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人事聽天命，這是王地甲失魂落魄從布魯斯離開一直走回晉綏腦子裏想的最多的一句話。

他雖然被道上的兄弟尊稱一聲小爺，不過那都是多少年前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兒了，況且能跟着他屁股後面讨生活的大多都是下三濫的癟犢子，殺人放火不敢，難度系數高風險也高，坑蒙拐騙賊熟悉，比脫發廊妹褲子還熟練，全是些下三濫的手段。這些王地甲心裏很清楚，以他的思維方式并不難理解這幫人是怎麽想的。回到晉綏，他除了發呆之外居然找不到事兒做，拿刀沖去救人？他沒那本事，拖關系幫忙？他沒那人脈。就拿孔明亮那龜蛋來講，讓他去砍個人沒準兒還行，但要上警局搶人，肯定消失的無影無蹤。

警局詢問室，柳塵已經坐了二十四小時，期間人來了不少，但沒一個是正真能做主的，張局已經消失了好幾個小時，讓他心裏感到絲絲不安，會叫的狗不咬人，特别是那種看着蔫不拉幾走路一瘸一拐還不啃聲的那種，出手便是緻命的，咬住就不會松口。

詢問室大門被推開，這還是今天早上第一次，消失許久的張局快步走到柳塵跟前，冷笑着把一份筆錄拍在桌上，附帶一支錄音筆：“看看吧，你應該會感興趣。”

柳塵皺眉微微瞥了眼，在這種時候這老家夥沒必要再唬他，難不成還真讓他找到證據了？

仔細一看，果然！

“還有錄音，聽不聽？”看着柳塵皺眉的模樣，張局心裏前所未有的暢快，收起筆錄冷笑站起身，居高臨下俯視着柳塵，冷笑道：“我說過，千萬别讓我找出線索，不然你會吃不了兜着走！你現在可以保持沉默，并有請律師辯護的權利，法院會馬上向你提起公訴，懷疑你與八個月前一起謀殺案有關。放心，一審很快就會進行，不會讓你等太久。”

柳塵面色平靜，身子靠在椅背上，右手輕輕敲打着桌面，不辯解，不說話。

張局信心滿滿的看着柳塵，嘴角勾起一抹猖獗的冷笑：“給你個友情提示，别等着納蘭峥嵘救你了，呵，你真覺得他救得了你？”

“說完了？”柳塵擡了擡眼皮，漆黑的眸子淡漠的看着張局：“說完了就趕緊走，順便也給你個友情提示，最好帶人把我兄弟都抓起來，要不然，啧啧啧，你會受不了的。”

張局眼睛一眯，冷冷道：“我受不受得了不用你擔心，你最好想想法庭上怎麽說吧。”

張局摔門而出，詢問室再度冷清下來，柳塵心态達到前所未有的緊張煩躁，面上卻保持着淡漠。他沒想到這王八蛋還真挖根挖地找出了證據，雖然不能明确指出他就是殺人兇手，但服務員的證詞指出他倆進的是一個包間，如此一來他不可能洗脫嫌疑。這是一個死局，柳塵已經無力回天，官司一打他肯定會輸，吃花生米的可能不大，但進去蹲個十年八年是肯定的，這無異于要了他的命。

深吸一口氣，放在桌下滿手冷汗的左手使勁兒捏了捏，他現在就兩條路可以走，第一，帶着黑龍殺出警局，然後做一個風頭十足的江洋大盜。第二，繼續等。

省政府大樓，曾堅強父親，也就是曾副省長，一臉無奈苦笑走出辦公室，然後上三樓，步伐很慢，沒走一步似乎都要客服巨大壓力似的，而越往上走，臉色越難看。他确實和樓上的沐書記不是一條戰壕的，這不奇怪，上頭的人也不會看着一家獨大的情況發生，互相有牽制有利于和諧發展。但今天這層窗戶紙看來是真要捅破了，刀劍相向說不上，但以後兩人在這棟大樓碰上恐怕不能再心平氣和的打招呼了。

