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鳳栖還不知曉,換了一個地方,她竟是又成了那過街的老鼠。她在那小院子中待了四日,從起初的笃定司湛定是會來救她,到如今的惶恐不安。
溫思柔再來送飯的時候,她面上已經沒了起初的淡定,隻不安地揪着裙擺,滿目擔憂地看着溫思柔,“莫不是王爺出了什麽事兒?”
如若不然,爲何她等了這般久,司湛竟還是不來救她。
溫思柔擺放膳食的手一頓,她微微擡眸,望着屠鳳栖道“王妃是如何得出這個結論的?”
司湛能出什麽事兒呢?城外的郦國人還在按兵不動,如今的司湛不過是每日去守守城門罷了。
倒是這戰王妃……
溫思柔面上嘲諷,待屠鳳栖亦是沒了起初的忌憚。總歸不過是個不得司湛歡心的女人罷了,若是在昭都中,屠鳳栖許是還有些能耐,隻如今到了涼州,又沒了司湛,這女人又能翻得起什麽大浪來?
“我吃不下。”
便是自稱都變了。
溫思柔冷笑一聲,毫不客氣地将手中的碟子丢到桌案上,“不吃?不吃還等着戰王來救你不成?别癡心妄想了,戰王可不會在意你的死活!”
屠鳳栖猛地一驚,“不,這是不可能的,王爺定不會丢下我的。定是你在胡說八道,我,我是王爺明媒正娶的王妃,他定是會來救我的,難不成他還念着那個女人不成?她都死了,王爺還有什麽好惦記的?”
溫思柔挑眉——“那個女人”?
看來外頭的傳言是真的了,戰王果真是不喜歡屠鳳栖的,隻因着被人逼迫,方是不得不娶了她。
怨不得她總覺得奇怪,人人都說戰王冷漠,偏生待屠鳳栖卻是百般溫柔,遠是裝出來的。
也便這傻子會相信,戰王會當真因着一個女子,便改了性子了。
溫思柔目光愈發放肆,屠鳳栖被她看得沒了用膳的心思,隻擡頭無助地看着她,“溫三姑娘,外頭是不是發生什麽事兒了,爲何王爺……”
溫思柔道:“王妃與王爺最是心有靈犀,不若王妃猜猜,如今王爺正在做什麽。”
屠鳳栖搖搖頭,盯着溫思柔的神色看了好一會兒,方是苦笑了一聲,“溫三姑娘高估我了,我與王爺如何是心有靈犀,分明是……”她頓了頓,大抵是意識到如今再瞞着那事兒亦是毫無意義,緩緩開口道:“分明是貌合神離。我逼着他娶了我,如今落得如此境地,卻也是自咎由自取。”
溫思柔放下心中的戒備。屠鳳栖被關了好幾日,幾乎是處于與世隔絕的狀态,如今她說出這一番話,想必此事多半是真的了。
“你猜得對,王爺如今正打算放棄你這正妻。”溫思柔坐在她的對面,單手托着下巴,一臉閑适地望着她,“王妃失望嗎?”
最愛的男子,卻是在最緊要的關頭選擇放棄她。
“不是失望,是絕望。”屠鳳盯着眼前的飯菜,眼眶微紅,“溫三姑娘是不知曉,當初我爲着能夠成爲戰王妃付出多少努力,如今總算是如願了,他卻還是忘不了那個人。”
她搖搖頭,面上滿是無奈。
溫思柔心中痛快不少,“王妃可是知曉,我爲何會變成如今這模樣?”
說罷不等屠鳳栖回答,溫思柔便一改方才的嘲諷,眸中浮上一層怨恨。她惡狠狠地磨了磨牙,握緊雙手,“我本不過是一個尋常的姑娘,若是他們不曾苦苦相逼,我亦不會對他們趕盡殺絕!溫家,根本便是一個地獄!”
她似乎想到了什麽不好的事情,整張臉都扭曲到了一起。
屠鳳栖一驚,連忙站起身來,“溫三姑娘,你,你怎麽了?”
溫思柔冷笑一聲,“你不是很好奇嗎?眼下你同當初的我一般,不過是個被人嫌惡的廢物罷了,你我同病相憐,我告訴你又如何?當初溫家的人待我與姨娘便如一條狗一般,我是溫良白的庶女,可在府中,便是一個下人都能輕而易舉的将我踩在腳下!我恨,姨娘說,若是要改變處境,便得用腦子!”
她詭異地哼笑了一聲,雙眸中漫上一層水霧,“腦子……我如今方是知曉,在這世上,誰也信不得。便是姨娘,都幫着旁人來逼我。我一步步收服溫府中的人,直至連父親都不敢小觑了我,我方是知曉,這一切不過都是那人的一個陰謀罷了!”
“陰謀?”屠鳳栖瑟瑟發抖,似乎被溫思柔這般模樣給吓着了一般,“你是說,當初溫思蘭受寵與你姨娘被欺辱,都是陰謀?”
而這陰謀的背後,爲着的便是磨煉溫思柔的心計?
“對,陰謀!”溫思柔聲音沙啞,“姨娘是那人身邊的宮女,便是溫良白不給面子,亦不該如此待她!這一切都是陰謀,她爲了那人,竟是連自己的女兒都能不顧及!”
那可真是了不得的大秘密。
屠鳳栖咬了咬下唇,“溫三姑娘何必如此?比起我來,溫三姑娘起碼還有姨娘,而我連個訴苦的人都沒有。”往日明亮的雙眸中,帶着顯而易見的痛苦,“人人都說我嫁與了戰王有多幸運,誰知曉這其中的苦楚?戰王本便是有一個青梅竹馬的,隻因着賜婚,那位姑娘被逼無奈,竟是入了宮,後來許是招惹了哪位貴人,那姑娘竟是死在了冷宮裏頭。”
溫思柔定定地看着她,屠鳳栖眸中的淚水兒“噼裏啪啦”的往下掉,仿佛傷心至極,“可王爺卻笃定,那姑娘是被我給害死的。柳絮姑娘在出事兒前,還曾被璇玑指責了幾句,偏生璇玑是我的閨中密友,王爺不問是非,竟是将柳絮姑娘的死,都怪在了我的頭上……”
她哭得極其狼狽,隻恨不得将所有的委屈都發洩出來一般,卻是不曾注意到,溫思柔眸中閃過了一抹暗光。
堪堪的用過午膳,屠鳳栖便睡下了。隻從小院子之中出去後的溫思柔,卻是半點兒都不曾閑着。
城外的郦國人,似乎打定了主意要将涼州中的百姓們困死在裏頭一般,隻安營紮寨,卻是不曾有半點兒動作。
司湛潛了衛茅偷偷去郦國人的軍營中打探消息,隻奈何郦國人太過謹慎,衛茅跑了好幾回,卻還是不曾得知什麽有用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