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玉心中雖然不滿,但是也明白現在聽從皇帝的話是楚連煦最應該做的事,沉默的應下了。又問道:“明日鄭将軍肯定會問明白我們的大軍布置,要不要屬下現在就去把鄭将軍叫來商讨?”
楚連煦有些落寞的目光落在了桌面上,從簾幕的縫隙裏透進來的風,将信紙吹的簌簌作響,他微不可查的歎息一聲,語氣中難得的帶着些猶豫問道:“成玉,本王明知道按照皇上的想法布置此次作戰是最理智的行爲,不管對錯,我都會重新得到皇上的信任。但是……”
成玉跟着楚連煦許久,怎麽會看不出來皇帝信中對于戰争的看法理解淺顯又幼稚,嗤笑一聲接着說道:“有王爺坐鎮,這場戰争我們最後還是能赢,但是付出的代價會遠遠高出現在。”
“你下去早些歇息吧。”楚連煦揮手,一手按着頭十分疲憊的樣子。
成玉欲言又止,歎息一聲還是低着頭離開了。
成承在外面看到成玉出來,打了個哈欠,問道:“怎麽在王爺的大帳裏談到這麽晚,我不說都和你說了,王爺最近都沒有休息好嗎?”
成玉聽到他赤裸裸的埋怨的話,頓住了腳步,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沉重的說道:“成承,我打小就羨慕你,無憂無慮的。”
成承伸懶腰的手也頓住了,他可沒有在成玉的眼裏看到一絲羨慕啊,怎麽感覺他還十分憐憫呢?
他剛想拉住他問個清楚,成玉已經走遠了。
第二天一大早,鄭谙心情就格外的好,等了許久,終于等到楚連煦有作戰的意思了。所以鄭谙是第一個到了楚連煦大帳的。他甚是不耐煩的在帳篷裏走來走去,不時還擡頭和楚連煦抱怨兩句:“王爺,你真是對他們太好了,你看看這群兔崽子,王爺的命令到現在都多久了,人還沒來齊。”
楚連煦一手捏着毛筆寫着什麽,聞言笑了笑搖頭道:“成承快去給鄭将軍倒茶過來,用清火清心的茶葉才好。鄭将軍不急,我讓他們在兩柱香的時間内到就可以了,現在時間還早。”
鄭谙撇撇嘴,終于還是不好意思在楚連煦面前抱怨,按捺着心裏的火氣坐了下來。
随後衆人終于陸陸續續的來齊了。
楚連煦擡眼視線在衆人臉上一一掃過,而後才道:“何良已經在這裏掙紮一月有餘了,聖上和朝中的大臣憂心我們再這樣包圍下去,時間久了,士兵疲累,若是一個不慎,反而讓何良和匈奴扯上了關聯,反而是得不償失。”
“故而,本王今日讓你們過來是想和諸位商量,後日本王準備出兵攻打何良營地,不知道諸位都有何意見?”
鄭谙早已經急不可待,他從沒有打過這麽憋屈的仗,當下第一個站起來積極的道:“末将同意,末将同意。”
看到衆人的目光都投在了自己身上,鄭谙絞盡腦汁想了一下,終于給自己找出了一個文鄒鄒的理由,故作深沉的歎息道:“我們十萬大軍駐守在這裏,吃的是百姓的,用的是百姓的。而且秋收的季節到了,早些打完仗,也好早些讓士兵能回家幫家裏收割。”
衆人雖然對于鄭谙現在表現出來的憂國憂民感到懷疑,但是他說的理由是成立的。再這麽下去,會給國庫帶來沉重的負擔,也會對秋收造成影響。
接下來很多将領都發表了自己的意見,不出意外的大部分都是贊同現在出兵今早解決何良這個問題的。隻有少部分的人認爲現在還不是時候。
成玉沉默的坐在角落,不發一言,隻是時不時用擔憂的眼神看一眼面色如常坐在上首的楚連煦。
楚連煦知道他的心思,也沒有問他。
在得到了衆人的答案之後,點點頭道:“好,那麽我們就來談談具體的計劃布置吧。”
說着成承拿出了一封信,真是皇帝派人加急送來的那封。
成玉一眼瞥見一驚,幾乎要從座上站起來。楚連煦平淡的目光掃過, 他又強忍着内心的沖動坐了下去。
成承難得的收起了臉上嬉笑的神色,神情難得的沉重了起來,成玉知道成承隻怕是也看了信上的内容。
信交給了坐在的一個的鄭谙手上,鄭谙疑惑的打開看掃視一眼,即将上戰場的興奮瞬間就冷了下來。他看完信,将信交給下一個人。
坐在他旁邊的是由文官入伍的李奇,位列左前鋒。到底也是文官隊伍裏出來的,他面不改色的看完,就轉身繼續傳了下去。一盞茶的功夫大帳裏的各位将領都看完了手中的信,剛才熱鬧激烈的大帳裏突然就安靜了下來。
楚連煦端起手中的茶喝了一口,眼帶笑意的說道:“這是昨日皇上加急送過來的信件,上面詳細記下了皇上本人對于這場戰争要怎麽打如何打的意見,如今諸位也都已經看了,不知有何意見?”
鄭谙面帶難色的看着楚連煦,眼睛一轉又将帳篷裏的其他人的神色都收入了眼中,難得的保持了沉默。
成玉很想站出來大聲拒絕這信上的提議,但是他明白,他身上寫着楚連煦的标簽,如果是他站出來,大家會理所當然的把他的想法安在楚連煦的頭上。
李奇深吸一口氣,觑着楚連煦的臉色小心翼翼的說道:“不知道王爺是如何想的?”
楚連煦的眼神瞟了過來,李奇斟酌着說道:“下官以爲皇上這封信上,表達了皇上對戰局的關心,确實也是有可取之處。但是這裏畢竟是遠在千裏之外的西北,朝堂上的大臣們難免會對戰局有一些不了解,這就導緻會誤導陛下會戰局的判斷……”
鄭谙不耐煩的說道:“你到底想說什麽,這個辦法行不行,你直接說。”
李奇暗怪鄭谙大老粗,自己不敢站起來,自己站出來說出了他們的想法,不感激自己還如此不客氣,但是他不敢說,隻好接着說道:“下官以爲皇上的意見還是有可取之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