他是個很自律的人，也不怕被人笑話，情商高出智商很多。但也笨不到哪兒去，一個在五十歲爬到副省長位置的人能有多笨？但是在柳塵這件事上，他确實猶豫了，如果換做其他人，他絕不會先表明立場再心甘情願被當槍使，這裏面有納蘭峥嵘的關系，也有自己兒子的原因，更多的是因爲柳塵這個年輕人。這個年輕人不簡單呐，做事很小心，到了關鍵時刻魄力十足。他跟清楚自己上去後的效果，無非兩個結局，要麽沐老龍顔大怒下殺令，要麽平安無事相安大吉。柳塵這是在賭，陽謀玩到了極緻。

敲門，進去。當然，手裏捏着柳塵那張布滿漂亮行楷的信紙。

短暫到僅有十分鍾的談話，曾副省長猶如經曆了一場鮮血淋漓的厮殺。拉上辦公室門的一刹那小腿不禁發軟，還好堅持出來了。

派出所門口，剛與法院那邊确定時間準備帶人過去的張局接到了電話，很清楚的座機号碼。對面就說了兩個字，放人。

電話對面年過六十的沐書記緩緩放下電話，重新看向手裏的那張信紙，半響後閉眼深深歎息。從政這麽多年，小心翼翼的摸爬滾打，光明的黑暗的都見得太多了，可越是這樣，他就越想站在這個位置上多看看。那個叫柳塵的年輕人死死抓住了這一點，以命博命，就看誰更怕死。顯然，作爲一省最高權威的沐書記更怕晚節不保，爲了一個胡家，他做不到。

張局拿着電話久久接受不了這一消息，他還以爲聽錯了，直到電話裏傳來刺耳的忙音後，他确信了。就像是一個潔癖剛剛洗好衣服涼在陽台，突然之間傾盆大雨落下，而且落的還是泥水，不僅淋髒了衣服，還澆透了身子。

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的多了，張局憤然離開。等中午梁依依再來上班時，柳塵已經重獲自由坐在派出所大廳的長椅上等着她。小姑娘心裏似乎還很擔心，臉上看不到笑容，一頭烏黑的長發束成馬尾辮，清爽幹淨的打扮透着幾分讓人心生向往的魅力。特别是那對包裹在緊身牛仔褲裏的細腿，再搭配幹淨的帆布鞋，足以秒殺網上那些所謂的豔星。

“嘿，想啥呢。”見梁依依真沒看見他，柳塵苦笑着開口叫道，真不知這丫頭在想什麽。

梁依依一愣，身子保持着行走的姿勢，眨巴着大眼睛滿腦袋奇怪，不是叫我的吧？嗯，應該不是。着急去看看柳塵情況，接着走，剛踏出一步，聲音再次傳來：“梁依依，傻了啊你！”

梁依依一頓，回過頭看向長椅上坐着的柳塵，使勁兒睜了睜眼，最後捂嘴驚叫出聲！張大小嘴消化這一幕。

柳塵好笑的搖了搖頭，以這丫頭的表情，該不會是以爲他是逃出來的吧？我有那麽不堪麽。不知爲何，柳塵突然想起了四年前的陳雪兒，梁依依身上似乎有着她的影子，但卻又不那麽像。兩個人都是屬于文雅矜持乖乖女的類型，隻是一個放棄了他，一個救了他。

“真的是你，你怎麽出來的？！”梁依依思想果然簡單，心裏既定的思維模式認爲柳塵現在就應該被關在小黑屋裏繼續審問。

“你們張局下令，眼睛男兒執行，我就被放出來了。”柳塵憋嘴解釋道，誰會傻B到剛越獄就來警局門口把妹的，膽子也太大了吧。梁依依點點頭哦了聲，似乎覺得柳塵說的有道理，不過還是覺得很不能接受。

“晚上下班我來接你，請你吃大餐。”柳塵不容拒絕的擺手離開，不算偉岸的背影透着一股子神秘。

梁依依站在大廳食指摩擦着下巴琢磨了好一會兒，有害羞有緊張，好不容易在心裏說服自己後突然發現自己今早上居然忘了請假了，漂亮的臉蛋木讷一顫，随後再度一聲驚呼快速跑進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