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安氏夫婦的屋子就看見司空破被楊焱單手拎着走來,她足下一頓,停下腳步。司空破垂着頭看不清楚表情,嘴裏卻不知道在嘟囔着什麽。
”诶我告訴你啊,你可别到處瞎說,老子武功可好了,如果不是那小姑娘下了陰招我能被抓嗎?啧啧,太小看哥哥我了。”
楊焱往前看了一眼,遠遠地看見了站在那頭的唐绫,不過片刻的思考便大約有了計較,于是語帶嘲諷道:”所以把保命的機關都送人了?”
司空破咧嘴笑了一笑,扯到了臉上的傷口,疼得呲牙咧嘴的。
“喂喂喂什麽保命的機關啊,那不就是我閑着沒事搗鼓出來的小玩意兒嘛,怎麽到你嘴裏就成了保命的寶貝了。再說了人家可是個姑娘,再不濟我也是個爺們啊!”說到唐绫,即便全身疼得要命,司空破心裏也是甜甜的,“還好你來得及時,她沒受傷吧?你可有看見她用我給她的機關?”
若不是看在他受傷的份上,楊焱才懶得與他多說,但對唐绫也難免贊歎。
”撐了一刻鍾,功夫不錯。”
他甚少誇人,即便唐绫不是第一個,但也算是難得。
“一刻鍾?!”司空破鬼叫了一聲,“你們什麽時候變得動作那麽磨叽了?!”
“是誰的原因?”楊焱反問。
司空破猛的一個激靈,确實是自己讓楊焱等人不要暴露行蹤,落腳在三裏開外的,誰能想到竟然在這裏就出了亂子?可是......司空破還要反駁,突然聽見有人咳嗽的聲音,連忙擡頭去看,沒想到竟然是自己心頭上的那位姑娘,想都不想動作極快地甩開了拎着自己的手,一瘸一拐笑嘻嘻地走了上前。
“唐姑娘!”
唐绫微微颔首,看他臉上青一塊紫一塊,身上帶着些許血污的顔色,再聯系上剛才聽到的對話,情緒有些翻湧,臉上卻依舊是不露聲色。
“抱歉了姑娘,是我安排不周讓姑娘與二老受驚了。”
唐绫擺了擺手,從自己袖子裏解開了那枚機關,與在林子裏拾回來的抹額一同交給了司空破。
“以後還是保護自己爲先吧。”
說罷,與三人點頭示意,徑直回了房間,關上房門。
司空破愣了許久許久,眼睛圓瞪,難以置信地問楊焱:“她剛才……是不是都聽見了?”
楊焱冷哼。
“你知道她在這裏?”司空破再問。
楊焱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司空破捂住自己的臉,“你是故意的!”
楊焱不再言語,順手再次将司空破拎了起來。
有了楊焱等人的加入,前往江南的路程變得分外的安全,唐绫也終于得到了安大人的點頭,隻等到了江南便折返泰安。司空破被救了回來,隻是受了點皮肉傷,并無大礙,隻是每每看見唐绫視線落在自己身上的時候就會嗷嗷叫疼,逗得衆人忍俊不禁。聽說了唐绫到了江南後便要折返,司空破吵着要同行,卻由于身上的傷還沒有痊愈,連走路還是一瘸一拐的,終于還是放棄了這個念頭。
衆人一路加快了行程,原本大半個月的路程,竟然十六天就趕到了江南。安氏夫婦早就暗中派人送信到安夫人的娘家,安夫人本姓周,周家人幫襯着買下了一座三進的宅子,對于安氏夫婦二人居住已經算是非常足夠了,他們是早上到的,唐绫幫忙着安頓好了安氏夫婦,也來不及到周府去拜訪,收拾了一會就到了安氏夫婦那兒告别。
安夫人自然是一番囑咐,安大人卻将一封親筆信交給了唐绫。
“……待你回了泰安便到陶府去交給陶禦史,他看了信自會明白。承兒要強不會輕易與人求助,但我們與陶府終究是姻親,大忙或許幫不上,但如果日後有什麽需要走動的地方,陶禦史也不會拒絕你的。”
唐绫應了,将信貼身收好,後退了兩步,朝着安氏夫婦跪下,深深地行了三拜之禮。
“爹、娘,我走了。”
安夫人難免有些難過,拉着唐绫再次囑咐了起來,“此行路上小心,記得讓你大哥給我們寫信,你自己也要照顧好自己,不要什麽事情都逞強。還有……”
“好了好了,又不是以後都不見面了。”安大人輕聲安撫妻子,又轉頭對唐绫微微颔首,“去吧,希望你能把你大哥帶回來。”
“我知道了。”
說着,唐绫站起身來,深深地看了安氏夫婦一眼,轉身快步離去。
她知道安夫人還有很多話要說,也知道安大人其實心中還是反對自己回去泰安,但是她不得不做出這麽任性的決定。她嘴上說着懷疑自己對安唯承的感情,但是在事情發生之後她最擔心、最牽挂的人還是他。她不明白還能如何懷疑自己的感情,是感恩是依賴還是隻是想多了而已,無論是什麽她都不管了,她隻知道她迫切的想要回到他的身邊,隻要在他身邊,是不是愛情又有什麽關系?她也從來不曾要求過什麽,隻要能遠遠地看着他,隻要他能夠好好的,哪怕是要她折壽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又有何懼?
