
顧如是注意到婆子的表情,那三人指認她時她分明有片刻的疑惑與震驚,卻是沒有出口否認,她在顧慮些什麽?
柳後手指指着他們,“你們……你們……”到底是哪裏找的這三個蠢貨,她心知今日隻怕是不能讓顧如是招認了,心裏越發的氣憤,“來人,把這三人給我壓進大牢,膽敢污蔑我皇家兒媳,本妃定要好好治他們的罪。”
馬上有人進來将三人帶了出去。
事情已經明了,柳後也知今日是事敗了,她把目光移向那婆子,“說,睿王妃與你無冤無仇,好端端的爲何要污蔑于她。”
那婆子此時也知道今日之事無法回轉,索性不再僞裝,眼珠轉了幾轉,冷笑道,“無冤無仇?怎麽會無冤無仇,”她看向顧如是,眼神狠厲的恨不得上去撕了她,“睿王妃,你可還記得那日你在柳園打死的那個丫頭。”
顧如是一怔,那個丫頭她自然是記得的,她穿越以來第一個死在自己手下的人,那丫鬟當日在柳園誣陷春杏偷了柳媚兒的镯子,将春杏折騰個半死。
“睿王妃沒想到吧,那丫頭是老身的女兒,可憐我那女兒年紀輕輕便死在你這毒婦手中。”她說着說着竟是落下兩行淚來。
看那婆子如今的樣子,顧如是倒是不想與她計較了,不過是冤冤相報,這婆子說到底也是個可憐人,死了女兒又沒了丈夫,說到底我是被人利用罷了。
她上前走兩步對柳後道,“母後,兒媳有個請求。”
“你說。”
“這婆子雖污蔑兒媳卻也是事出有因,可否将她交與我處置,”
“既如此,你便帶她回去吧,”柳後單手扶額,這會子也沒了心勁,“本宮也累了,”她看向慕容逸,“逸兒,你方才不是要帶你三嫂去你宜母妃那兒嗎,現在便去吧。”
慕容逸自然樂意,他今日來的任務便是把三嫂平平安安的帶回去,他站起身來,行了行禮,“那兒臣便告退了,改日再來給母後請安。”
顧如是也跟着行禮,“兒媳多謝母後還兒媳公道,”
“去吧去吧,”柳後擺手,越看這兩個人越糟心。
顧如是囑咐人将那婆子帶到睿王府,便跟着慕容逸走了出去。
看着顧如是與慕容逸出了門,柳後站起身朝裏間走去。
裏間裏正有一人在喝茶,柳後叫了聲“陛下,”
宣帝放下手裏的茶盞,“怎樣,一大早的把朕叫來就是爲了看這個?”
柳後神情懊惱,她想讓宣帝看得自然不是這個,那丫頭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哪知性子那般頑固,而且還有個慕容逸出來攪局。
她走到宣帝身邊,伸手幫他捏着肩膀,“臣妾也是顧慮到睿王妃的身份,畢竟是嶺南王的女兒,若真是她做的,臣妾怕處置起來拿捏不好分寸,誰料……”
“誰料竟是一場鬧劇,”柳後捏的舒服,宣帝身子放松下來,眼裏神色莫名,“這丫頭的性子倒有幾分像她外祖父,”
柳後手上一頓,知道宣帝說的不是蘇宇石,而是老鎮國公,老鎮國公是先帝手下的謀臣,後來更是宣帝當太子時的太傅。
“可不是,跟老鎮國公一般的倔脾氣,”柳後心裏不快面上卻是不顯,本來是想讓顧如是當着宣帝的面承認,宣帝即使不下重手處置她,也會嫌惡她,慕容瑾娶了這樣的王妃,後宅不甯如何能争當儲君。
這幾年宜妃越發受寵,慕容瑾雖頑劣宣帝卻是屢派重任,太子政績平平,這讓她如何能不着急,能有絲毫打擊慕容瑾的機會她都不想放過,這次柳媚兒派趙嬷嬷進宮跟她商議此事,柳後自然是同意配合的,豈料會弄成今日這般。
“逸兒向來是個愛熱鬧的,今日也是趕巧了,讓逸兒識破了那婆子的奸計,不然豈不是讓如是平白受了委屈。”柳後面上雖是慶幸,心裏卻不知道有多憋屈。
宣帝卻不這麽想,看方才的狀況,逸兒與那丫頭的關系絕不簡單,逸兒言語中分明有維護那丫頭的意思,不過是個深閨中的女子,怎會與常年在江湖上行走的皇子這般熟稔,宣帝的眼眸微微眯起,顧如是!
“你啊,”宣帝見她心不在焉的,“好生管理這後宮,教好淵兒便是了,别整日裏胡思亂想的。”
柳後心中一凜,暗自揣度他話中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