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不想幫忙,而是姐夫這次做的事情實在是……”二姐歎了口氣,“從前那些事兒我還能想辦法幫他遮掩一二,但這次……姐夫實在是拎不清了。”
大姐霍的站起來,她可以被縣太爺扔來扔去沒關系,但是她卻是容不得别人說自家夫君半點不好的。
“你姐夫怎麽了?早年你在縣太爺府裏走動打點花的銀子不也是我跟你姐夫省吃儉用省出來給你的?不然就按照你在縣太爺府裏每個月那點銀子,夠什麽用的?”大姐說着說着眼睛都紅了,用力的擦了一把眼睛,“我跟你說,姐姐也不求你怎麽報答,隻是想你能答應給姐姐姐夫一個好生活,我們夫妻将你扶上了二夫人的位置,你負責我們的後半生,這不是很應該的嗎?”
當年若不是大姐不斷的提供銀錢給在縣太爺府裏的二姐,二姐也沒有機會從一個粗使丫鬟一步步爬上大夫人貼身丫鬟的位置,等二姐終于成爲了大夫人的心腹後,大夫人怕縣太爺外出行走時也不知會帶回來什麽不三不四的人,幹脆直接把身邊的年輕丫鬟開了臉塞給縣太爺,二姐雖說不算是花容月貌,但勝在年輕,很快地籠絡住了縣太爺的心。
“大姐,難道在你心裏我就是那種忘恩負義的人嗎?!”二姐說着也不禁擦起了眼睛,在手帕之下,她的眼睛裏充滿着厭惡。
是,大姐是給她提供了不少銀錢的幫助,可是縣太爺府裏的丫鬟何其多,天知道她是花費了多少心思多少精力才爬到了現在的地位,這麽多年了,她給姐夫擦的屁股還不夠嗎?幾年前他強搶民女被人一狀告到縣太爺那、前年他偷賣私鹽、去年他賭輸了上百兩銀子,哪一次不是她在後面給他出力的?但是大姐夫妻也不能攜這些年的恩情來要挾她幫忙啊?
今天早上的時候她本來就打定了主意不見大姐的了,可是聽偷偷出來打探消息的綠兒說大姐在外頭拉住了一個姑娘、還喊那個姑娘叫“小鈴铛”,她按耐不住好奇才出來看,這一看,大姐就又纏了上來。
二姐忍着心裏的惡心,苦口婆心道:“大姐,這次不是賣私鹽、賭輸了錢,是打死了人,哪裏是錢能解決的問題,這是人命啊!再說了,如果是普通人花點錢也不是不能解決的,可姐夫打死的是周家的小孫子,周家是什麽人你還不清楚嗎?就連縣太爺都要給他留三分面子的。”
她口中的周家是縣裏一戶富人家,不僅有錢,聽說家中還有親戚在泰安爲官,實在招惹不得。
“可、可是你姐夫要救啊!怎麽能不救他呢,他是你姐夫啊,我一個婦道人家……家裏不能沒了男人啊!”
說着大姐忍不住大哭了起來,二姐連忙用手帕捂住她嘴巴,生怕被别人聽了去。
自從她當了縣太爺的二夫人後大姐一家幾乎就沒有消停過,真是讓人心煩,她一邊要小心翼翼的伺候,還要一邊去給他們收拾爛攤子,真是夠了!
她眼珠子一轉,突然心生一計。
“大姐,我有一個辦法。”
她突然壓低了聲音,大姐聞言猛地睜大眼睛,附耳到二姐嘴邊,隻聽二姐壓低了聲音說:“小鈴铛不是回來了嗎?”
“小鈴铛?”她不明白。
二姐重新端坐,努力地将坐姿調整優雅,這是她學了許多年的模樣,縣太爺的大夫人就是這麽坐的。
“周家老爺原配夫人去了有三四年了,雖然年紀大了些,但就像我說的,連縣太爺都要給他面子,小鈴铛配給周老爺也是足夠了。”
大姐睜大眼睛,“可、可是她……”
“大姐你放心。”二姐按住大姐的手,“我們也不是想要強迫小鈴铛做什麽,但是現在這個事情别說是我了,就連老爺也解決不了,大概隻有小鈴铛能幫我們這一把了,我們畢竟是親姐妹,小鈴铛從小就是個善良的孩子,若是動之以情她一定會答應的。”
“可是她身邊那個大哥……”
“你放心,那個大哥交給我來處理,等小鈴铛進了周家,生米煮成了熟飯,這大哥即使是翻了天也鬧不起來的。”
話說到這裏,大姐也覺得理所當然自然不會反對,看着自家妹妹,覺得當年送她到縣太爺府真是送對了!
雅間之外聽壁腳的兩人對視一眼,裴海覺得有趣極了,指了指裏頭,小聲說:“真當我是死的?還是當你是蠢的?”
唐绫抿唇不語,雖然她知道兩個姐姐對她一直都不冷不熱的,可沒想到自己竟然已經讓她們厭惡到要用這種龌蹉的方式來對她,當然,現在的她已經不是小時候的她了,又怎麽可能随她們捏圓搓扁呢?
