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出了小院子,來到了街邊的茶樓雅間中。司湛點了一壺羊奶茶,并着幾個涼州的小點心,與屠鳳栖坐在窗邊,等着溫思儒開口說話。
溫思儒沉吟了一會兒,道:“草民隻知曉賢妃娘娘怨恨父親的緣由。草民曾聽父親提起過,賢妃娘娘當初本是不願意進宮的,隻父親卻是逼着她進了宮,成爲了皇上的妃子。正是因着賢妃娘娘入了宮,溫府方是有了如今的榮耀。父親曾說過,讓賢妃娘娘進宮,是他做過的最正确的事情。”
隻那被逼着入了宮的賢妃,心中顯然不是如此想的。
屠鳳栖與司湛對視一眼,“因着你的意思,便是說賢妃是被逼入宮,故而方會怨恨你父親。而這怨恨,竟是叫她狠心毀了你們全家?”
竟是沒有想到,似璇玑信中那溫柔的女子,會是這等極端的人。
“可這與王爺有什麽關聯?”屠鳳栖皺起眉頭。
賢妃下了狠手,顯然是要送司湛去死的。若說這是昭德帝的意思,她是斷然不會相信的,昭德帝優柔寡斷,雖是對司湛有所怨恨,卻未必敢如此做事兒。
這等狠辣陰毒的手段,分明是出自賢妃之手。何況拿涼州的百姓們的性命開玩笑……昭德帝能容許郦國人偶爾進犯,給司湛添堵,卻未必會願意失去,涼州。
溫思儒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來,“此事草民知曉的也不多。以往三妹妹與父親議事的時候,府中的人都不能靠近。草民也不知曉父親與賢妃娘娘還有什麽恩怨,倒是要對付王爺的事情……”
他低頭眯着雙眼想了許久,似乎是在算日子,“是在王妃在茶樓中遇刺後,賢妃娘娘方是明确表示,定是要除掉王爺和王妃。”
也便是說,原本也隻是想要偶爾給司湛添堵罷了,後來定是發生了什麽事兒,方是叫賢妃下定了決心。
“你覺得,賢妃是在本王妃遇刺後,方是決定要除掉王爺的?”屠鳳栖扭頭看了司湛一眼,那時候,昭都中似乎是發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隻她有些想不起來了。
司湛垂下眼簾來,“是父王。”
那段時日,正巧是老王爺搬入皇陵後不久。
屠鳳栖“哦”了一聲,有些想不明白其中的關聯。不過賢妃倒是個藏得深的,若非是她親耳聽到溫思柔與溫思儒的争執,她都不敢相信,那對他們下黑手的人,定會是賢妃。
“果真不愧是在宮中走到這一步的人。”屠鳳栖搖搖頭,“她的心思,還真是叫人猜不到。”
司湛卻是摩挲着茶杯,似乎是想到了什麽一般,雙眸中閃過一抹冷光,稍縱即逝,便是屠鳳栖都不曾發現。
“父親應是知曉得更多。”溫思儒道,“畢竟柔兒能夠做到這一步,這其中也是有父親的作用的。他知曉自己的能耐,再知曉柔兒是賢妃娘娘的人後,更是全力配合柔兒。”
這一盤棋,昭德帝下了十多年,卻最終被賢妃給毀了。
有趣兒!
屠鳳栖撚起一塊奶糕,啃了半口,将剩下的半口塞入司湛口中。司湛皺了皺眉頭,她忙說道:“不甜的,我試過了。”
司湛揉了揉她的腦袋,慢吞吞地将奶糕咽下。
溫思儒無法提供更多的消息,二人倒也不久留了。隻屠鳳栖卻是決定,要去溫府中看看溫良白,說不得他能透露些什麽。
“明日再去。”司湛牽着她的手,“你該回去歇息了。”
先前她奔波了一夜,睡了一天一夜,大夫說姑娘家的身子要好好兒養着。屠鳳栖沒當一回事兒,司湛倒是上了心。
屠鳳栖耷拉着腦袋,司湛已經不再是以前那冷冰冰的王爺了,如今的司湛,倒是愈發的像一個管家婆了。
見着她的神色,司湛挑了挑眉:“不願意?”
“怎麽會呢?王爺說什麽便是什麽,本王妃乏了,确實是需要休息。”她一臉讨好。
二人起身往外走,溫思儒欲言又止,在二人走到門前的時候,終究是沒忍住,“王爺,家妹的事情……”
司湛停下步子,先前溫思儒來尋他,與他說了溫思柔的計劃,正是因着如此,他方是能确定鸢鸢的去向與安危。當日溫思儒便曾說過,不求旁的,隻求日後他能放溫思雅一條生路。
“本王說過的話,自然是作數的。隻要她不作妖,溫府中少一個女人,沒人會在乎。”司湛淡淡道。
他素來說到做到,何況如今的溫思雅,已經對他們構不成任何威脅。隻要溫思雅不再來招惹鸢鸢,他便不會爲難一個姑娘。
不過,若是溫思雅再犯蠢,他亦是不會手下留情。
溫思儒連忙道謝:“草民多謝王爺高擡貴手。”
“不必了,這是你應得的。”
走出茶樓,屠鳳栖與司湛手牽着手,慢悠悠地朝着王府的方向走去。
“王爺何時也變得心軟了?”屠鳳栖揶揄地看着他。
司湛抿唇,看着正前方,“大抵是,想要積點德。”
溫思雅固然是個魯莽的,但魯莽卻總比溫思柔這等口蜜腹劍的人要好。沒了溫府作爲靠山,溫思雅亦不過是一個尋常的姑娘罷了。若是她再想作妖,不必他動手,自有人收拾她。
可惜,怕便是怕,溫思雅還不清醒,認不清形勢……
“這是在涼州,多少被溫思雅欺負過的人,等着的便是這一日。便是王爺放過了她,她亦不可能再是以前那小公主般的溫家嫡女了。”屠鳳栖彎了彎雙眸,雖說溫思雅确實讨人厭,但心性也并未有多壞,不過是被寵壞了。
但若是溫思雅再來招惹她,她可不管溫思雅是不是心性壞的,誰還不是小公主呢?
她還是戰王妃呢!
回府的路有些漫長,司湛執意要與她走回去。屠鳳栖累得不行,司湛耳垂微微地有了紅,走到人少的地方,忽然蹲下了身子。
屠鳳栖喘着氣,疑惑地看着他。
“咳,上來。”司湛道。
他盯着自己腳下的地面瞧,仿佛腳邊有多稀罕的東西一般。
屠鳳栖“噗嗤”一笑,順着他的意思爬到了他的背上,“湛哥哥原是要背着我走。”
早說不就成了?非要她走了這般一段長的路,可真是累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