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七章爲了我


醫生摘下口罩,顯然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病人家屬,面上并沒有什麽異色,隻是微微點了點頭,道:“病人已經脫離了危險,一會兒就會送到病房。以後一定要注意,不要再讓病人出現這麽大的情緒波動,否則,以病人的年紀,很難在短時間内接受第二次的手術了。”

“是,是,是,我知道了。謝謝醫生,謝謝醫生。真的謝謝你……”聽到鄭青霞的手術順利,雲卿卿的心中仿佛突然落下了一塊大石頭,激動地朝着醫生道謝之後,又忍不住抓住身邊的黎暮:“黎暮,黎暮你聽到了嗎……你聽到了嗎?我媽媽沒事兒,我媽媽她沒事兒……”

說着,說着,後怕和慶幸,一陣陣的湧了上來。雲卿卿忍不住單手捂住嘴巴,低低的喜極而泣。

黎暮輕輕地拍了兩下雲卿卿的後背,眼神溫和地看着她,應聲道:“是,我聽到了。伯母一切安好……你可以放心了。”

“嗯……”雲卿卿哭的不能自已,喉嚨裏發出一聲悶響,語音含糊地邊哭邊道謝道:“黎暮,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黎暮看到她激動地模樣,微微搖了搖頭,終究沒有說話。

被雲正國的去世吓壞,又碰到了鄭青霞病發,情況危急,雲卿卿真的是徹底吓壞了。

這會兒知道鄭青霞轉危爲安,她才覺得自己重新活了過來。

之前的悲傷絕望、痛苦害怕、恐懼擔憂,全部都郁結在心底,能趁着這個機會發洩一下,也總比她自己憋着要好。

黎暮微微歎了一口氣,任由雲卿卿在一旁流淚。

等到鄭青霞被送回到病房的時候,雲卿卿癡癡地坐在她的病床前,看着鄭青霞戴着氧氣罩,蒼白的沒有血色的臉,心裏湧起了慶幸和心疼。

雲正國那裝着遺物的小箱子,放在床頭櫃上,雲卿卿抓住鄭青霞的手,輕輕地把臉靠過去,蹭了蹭,聞着鼻息間不屬于母親的消毒水味,輕聲道:“媽……你可要快點好起來……我剛失去爸爸,不能再失去你了……”

看着雲卿卿無限依戀地守在鄭青霞身邊的樣子,黎暮忍不住微微歎了口氣,低聲道:“卿卿,你在這裏守着伯母,我去給你們帶點吃的過來。”

雲卿卿沒有擡頭,趴在鄭青霞的手邊微微搖了搖頭,有些木然地道:“我不餓。”

“不餓也要吃東西。更何況,你不吃,到時候伯母醒了,難道也不吃嗎?”黎暮不贊同地搖了搖頭:“你要照顧伯母,還要操勞伯父的後事,身體垮了怎麽能行?”

雲卿卿知道,黎暮說的很有道理。

現在鄭青霞病着,一切都需要靠她來操持,她确實不能夠倒下。

不管心中多麽的悲痛和無助,生活都還是要繼續的。

曾經有父母作爲參天大樹,爲她遮風擋雨。現在他們倒下了,她就要給他們撐起一片藍天。

輕輕地咬了咬嘴唇,雲卿卿挺起身子,沒有再多猶豫,點了點頭:“那就麻煩你了,黎暮。”

聽到雲卿卿肯聽勸,黎暮忍不住微微露出一絲笑意,點點頭:“沒關系,不要跟我客氣。那你先陪着伯母,我一會兒就回來。”

雲卿卿微微颔首。

黎暮轉身離開了,雲卿卿就繼續靠在病床邊,一眨眼都不眨地看着鄭青霞,仿佛生怕她離開子的樣子。

鄭青霞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雲卿卿那雙含着擔憂和難過的紅腫眼眶。

看到女兒憔悴的樣子,鄭青霞的眼圈忍不住微微一紅,嘴上卻帶着笑,低聲道:“卿卿,你來了。”

呼吸在氧氣罩上噴灑出一片白霧,越發顯得她羸弱而又蒼老。

雲卿卿心裏酸澀,面上卻帶着笑,點點頭:“我過來了。媽媽,你覺得好點了嗎?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媽媽很好,你别擔心。”鄭青霞微微搖搖頭,聲音還有些虛弱:“媽媽又讓你擔心了……”

“媽媽你說什麽傻話……”雲卿卿的雙眼忍不住一紅,看向鄭青霞的時候終究還是湧出了幾分淚意:“我是你的女兒,爲你擔心不是應該的嗎?”