晚間,縣太爺在鎮上一處人家那兒巡視來不及回客棧用膳,二姐臉上雖然表現得惋惜,但心裏卻是高興的,畢竟這樣更有利于自己今晚的行動。用過飯後,裴海借故離席,留下唐绫獨自面對兩個姐姐,二姐隻覺得這是老天幫助,連忙給大姐使了個顔色,大姐會意,借着席間的酒意道:
“小鈴铛啊,姐姐盼星星盼月亮的終于把你盼了回家,但是眼看着你都要成老姑娘了,雖然不舍得,但是姐姐也不得不爲你的将來考慮。姐姐幫你打探過了,縣裏有個姓周的富貴人家,他們家老爺幾年前死了原配,你怎麽看?”
唐绫半眯着眼睛,冷冷地看她。
二姐見她不爲所動,連忙加一把火,“你可别看周老爺年紀大了,可年紀大的男人懂得心疼人,你嫁過去就是要當當家夫人的,他的兒女皆成家了,也不需要你去替他們張羅,照二姐看,這确實是一樁不錯的親事。”
唐绫依舊無話,隻是冷冷地看着兩個姐姐,二姐心一橫,又說:“二姐看出來了,你那位大哥大概是喜歡你的,是,他年輕英俊,可是他能給你一個家嗎?我們女人也求不得什麽,這一輩子不就是想要一份安穩,再說,等過幾年你再大些,你那位大哥不還是要納幾房小妾傷你的心?我跟你說,那位周老爺我是聽說了的,至今也沒有妾室,必定會對你一心一意的。”
“真是多謝兩位姐姐爲我謀劃。”唐绫冷笑着嘲諷。
“小鈴铛别這樣,大姐知道你不喜歡。”大姐說着要去抓唐绫的手,被唐绫迅速避了開去,她有些尴尬,轉向握住了杯子,“大姐年輕的時候也覺得年輕的男人好,可是你看你姐夫……哎,不瞞你說,如果你嫁到周家還能幫襯一下姐姐姐夫呢。”
她一邊說,一邊朝二姐使眼色,二姐借故退席,留下大姐單獨與唐绫說話。
“你也知道,大姐身體一直都不好,這些年若不是你姐夫找大夫一直幫大姐看着身體隻怕大姐早就撐不過去了,不怕你笑話,其實你姐夫出事了,他犯了事,就連你二姐都沒辦法将他救出來,隻有那位周老爺松口我們才能讓你姐夫安然無事……”說着說着,大姐又掉了眼淚,她見唐绫不說話,一不做二不休噗通地跪下,“小鈴铛,求求你救救你姐夫啊!”
唐绫霍的站起來,側過身子。
大姐連忙揪住她的裙角,哭哭啼啼的,“小鈴铛,姐姐求你了,如果沒有了你姐夫,姐姐也活不下去了!”
這邊,二姐在客棧後頭的小院裏找到了裴海,月光之下,裴海高大的身影顯得分外英挺,看得二姐心癢癢的。她整了整頭發,又将衣裳稍微拉開了些,微微紅着臉上前,正要摸上裴海的後背,裴海卻像身後長了眼睛似得猛地轉身,二姐吓得腳下一個踉跄摔倒在地。
裴海見狀,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二姐在,吓到了吧。”
他說歸說,卻一點要伸手扶她的意思都沒有。
二姐自己從地上爬起來,揉了揉自己摔疼的屁股,臉上還要假裝無事的模樣,“沒事沒事。”她看着裴海英俊的臉,再看他挺拔的身材,隻覺得自己身子都要酥了,放軟了聲音,輕輕柔柔道:“今日我們也算是相處一天了,也不知道你叫什麽,我年紀應該稍長你一些,總不能也叫你大哥吧。”
裴海被那輕柔的聲音激得渾身雞皮疙瘩都豎了起來,恨不得馬上找張被子把自己裹起來。
他歎了口氣,認真地看她,他的輪廓被月色加深,眼眸更顯深邃,看得二姐心一顫一顫的,卻又舍不得移開目光。
“我叫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爲什麽要這樣對她。”
二姐一愣,臉色刷的白了,“你、你在說什麽?”
他突然展顔一笑,“從現在開始,她就已經不再是你們妹妹了,你們不管她,我來管。”
“周老爺今年也有七十了吧,他最小的孫子好像都已經成年了。”
唐绫看着大姐的眼睛,輕聲說道。
大姐渾身猛地一顫,她倏地擡頭看她,唐绫的眼睛依舊冷冷淡淡的看不清一絲情緒,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你、你今天都聽見了?!”大姐恍然,“那你爲什麽?!”
唐绫搖頭,“我以爲這麽多年過去了,大姐的心也該軟些,沒想到相較當年,大姐的心更硬了。”
當年奶奶去世前,大姐也是這樣理直氣壯的以自己即将要出嫁,家中沒有錢爲理由不給奶奶尋大夫,而如今大姐依舊理直氣壯的爲了自己的丈夫出賣自己的親妹妹,這樣的姐妹……罷了。
“阿绫。”
裴海的聲音出現在客棧門前,唐绫擡頭看去,他正笑意清朗地朝她伸手,背着光的他顯得更加高大,猶如一座穩重的大山。
她突然有些疑惑,爲什麽有血緣聯系的人,還不如這個認識短短不到一年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