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司湛睿卻顯而易見的停頓了。

他沉默的時間有些長，讓季如歌都有些繃不住臉上的微笑，隻能轉眸看着他，眼神裏面帶上了幾分疑惑，輕輕地喊了一聲：“睿？”

司湛睿頓了頓，看着雲卿卿的眼神格外的意味深長。

然而雲卿卿的臉色卻很平靜，仿佛滿不在乎的樣子。

雲卿卿不知道，是不是惡俗的女人的攀比心作祟，又或者是因爲的别的什麽，在看到季如歌的那一刻，她情不自禁的全身細胞都充斥着警惕。

她不願意在季如歌面前有絲毫的退敗，不願意讓她看到她絲毫的狼狽。

甚至，她都不願意在季如歌面前表現出對司湛睿的一丁點在乎。

雲卿卿不願意承認，她其實心裏隐隐有些害怕。害怕司湛睿真的在看到季如歌回來之後，選擇了季如歌。

如果真的是這樣，雲卿卿也絕對不願意露出絲毫的受傷或者難過。

她絕對絕對不想成爲一個被季如歌打敗的人，絕對不願意看到季如歌對她露出勝利者的微笑。

因此，即使明明感受到了司湛睿的目光，雲卿卿還是依舊含着淡淡的微笑，仿佛毫不在乎他會怎麽說一般，禮貌而又平靜地看着面前的季如歌。

司湛睿的眼中掠過了一絲晦暗的光芒，而後就很快遮掩了過去。

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心頭糾葛，怒火沖頭，司湛睿的聲音可以稱得上冷硬，言簡意赅：“雲卿卿，我的……”

季如歌的眸光裏情不自禁地閃過緊張，雲卿卿将自己難耐握緊的拳頭藏在了桌布下面，兩個人女人像是都在等待着那個人的宣判。

司湛睿的眼睑微微下垂，陽光穿過他纖長濃密的眼睫毛，将他的眼神擋得嚴嚴實實，繼續說道：“情人。”

季如歌的神色瞬間就輕松了下去，甚至還不自覺得微微的松了一口氣。

可是現在，在場的人卻沒有一個還有時間去關注她的這點失态。

司湛睿的神色狀似淡漠如常，可是放在西裝褲上的手掌卻緊緊地捏了起來，因爲過度用力而青筋暴起，晦暗的黑色眸子裏閃過壓抑的情緒。

而雲卿卿的嘴角依舊挂着淡淡的笑容，似乎十分禮貌而又平淡的面對司湛睿的介紹。

但是隻要仔細看，就能夠發現，那雙潋滟水潤的桃花眼裏并沒有焦距，隻是機械化一般地維持着這個表情，臉色更是一瞬間都白了下去。

心口撕裂一般的疼痛，讓她的鼻腔裏微微有些酸澀。

明明早就已經知道自己不過是個替身了不是嗎？

以司湛睿的性格，怎麽可能會爲了氣前女友而給她多一分溫柔？

她早就該知道的，可是還是情不自禁的多出了幾分奢望和期盼，以爲自己能夠聽到不這樣赤－裸－裸的仿佛毫不在乎的說法。

可是……現實卻給了她最冷酷的現實。

這個世界上如果真的有漫天神佛，隻怕他們在面對雲卿卿心裏的祈求的時候，也都默契地遮住了耳朵。

否則，他們怎麽忍心，給她第一次這樣虔誠而又卑微的祈求一個殘忍的結果。

雲卿卿覺得，自己似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得以一直維持着這個笑容，不至于在季如歌的面前露出狼狽來。

季如歌可以說是幾個人裏面最快恢複了正常的人。

她那張跟雲卿卿很相似，卻又不會讓人錯認的臉上露出一個淡淡的，帶着點羞怯的笑，大大方方地伸出手來打招呼：“雲小姐你好，我是季如歌。嗯……是睿的女朋友。”

雲卿卿的身體有些僵硬，卻還是強迫自己站起身來，将掌心裏的汗悄悄借着起身的動作擦在了衣服上，然後伸手跟季如歌叫握：“季小姐你好，很高興認識你。”

兩雙同樣在緊繃之後泛着微涼的手叫握在一起，兩個人的臉上都露出禮貌而又疏離的微笑。

端坐在餐桌旁的司湛睿臉上的神色卻更冷了幾分。

很高興認識？

呵，雲卿卿還真的是敢說。

難道說，她的心裏，竟然真的就對他沒有一絲一毫的在乎嗎？因爲不在乎，甚至就算她知道自己一直以來在他的心裏不過是個替身，也能夠毫無波動的跟正主握手打招呼？

司湛睿覺得自己的心髒開始沉沉的沉了下去，前所未有地疼痛沿着心尖一點一點蔓延開來，不給他準備的機會。

雲卿卿跟季如歌幾乎是同時放開了對方的手。

雲卿卿重新坐了回去，臉上卻還是仿佛帶着火辣辣的疼，心裏除了疼痛難過之外，還有失敗之後的尴尬。

她的腦海裏忍不住微微有些放空，條件反射地重新抓住了桌面上的餐具，借以掩飾自己的手足無措。

季如歌看到她的動作，卻仿佛帶着點恍然大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是我唐突了。跟睿太久沒見，一時之間也沒注意你們還沒有用完餐，打擾了你們。這真的是……是我太失禮了。”

雲卿卿的臉色帶着點蒼白，微微笑了笑，抿了抿嘴唇沒有說話。

季如歌微微歪了歪頭，那雙貓瞳裏閃過一絲狡黠，帶着幾分她獨有的天真，輕聲笑道：“不過……這種久别重逢的情況，雲小姐應該是可以原諒我的吧？”

雲卿卿忍不住擡眸看向季如歌。

因爲得到了司湛睿的回話，她的心裏多多少少有了底氣，情緒很快就恢複了平穩，說話的時候甚至還不自覺得帶上了幾分微微的居高臨下。

不過這是女人的虛榮感，雲卿卿完全可以理解。畢竟自己深愛的男人在跟自己分開多年之後，似乎還依然喜歡着自己，而沒有愛上一個跟自己長着一樣的臉的女人，那麽在面對替身的時候，有微微的優越感和憐憫也是自然的。

甚至準确來說，雲卿卿并沒有辦法讓自己厭惡季如歌。

因爲季如歌跟雲卿卿之前認識的其他人不一樣。

她的那種柔弱和嬌憨，是沁入骨子裏面的，真實的存在的，而并不是一種僞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