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和唐簡相遇後,我總是對他感到懼怕。
他的言行舉止不是常人所爲,他也根本不是常人,他是鬼,是我無法理解的存在。
我親眼目睹他将同類撕成兩半讓對方灰飛煙滅,我在那樣的情況下被逼迫與他訂下契約,爲的隻是自保。
幫他找回剩餘的兩魂兩魄,他便放我自由。
我鬥不過一隻鬼,我也沒有那個膽子,我隻求能盡快完成任務脫離苦海,可是沒想到和鬼在一起的日子竟會這樣兇險。
我時時畏懼一不小心自己就丢了性命,可令我變成這樣的唐簡卻每每都成爲我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或許是因爲這樣,我對他沒有之前那麽害怕了,甚至開始敢跟他犟嘴吵架,但我很清楚,我不過是仗着那一吻契約才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因爲他說過,普通人隻有我能聽見他的聲音,所以他選擇了我。
在驚恐之餘我曾有微妙的慶幸,慶幸自己能聽到他的聲音,慶幸自己在他手中死裏逃生。
可是如今……
在唐簡冷如寒冰的懷抱裏,我像一潭死水,卻能輕易感受到生命從體内流失,他泛着森冷綠光的眸子看不到我的痛苦,和我洶湧如潮的眼淚。
“唐簡,我不想死。”這是我唯一能說出的話。
我感覺自己忽冷忽熱,身體從唐簡微松的掌中滑落,我仰着頭,奮力睜開沉重的眼睑,唐簡正垂眸無情地将我看着,他下颚滾落的血珠滴在我的眼睛裏,我不由得閉上眼,再也沒有睜開。
這一次我沉睡了六天五夜,在這期間因爲我的昏迷不醒唐簡以爲我的魂魄被鬼差勾走,跑去冥界大鬧了一場,差點就被抓進鬼牢,幸好靈煞與冥界高級官員認識幫他說了幾句好話,他才免受牢獄之災。
不過這一切都是後話,在當時我并不知曉。
事實上我醒過來時,唐簡正端坐在桌子前吃飯,而他旁邊黑撒也前爪搭在桌上,啃着什麽東西。
我艱難地坐起身,唐簡看了我一眼,波瀾不驚道:“醒了?”
醒了?
就這樣?
沒有欣喜若狂?
也沒有感天謝地?
唐簡絲毫沒有理會我不可置信的表情,淡淡說道:“醒了就過來吃飯,睡了六天五夜這麽長時間你不餓?”
我一驚,六天五夜這麽久?
不過是我想睡這麽長時間的嗎?
我心懷不滿地下床,發現自己身上穿的黑色運動裝變成了墨藍色睡衣,我看了眼唐簡,慢吞吞走過去坐下後問道:“我的衣服……”
這一開口把我自己吓了一跳,沙啞的難聽。
我下意識摸上自己的脖子,卻觸到厚厚的紗布,唐簡目光從我頸間掃過,說:“水綠幫你換的。”
其實……誰換都沒差了,澡都洗了,還在乎這!
我拿起筷子端起碗,正準備吃的時候忽地停住,“這些是香燭嗎?”
“你是鬼?”唐簡瞅了我一眼。
我當然不是。
我先扒了一口白米飯,溫溫的軟軟的口感讓我恍如隔世,我又看在我這邊的兩道菜,紅燒肉和……
“這是什麽?”我指着那盤不明食物。
唐簡說:“豬肝。”
我“嗖”地收回筷子去夾紅燒肉,唐簡的聲音随之而來:“林潇潇,豬肝補血。”
“……可我不喜歡吃動物内髒。”在他威視的目光下我小心地說:“有股怪怪的味道。”
“沒有味道,給我吃光!”
“我……”
“還是你更想吃香燭?”唐簡威脅我,不由分說地把炒豬肝撥了一半在我飯碗裏。
我:“……”
嚼着口感發澀的豬肝,那簡直跟吃香燭也沒什麽兩樣了。
我一邊在心中流淚,一邊瞄着唐簡的碗碟,全都是幹巴巴的幾片東西,應該是香燭切了片。
我又看向對面的黑撒,一看我就羨慕的不行,“這根骨頭看起來好香的樣子。”
唐簡冷冷道:“人腿骨,你想要?”
像是怕我跟它搶,黑撒叼起那根骨頭“嘎嘣嘎嘣”幾口下了肚。
我:“……”
幹脆不再說話,我默默就着紅燒肉吃豬肝,好不容易吃完了撐的要死,水綠又端了烏雞什錦湯進來,我轉身要跑卻被唐簡揪住了衣領,我哀求:“我真的喝不下去了!”
“夫人,水綠在湯裏下了紅棗桂圓枸杞,都是對女人養顔補血最好的東西。水綠費了好一番功夫才制成,您多少喝一碗啊。”水綠泫然欲泣。
我見不得女孩子哭,一下就投降了,“那說好了,就一碗啊!”
水綠喜笑顔開:“嗯,就一碗。”
她拿出碗,我瞪大眼睛叫出聲:“這碗也太大隻了!這是盆吧!”
“夫人,這的确是碗。”水綠開始盛湯。
我緊張地抓住唐簡向他求救:“我、我真的喝不了那麽多!”
“能喝多少是多少。”唐簡這樣說。
我:“……”
喝了三分之一,喝到睡衣下我的肚子都鼓了起來,水綠終于肯放過我,收拾了碗筷施施然飄走了。
我扶牆而站,好半晌才摸着脖子說道:“我覺得胃裏裝的東西已經到這裏了。”
唐簡坐在那邊椅子上逗狗,聞言冷漠:“這就是不聽我話的代價。”
“啊?”我不知道他在說什麽。
“那天我讓你去休息,你怎麽會出現在我那裏。”
呃……
我看向黑撒,黑撒低下頭,我想了想,說道:“莫邪說鬼受傷後的情況不會很好,我剛好也睡不着就想去看看你怎麽樣了。誰知道……”
你就從鬼變成了吸血鬼!
黑撒扭頭似乎看了我一眼。
“林潇潇你是……”唐簡似乎又想發怒,卻忍住了,沉聲道:“過來。”
他一這個表情我就覺得不妙,忙發揮自身優勢說道:“你不要打我!我現在也是傷号!”
唐簡額角的青筋跳了跳,僵硬地扯着嘴角:“我不打你,所以你最好快點過來。”
我磨蹭着走過去,黑撒默默離我遠了些,我奇怪地看它,聽到唐簡問我:“感覺怎麽樣?”
語氣溫柔地讓我不适應。
我抖了抖身上的雞皮疙瘩,“唐簡你是不是受什麽刺激了?”
唐簡的手正觸着我脖子上的傷口處,聽我這麽說,他一個眼刀飛過來,手重重按了下去。
我瞬間飙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