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已至,庭院裏梅花幾枝。
歌仙用園藝剪夾了幾枝帶走,踩着地上的白雪回去時,就見檐廊邊的一處敞開的和室裏,鶴丸國永正和陸奧守吉行、秋田藤四郎這些刀坐在一起,一邊圍着爐子烤火,一邊聊天。
“我跟主公去了長野的滑雪場,你們猜我見到了什麽,是飛機!一輛屬于滑雪場所有的直升機哦!”
雪白色的太刀說話時眉飛色舞,一群圍在他身邊的刃也是跟着表情變幻。
“哇啊,竟然是電視裏出現過的飛機嗎?好厲害啊!”
“說得咱都想去見識了一下!……啊,要是主公讓咱去坐一次就更好了。”
這三個家夥……
歌仙眯起死魚眼,對他們這份對新新事物的好奇和追求也是無奈了。
嘛,比起單調的本丸,現世的花花世界确實要精彩又更具吸引力的多就是。
這麽想着他也懶得吐槽什麽,捧着手裏的花枝想着之後要怎麽裝飾房間,隻是擡腳還沒走幾句,後面傳來的話讓他一個趔趄。
“不用羨慕的陸奧守,我問過主公,以後家裏也能不能買架直升機用的!”
“哦哦哦!我怎麽沒想到呢!”向來追求先進産品的那位初始刀果然激動了,“真不愧是鶴丸啊,主公答應了嗎?”
“她說等她當上廚神,這事就好辦了。讓我先等等呢。”
主公……
歌仙懷裏的花都要随着他一起打起擺子了,難以置信的臉上都挂滿了黑線。就算他再怎麽不懂現世的一些事物,也十分清楚飛機不是随便能買到的東西。
“買飛機?沒有歌仙你想的那麽貴啦!”
将修好形的梅枝精心放進花瓶裏擺好造型,歌仙沒忍住問了正好在客廳裏的主人,結果卻是收到這樣的答案。
“我問過老闆了,其實飛機沒有大家想象中的那麽貴,買輛豪車的錢差不多也能買架普通的私人飛機了,它麻煩的地方在于駕照和飛行許可。”他的主人托着腮攪動着小豆長光給她泡的紅茶,“以我現在的财力和人脈,想要弄一架飛一飛倒也不算難。但是這幾年我是打算低調過日子的,飛機什麽的太招搖了,先放放,等我當上廚神再說。”
歌仙:“……”
也就說,如果不是想要低調,主公會馬上着手這件事是嗎?
您要寵這些家夥到什麽地步啊!
“歌仙有什麽想要的嗎?茶具?竹刻毛筆?還是紙鎮?”主人在這時也問起他來。
歌仙趕緊搖頭,在本丸那邊他已經收到了很多東西了,連天價國寶的仿品茶碗都有一隻,可不想再讓主公在現世也繼續破費了。
“比起您給我禮物,我倒是更想看到那幅地獄圖的完工呢。”紫發的付喪神在這時溫和笑道,“雖然它離完成還有好長一段時間,但是隻看完成的那一部分,每每見到都讓我激動萬分呢。”
“那個啊……”郁理也想起了還在畫室裏放着的半成品,眼睛微微眯起來,“慢工出細活,不急。時間還有很多,我們要準備的可不隻這幅畫,還有其他籌備的東西。”
“诶?”歌仙一愣。
就在這時長谷部走進客廳,在郁理面前站定恭敬道:“主上,您讓我去庫房清點的珍稀食材我都已經準備好了,這是清單,您随時可以動用。”
他說着遞出一張清單,上面用工整的字迹寫着食材列表,上面有無人野林中的山珍或野禽,也有深海中在人類世界幾乎絕迹的海味,後綴除了數量以外,還有來源,不是神就是妖不時送來的禮物或者幹脆就是付飯錢的貨币。
東西全是人類認知中都有的珍稀食村,然而從這些東西的來源處就知道,這些食材絕不是簡單貨色。
“辛苦你了長谷部。”郁理掃射着清單上的食材,本來柔和的面部線條此時有些冷肅,“我本來是不打算動用這些東西的,但是秋水的事……這口氣,我絕對咽不下。”
歌仙沉默的時候,長谷部已經直接低頭,毫不猶豫地接下話茬:“一切聽您的吩咐。”
冬去春來,很快,又到了夏至。
螢火蟲開始出沒的時節裏,全東瀛都在讨論一個熱門話題。
星宮館開了。
時隔四年,一直休業的星宮館又開了。
它的擁有者,全東瀛料理界巅峰五人之一的料理大師星宮郁理,在去年遠月碎刀事件過後就一直處于停止一切活動的狀态,到如今終于再度高調出場,宣布了這次的宴會活動。