鄭青霞微微搖頭笑了笑,目光在接觸到床頭櫃上的箱子的時候,忍不住微微頓了頓,胸口湧上了幾分尖銳的疼。

努力的深呼吸幾口,控制住自己的情緒,鄭青霞才終于得以平和幾分,眼睛卻怎麽都挪不開,低聲道:“卿卿……那個,那是你爸爸的東西嗎?”

看到鄭青霞明明難過到了極緻,卻又努力壓抑着自己的情緒的樣子,雲卿卿終究還是掉下淚來:“是……是爸爸的遺物。監獄那邊……我要明天,才能接爸爸出來……”

鄭青霞怎麽可能會不難過。

這是她相伴了大半輩子的愛人啊……

她跟雲正國在一起的這幾十年,從來都沒有紅過臉,兩個人一直相敬如賓,恩恩愛愛地過了這麽久,整個圈子裏沒有人不羨慕他們兩個人的感情好。

可是……最終,他還是先她一步離開了。

鄭青霞忍不住顫巍巍的伸出手,低聲道:“卿卿,你扶我起來,讓我看看……”

雲卿卿忙過去輔助鄭青霞,一邊囑咐:“媽,你慢點。”一邊将她扶坐起來,然後将裝着雲正國遺物的箱子放在了鄭青霞的腿上。

鄭青霞的手顫抖着,打開箱子,在看到箱子裏留下的兩套衣服,一個日記本,以及幾個小物件的時候,眼淚終究還是掉落了下來:“正國……不是說好了要一起一輩子的嗎……你怎麽,你怎麽就抛下我自己走了?你走了……我可怎麽辦?卿卿可怎麽辦啊?啊?”

鄭青霞的身體虛弱,哭聲并不大,可是這樣壓抑而又撕心裂肺,充滿了絕望痛苦的哭聲,卻更加的催心裂肺。

雲卿卿忍不住也跟着紅了眼眶,在看到鄭青霞的臉色隐隐泛青的時候,又忍不住慌亂地拍着她的後背,急切的哭出了聲:“媽,媽你深呼吸,你别激動啊媽……媽我求求你你别這樣……爸爸已經離開了,你要是也不管我了,我該怎麽辦啊……”

心中難以克制地恐懼,雲卿卿的眼淚怎麽也止不住,一邊粗魯的擦了把淚,一邊努力的幫着鄭青霞順氣。

爲母則強。

就算爲了雲卿卿,鄭青霞也絕度不會允許自己就這樣倒下。

她努力的深吸幾口氣,控制住自己的情緒,按照醫生教的緩解心髒病的方式努力平複着自己。

好一會兒之後,她才終于又一次平靜下來。

雲卿卿後怕的坐在鄭青霞的身邊,眼框裏面全都是淚水:“媽你别吓我……我就剩下你一個親人了……你可千萬要好好的……”

“媽媽會好好的……你别怕,卿卿……”将雲卿卿攬在懷裏,鄭青霞眼中的淚沿着臉頰流了下來,輕輕地撫摸着箱子裏的東西:“你爸爸走了,媽媽還要代他看着你結婚生子……媽媽不會出事的,你别害怕……”

雲卿卿緊緊地攬着鄭青霞瘦的幾乎脫形的腰,哽咽着點點頭,沒有說話。

鄭青霞翻看着箱子裏的東西,一邊看,一邊流淚,卻終究沒有再過于激動。

難受嗎?難受。

悲哀嗎?也悲哀。

可是因爲心髒病,不管是悲哀難受,還是心痛絕望,她都不能表現出來。

明明看着雲正國的這些遺物,鄭青霞,恨不能随他而去,可是她不能……

她不能喜,不能悲,忍受着病痛的折磨,隻爲了,能夠代替雲正國,也替自己,好好地看着雲卿卿結婚生子,過上幸福的生活。

在這之前,她怎麽能有事兒呢?