她是連自己的命,都可以給了他的。
“唐姑娘!”
司空破瘸着腿,半走半跳地跳到了唐绫面前,雖說在路上養了幾日傷口大多好了一半,但是他的臉色仍舊還是差了些,笑臉嘻嘻的。唐绫忽然想起來那日所聽見的楊焱與司空破的對話,不禁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司空破知道唐绫性子冷淡,對她這樣的動作也并沒有放在心上,隻以爲她是性子使然,他撓了撓頭,小聲問:
“你真的要現在就回去?大夫說了我再養上個三五天就是大好了,要不你休息幾日,到時候我與你一同回泰安,一路上也能有個照應。”
唐绫搖頭,“不必了,你好好留在江南養傷便好。”
“可是你一人孤身上路始終不便。”司空破有些懊惱自己當年怎麽就不好好的學好武功,若是學好了武功那日自己就不會陷入這麽被動的境地,現在也不至于無法護送自己喜歡的女子回泰安了。想到這裏,他不僅暗自決定,回了泰安後一定要讓楊焱給自己指點指點,以後也好能保護自己喜歡的女子。一邊想,一邊又拉住了唐绫的手腕,“要不,我讓楊焱與你同行吧?你一個姑娘家外出行走不便,有楊焱在若是有什麽事情也可以讓他去給你跑跑腿。”
唐绫不語,目光沉靜。
司空破被她的眼神看得渾身發毛,連忙又補了一句,“反正這兩日楊焱也是要回去泰安的,也算是順路了,你不如等他兩日......”
“我心裏有人了。”
“所以真的沒關系。”
話聲剛落,司空破就愣住了。他定睛看着唐绫臉上的表情,相處了這些天他當然知道唐绫現在不是在跟他開玩笑,甚至可以說是很認真的在告訴他這個消息,他看不見自己臉上的表情,但是大概也是僵硬得可以,說不上是話本裏那種心疼得痛不欲生的感覺,隻是胸口悶悶的,像是堵了一團棉花,堵得他連呼吸都困難。
怎麽會跟他想象的不一樣呢?他以爲盡管她不愛說話,不愛與人親近,但是烈女終究怕纏郎,兩人早前又經曆了那樣的一場驚心動魄,雖然沒有親口說出自己的心意,但是那天與楊焱的對話她也是聽見了的,他以爲即使尚未到心意相許的程度,可是自己還是有機會的,沒想到……
他撓了撓頭,用力地掀起笑容。
唐绫依舊冷淡着臉,心中雖有愧疚,卻并不顯露。
“抱歉,我先走了,你保重。”
話畢,她看了失魂落魄的司空破一眼,提着霜濤轉身離去。
眼看着她利落轉身的背影,司空破感覺自己這幾年藏着的心意都要從自己的胸口裏炸開來了,他将她放進心裏三年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爲什麽會喜歡這個待人冷淡又事事疏離的女子,就是被她入了心,再也出不來了。若說不曾再見,那麽他也有自信自己能好好的過下去,但如今他不甘心連努力都不曾有過就失去,他不甘心!
想到這裏,他本着這一股氣竟是小跑起來追了上去!
“唐姑娘!他是誰!”
唐绫腳下一頓,略略回頭,微抿着的唇讓人看不出她的情緒。她終究還是沒有說話,輕輕地歎了一口氣,大步出了大門。
她如今心裏想的念的,都是那個遠在泰安的男人,又怎麽會有多餘的心思放在别的人身上?更何況她本就是冷性冷情的人,司空破的好,她無福消受。
翻身上馬,回頭深深地看了一眼,揚起長鞭策馬返程。
大約唐绫真的是一個無足輕重的角色,這一路返程竟是意料之中的順利,她日夜兼程縮短了休息的時間,風塵仆仆地趕到泰安郊外,竟隻用了十天的時間。在路上的時候她不停地思考着該如何幫助安唯承化解這一次的危機,而她自己内心其實也非常清楚,依安唯承的智慧,若是能夠簡單化解那麽又怎會有後來發生的這些事情?但無論安唯承決意要如何,她都是會堅定地站在他身邊的,即便是懸崖萬丈,她也要陪他走這一遭。
她下了馬,牽着馬步行,夕陽映照在她的身上,有着泰安熟悉的味道,再看看這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大門。
她終于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