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郎?”
女子驚訝地低呼,手腕被蕭鸾緊緊地攥着。
蕭鸾仔仔細細地凝視着面前之人,口中呢喃:“怎會如此?怎會……”
女子的手腕被抓得太痛,小聲喚道:“檀郎?你、你怎麽了?可是身體不适嗎?”
“不!你不是她!”
蕭鸾忽地将女子推到地上,厲聲質問:“你究竟是何人?你爲何會在此處?”
女子被推得狠了,手肘磕得生疼,但她顧不得這些,仰頭擔憂地望着蕭鸾。
“檀郎,你怎麽了?我、我是阿舉啊!”
“阿舉?阿舉……”
女子消瘦憔悴的面容映入眼底,蕭鸾不停地念着這個名字,頭痛欲裂,他忍不住抱頭大叫了起來。
待到疼痛有所緩解,他再度睜開眼睛,眼前卻不再是前一刻奢華的宮殿,而是四野開闊的山上,滿眼的桃花灼灼,花雨紛飛。
“贈卿一襲桃花衣,許卿一世案齊眉。阿舉,今日在此天地爲鑒,蕭鸾此生絕不負你。”
誓言飄散于耳畔,他已經分不清自己是境中人,還是旁觀者,他看到自己親手将一襲繡着桃花的紅裳披在了少女的肩頭。
少女那雙漂亮的鳳眸裏映着漫天的桃花雨,滿臉幸福地依偎進他懷裏。
“檀郎,你看,這是我們的孩子,這是我們的孩子啊!”
一道幽怨詭異的聲音忽然傳入耳中,讓他渾身發寒。
懷中少女突然擡起臉看向他,卻變得披頭散發,滿臉滿身的血,臉上的血與淚混雜,一雙眼睛含恨帶怨、凄厲地望着他。
“檀郎,你騙得阿舉好慘!你騙得阿舉好慘哪!”
蕭鸾驚呼一聲,連忙倒退,腳下忽然踩空,身體一閃,他倏地睜開眼睛,眼前漆黑,唯有樹影投在地上,漸紅的楓葉飄然從頭頂落下,停在他衣袍上。
他後背已經被汗打濕,此時豁然驚醒,夜風一吹,頓感身上寒冷。
身上的寒冷猶可忍耐,可是心頭莫名的冷意卻遲遲無法消散。
回憶着夢中所見,他随手将衣袍上的楓葉撿了起來,摩挲着葉片上的紋路。
紅色的楓葉上什麽也沒有,可是他不知爲何總感覺上面應該有點什麽。
合上眼睛,精神仿佛又重新回到了夢裏。
他依稀記得,許多次夢中總會有一個畫面,他在案頭練字,少女在一旁埋頭悄悄做着什麽,然後羞怯地将一片楓葉捧到他面前,楓葉上寫着娟秀的兩個字,“檀郎”。
她問他:“四殿下,以後阿舉喚你檀郎,可否?”
檀郎,是時下女子們對心儀郎君的愛稱。
在後來的歲月裏,女子一直都如此稱呼他,哪怕是後來他被封王,稱帝,别的女子嫔妾都以身份尊稱稱呼他,唯獨鳳舉,他的結發之妻一人這樣稱呼他。
十四年的陪伴,一聲聲的“檀郎”,包含了女子對他所有的依戀與愛慕。
可是他呢?
蕭鸾怔怔地看着手中空無一字的楓葉,他努力地回想,想要讓自己與夢中的那個自己相通,去窺探那個自己的心境,感情,他很想知道,那個自己,對女子究竟是否也有情。
然而,無論他如何窺視,都是空洞,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