母親從來都是最強大,而又最堅強的。

當爲了自己的兒女的時候,她可以忍受着世間所有的苦難,爲兒女們付出一切。

這,大概就是母愛的偉大之處。

安靜的看了好一會兒,鄭青霞微微歎了一口氣,抹去臉上淚:“卿卿……把這些東西,放在這兒吧……”

說着,眼神裏帶着懷念和哀傷,鄭青霞安靜地道:“我在醫院裏,也不能常去看你爸爸,就把這些東西,留給我做個念想。”

“嗯!”雲卿卿哽咽着點點頭:“好,我都聽媽的。”

鄭青霞微笑着點點頭,伸手慈愛的摸了摸雲卿卿的發頂,柔聲道:“好了……别哭了。咱們的卿卿長大了,也能獨當一面了。你爸爸的身後事兒,還要你來辦……媽媽沒用,幫不上你忙了……”

“媽媽你别這麽說……”雲卿卿忍不住再次抱住鄭青霞,搖了搖頭,低聲道:“你能在我身邊,聽我叫你一聲媽媽,就已經是幫了我最大的忙了。”

隻有還有人,能夠聽自己叫一聲“媽媽”,讓自己撒個嬌,像個孩子一樣被母親撫慰,才能有活下去的動力啊……

否則,孤零零的一個人,活在這個世界上,到底有什麽意思呢?

雲卿卿垂下頭,深吸一口氣。

鼻間彌漫的,雖然不再是母親身上熟悉的香軟氣息,而是醫院冰冷刺鼻的消毒水味,可是雲卿卿依舊感覺到了幾分安心。

鄭青霞摸了摸雲卿卿的頭,微微笑了笑:“傻孩子。”

安靜了片刻之後,仿佛想到了什麽,雲卿卿突然坐起身,看向鄭青霞,猶豫道:“對了,媽……”

鄭青霞轉頭看過來。

雲卿卿遲疑地咬着唇:“我想……我想問你件事兒……”

“什麽事?”鄭青霞覺得有些奇怪:“你問吧,怎麽吞吞吐吐的……”

雲卿卿咬了咬牙,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問出口:“你……你怎麽知道,怎麽知道我爸爸……”

“怎麽知道你爸爸去世的?”提到這件事兒,鄭青霞的眼裏忍不住又閃過了哀傷,臉上卻沒有表現什麽,隻是輕柔的撫了撫箱子裏的遺物。

雲卿卿點了點頭。

她确實想知道這個。

她想知道,鄭青霞到底是如何知道的。

到底是不是……是不是司湛睿在裏面做了什麽……

可是,她又害怕。

她不知道到底是害怕提起來,讓鄭青霞覺得難過犯病多一些,還是害怕真的知道是司湛睿的手筆多一些。

恐懼,讓她情不自禁的猶豫不決。

鄭青霞看到雲卿卿猶豫的樣子沒有多想,隻以爲她怕刺激到她,就搖了搖頭,目光中帶上了幾分哀傷:“你爸爸,在自殺之前寫了遺書,寄給我了……我今天中午的時候剛收到……”

“遺書?”雲卿卿忍不住有些訝異:“爸爸都說什麽了?”

鄭青霞頓了頓,面上閃過一絲僵硬之後,才低聲道:“我們夫妻之間的事兒,你問那麽多幹嘛……就是,跟我道個别。”

說到最後,還是忍不住哀傷的垂下頭,歎了一口氣。

雲卿卿呆愣了一下,雖然覺得有些奇怪。但是,鄭青霞顯然沒有給她看遺書的意思,她也不好多說。

可是……

雲卿卿忍不住試探地道:“那個……媽媽,爸爸有沒有說,他是爲什麽自殺?”

真的是自殺嗎?

司湛睿……到底跟雲正國說了什麽?雲正國的安眠藥,到底是從哪兒來的?

鄭青霞的面色有些怪異,像是掩藏着什麽一樣,扭過頭去:“沒,沒說……”

“真的沒說嗎?”雲卿卿的心裏忍不住升起了懷疑,追問道:“爸爸他……他是不是因爲什麽人才自殺的?媽……你告訴我……”

“你這孩子瞎想什麽呢!”鄭青霞毫不猶豫地矢口否認,瞳孔卻有一瞬間的放大,顯然被戳中了什麽。她瞪了雲卿卿一眼道:“你别問了。”

看鄭青霞堅決的樣子,顯然是不會告訴雲卿卿實情了。

可是,雲卿卿卻從剛剛鄭青霞細微的表情中,讀出了更多的含義。

自己的母親,自己又怎麽會不了解呢?

雲卿卿幾乎可以笃定,鄭青霞一定是在撒謊。

那麽……她爲什麽要撒謊呢?

是害怕,雲卿卿知道了真相,去報複嗎?

