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雞?”
我握着被莫邪強塞進手裏的菜刀,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重複自今早起床以來已經問了幾十遍的問題:“你讓我殺雞?”
莫邪就站在我面前,正抓着被綁住雙腳的黑公雞的兩隻翅膀,聞言點頭,很淡定地說:“其實很簡單,刀從脖子上一抹就行了。”
“簡單你自己來就行了啊!爲什麽要我殺雞?”我看了看菜刀,又看了看雞,很誠懇地對莫邪說道:“我喜歡吃雞,不喜歡殺雞。這是我對一隻雞的最後的仁慈。莫邪同志,你不要讓我連最後的仁慈都丢掉,我幫不了你。”
吃雞我能連雞骨頭都嚼碎了咽下去,讓我殺雞……
不要玩我啦!
莫邪看着我,無奈地說:“我就殺過一次雞,脖子抹了一半不小心脫手讓雞逃竄了,最後弄的滿屋子就跟分屍現場似的到處都是飛濺的血迹。所以還是兩個人,一個人動手,一個人抓雞,比較有保障。”
我木然地看着他:“那爲什麽是我動手,你抓雞?”
“這是山上的野公雞,勁大兇猛,叨人一口下去就流血。你如果敢抓的話你抓着我動手也行。”莫邪說着把那隻看起來精瘦,趾高氣揚,眼神銳利的黑公雞要遞給我。
我警惕地退了兩步,一眼瞥見抱着手臂靠在廚房間門框上看戲的唐簡,指着他說道:“讓唐簡來,他是男人。”
唐簡微笑道:“我是男鬼。”
……這個時候又承認自己是鬼了。
鄙視他。
“未交配過的黑公雞是至陽之物,他不能碰,會對他的魂體造成傷害。”莫邪打消了我想假他人之手的念頭,跟我說:“黑公雞血是能讓穆安峰先生恢複陰陽眼的主要材料,少了它什麽都辦不成,你們和紅玲珑的交易也完不成。你别想太多,用了它的血,待會兒我還要把它給炖了,也算物盡其用。比其他的雞死的要有價值的多了。”
我:“……”
莫邪的安慰一點沒起作用,不過他有一句話說的沒錯,就是少了黑公雞血什麽都辦不成,穆安峰無法恢複陰陽眼,紅玲珑就不會把唐簡的魂魄還給他,所以我們必須要黑公雞血。
我握着菜刀,給自己做了一會兒心理建設,磕磕巴巴道:“來、來吧,我要動手了。”
“嗯!千萬别猶豫,要幹淨利落。來吧。”莫邪揪着黑公雞的雞冠子,讓它把褪了一層毛的雞脖子露出來,然後用鼓勵的眼神注視着我。
我心裏大罵着真是x了雞了,一咬牙一狠心用菜刀從雞脖上使勁劃了一下,鮮血湧出來,黑公雞瞬間就瘋狂地掙紮起來,莫邪驚呼了一聲,抓着它連忙轉移到準備好的容器上方,把它的身體倒過來,讓它的血從漏鬥裏流進去。
我還懵着,唐簡說了句:“下手真黑。”
莫邪說:“林潇潇同志你真人不露相啊。你一刀下去把它脖子都快砍斷了。”
什麽?
我懷疑地看過去,隻見那隻黑公雞的脖子直接被切開了一半。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尖叫着扔了菜刀跑出廚房間,決定最近一段時間都不吃雞肉了,我要贖罪。
等黑公雞的血差不多都流進容器裏了,莫邪把容器口用特殊的塞子塞住,放在了客廳的茶幾上,然後又從卧室、書房陸續拿了很多東西出來,一一擺在我們眼前。
“我看看還缺什麽。”莫邪掐着腰站在茶幾前,自言自語地說着,手指點着一樣樣東西。
他很認真,來回點了七八次才确定不缺東西了,然後拿了個小号收納箱把東西都裝起來,放在了玄關處。然後對我們說道:“我去處理那隻雞炖湯喝,你們自便吧。”
“我不喝!”
我說着坐在了沙發上。
唐簡也坐下,問我:“怎麽?有心理陰影?”
“别鬧了。”我有氣無力地說:“那怎麽能叫陰影?那明明就是霧霾好嗎?”
昨天晚上唐簡跟我說要早起殺雞的時候我還困惑,他爲什麽要跟我說這件事,殺雞又用不着我。結果大早上被撕心裂肺的雞叫聲吵醒,一走出房間莫邪就點着我的名讓我快點搭把手,我當時還以爲他要我幫忙端碗接雞血,沒想到居然是讓我殺雞!
簡直喪心病狂!
“不用在意,第一次而已,以後殺着殺着就習慣了。”唐簡毫無人性地安慰我,然後又加了一句:“就像我一樣。”
我一怔,狐疑道:“你殺過雞?”堂堂唐家大少爺也要自己動手殺雞?有錢人都這麽會玩嗎?家裏那麽多傭人難道是裝門面的?
“雞這種生物,怎麽可能要我親自動手。”唐簡鄙夷地看了我一眼。
“那你說的是……人?”最高級的靈長類生物。
“啧。”唐簡很嫌棄我,非常嫌棄我,嫌棄的都快讓我感同身受了,他說:“你是認爲有錢人殺人就不用坐牢,就可以無法無天了嗎?”
“……不是。”我幹笑着,想起他手撕惡鬼連眼睛都不眨的冷酷,又猜測道:“是鬼嗎?”
唐簡挑了下眉,答案不言而喻。
我無語地看着他,心說你撕鬼跟我殺雞怎麽能一樣呢?你心狠手辣冷血無情,我可是個膽小到見了狗都要繞道走的人,拿我跟你比還真是擡高我了。
不過我想知道,“你第一次……的時候害怕嗎?忐忑嗎?”要我殺隻雞我都不敢,唐簡去撕一隻鬼,應該免不了恐慌的吧。
“沒感覺。”唐簡搖頭,輕描淡寫地說道:“就像捏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我:“……”
“也或許是當時的處境讓我忽略了自己的心情,有害怕和忐忑也說不定。”
“什麽處境?”
“自己灰飛煙滅,或是讓對方灰飛煙滅。”唐簡笑道。
我愣了愣,也笑了:“那幸好不是你灰飛煙滅。”
唐簡微微側首,細長的丹鳳眼看着我,低聲說:“永遠都不會有那麽一天。”
我點頭:“我知道。”
我也相信,永遠都不會有那麽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