是因爲,覺得現在的雲卿卿,根本沒有辦法跟司湛睿抗衡吧?

所以……其實,這裏面,果然是司湛睿動的手腳……

雲卿卿的心頭忍不住發冷,微微咬了咬牙,垂下眸子,眼中閃過了一絲悲涼。

就在這個時候,病房的門突然被敲響。

雲卿卿扭頭揚聲道:“進來吧。”

病房門應聲被推開,黎暮提着一個大大的保溫桶走進來,看到鄭青霞的時候,臉上露出尊敬而又禮貌的微笑:“伯母好。”

鄭青霞微微一愣,轉頭看向雲卿卿:“這位是?”

雲卿卿忙擠出一點微笑,介紹道:“媽,這是我朋友,r&h的執行總裁,黎暮。今天的事情,多虧了他,他幫了我很多忙……”

然而,就在雲卿卿介紹的時候,鄭青霞的臉色陡然大變:“姓黎?!”

黎暮的身體忍不住微微一僵。

雲卿卿擔憂地扶住呼吸突然之間有些急促的,急忙道:“媽媽,你别激動,你怎麽了?”

鄭青霞穩了穩心神,微微閉了閉眸子,重新張開之後,握住雲卿卿的手,低聲道:“卿卿,你剛剛說……他叫什麽?”

“他叫黎暮。”雲卿卿擔憂的感受着鄭青霞在她手臂上的巨大力度,疑惑道:“怎麽了?媽?你認識他?”

“是叫黎暮?不是叫黎子君?”鄭青霞的臉色煞白,喃喃了兩句之後,才轉頭看向黎暮,擠出一個笑:“黎總,是哪裏人?”

黎暮已經恢複了溫文爾雅的模樣,聞言禮貌的笑了笑,彬彬有禮地道:“我跟卿卿是朋友,伯母您叫我黎暮就好了。我是華裔,現在的國籍是英國人。我出生在倫敦,前幾年才剛回國創業。伯母,怎麽了?”

“英國……不是,不是他……”鄭青霞低低地自語了兩聲之後,才重新恢複平靜,放開了雲卿卿的手,歉意地笑了笑:“抱歉……我想到了一個故人……黎暮是吧?謝謝你,這段時間一直在照顧卿卿。”

“伯母不必客氣,我跟卿卿是朋友嘛……”黎暮絲毫不以爲意,輕笑着搖搖頭,深情地看了雲卿卿一眼。

雲卿卿忍不住避開了黎暮的眼睛,伸手在病床上支起了小桌子:“媽,黎暮剛剛是幫我們去買吃的了。你肯定也沒吃午飯吧?我們一起吃點。”

“麻煩你了,黎暮。”鄭青霞先對着黎暮感謝地點了點頭,才又對着雲卿卿道:“卿卿,你跟黎暮吃吧……媽媽不餓。”

雲卿卿垂着頭,一邊擺筷子,一邊輕聲道:“媽媽,我也不餓。我知道你心裏難過,可是那也得多少吃點……爸爸已經去了,咱們兩,還得活下去……就算是爲了我,你也得照顧好自己啊……”

說着,眼眶忍不住又紅了紅。

鄭青霞忍不住也悲上心頭,眼眶紅了紅,卻沒有再拒絕,而是強撐着坐好,拿下了氧氣罩:“好……媽媽吃,媽媽陪你吃。”

“這才對……”雲卿卿紅着眼眶笑了笑。

黎暮忙上前一步,将保溫盒打開,笑道:“我特地讓家裏的廚娘,做了一些清淡的飯菜。伯母和卿卿嘗一嘗我家廚娘的手藝怎麽樣?”

鄭青霞笑着點點頭,和藹地道:“好,咱們今天就嘗嘗黎暮家裏廚娘的手藝。”

【作者題外話】:寫這些時,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的爸爸媽媽。

人的一生真的很短暫,不知不覺父母就老了。

有點恐慌,怕他們病,怕他們老,怕自己做的太少。

小天使們要好好珍惜父母啊。

至于馨兒說的卿卿不夠睿智……可是,卿卿遭逢巨變,本來就心裏就很亂,司湛睿性格又冷淡,什麽都在心裏不說。卿卿什麽都不知道的情況下,關心則亂,自然很難看清事實。畢竟我們都是跳出來上帝視角才能看透更多。對吧

小妮子小天使很敏銳呢。可是關系不能說哦~會劇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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