宴會的主題,名字叫做輪回。
而根據官方放出來的消息,收到請柬并明确答應會到場的一部分賓客名單已經讓全國人民嘩然。
東瀛國天皇和皇後陛下。
内閣總理大臣(首相)。
制定了全球美食标準的國際美食機構igo的協會會長。
包括去年的廚神頭銜擁有者在内的其他四位料理大師。
以鈴木和妹之山财團爲首的各大财團主事人。
和上面這一系列重量級人物比起來,其他一些諸如皇室子女、文部科學大臣、美食集團老總……等等放在平時也是讓人震動的大佬全都成了次一級的存在,反而沒那麽惹眼了。
這次的宴會是一場定額爲三十人的大宴,比上一次的叩關四季宴多請了十人,看起來人多了卻無人覺得檔次下降了。原因不僅是宴會的舉辦者在過去的一年裏将整座星宮館的裏面就差沒全拆了重新裝修了一遍,更是因爲她對外放出的一句話。
“這場宴會說是一年前在籌備,其實幾年前我就在一直構思去做了。它代表了我星宮郁理,從十二歲學廚以來一直至今在廚道上的最高水平。”
不用說太多,這句話的信息就足夠了。
料理大師花了幾年去構思籌備的盛宴,這是再有權勢的人也可遇不可求的頂尖待遇,收到請柬的食客幾乎無一例外全都應下了,還有一些沒給予回音的也在積極重排行程。
因爲距離星宮館、輪回宴的開啓還有整整一個月的時間,足夠從容安排一切了。
星宮館開啓的日期也讓很多有心人感到微妙,因爲那一天正好是她的愛刀秋水被毀的日子。
一間酒店的會議室裏,有人攤開一張精美得如藝術品的請柬,手指有意無意地在日期上摩挲了兩下,那是以莳繪漆藝手工書寫在面上的精巧漢字,無論是上面的花紋還是書法都能看出是來自一位莳繪大師之手。
而這樣的帖子在辦公桌上不隻一張,是四張。
室内有些昏暗,完美地遮擋了這四張請柬主人的面容,卻無法阻隔聲音的傳遞。
“她出招了。”其中一人率先開口。
“既然我們都收到請柬,說明她已經知道幕後主使是我們了。”另一人點點頭。
“那我們要去嗎?”
“去。隔了這麽久才出手,還是這麽一招,她的手段也就如此了。果然是女人,難成大器。”
一個月的時間過得很快,請柬上的日期在人們熱烈的讨論之下轉而至,當傍晚的斜陽緩緩沉入地平線時,蘆之湖畔的那棟精巧的小樓也開了。
四年了,小樓依舊,三層樓高的建築雕欄畫棟,鈎心鬥角,無論是用金漆繪上龍鳳的門柱還是雕花镂空的窗棂都透出股大氣的精美,敞開的朱紅大門前挂着早就點亮的燈籠,也同樣照亮了門楣上的牌匾——星宮館。
“從外面看完全沒變呢。”妹之山财團的女當家人風采一如往昔,手中的桧扇抵在豔紅的唇邊,勾起無限風情。
“可是内裏另有乾坤。”她旁邊一名金發藍眸的俊美少年從容接話,十六七歲的年紀,卻沉澱着沉穩與優雅,正是下一任繼承人妹之山殘,“而且……侍應生這次也換了啊。”
他的眼神轉動,停在星宮館的大門前,那裏兩名氣質英武的男子,一身古代武士的戎裝,腰側甚至還真的别着一把武士.刀。
妹之山殘不認識那兩名男子,但卻從他們腰間的佩刀識得他們的身份。
“壓切長谷部和歌仙兼定?”走到大門前,他饒有興趣的開口,眼神興味地看着這兩名知客,“真有趣,星宮大師這次換家臣上場了嗎,總算不是孤家寡人了呢。”
如此說着,他的手上還是遞上了兩份請柬。
“是,承蒙主上不棄,願意讓我等擔任此責,是我的榮幸。”其中一位灰發的男子接過請柬,眨眼間就完成了賓客身份的對應,姿态得體地回應,“原來是妹之山财團的當家和少主,感謝兩位再次光臨星宮館。這裏雖然經過重新裝修,但功能布局還是相同的,二樓依舊是宴會廳。現在離宴會開始還有二十分鍾,兩位可以在館内随意遊覽。”
說話的人語氣從頭到尾都是一絲不苟,可以看出這是個性格十分認真的人。妹之山殘笑着道謝了一聲,順手接過對方雙手遞回的兩份請柬,直接和身旁的女性一同跨進了大門。
他們其實已經算是來得晚了,跨進大門後果然裏面的裝修風格已經和四年前完全不同,漆黑的大理石鋪滿了整個地面,中間的池塘景觀也不見了,也沒有一花一草進行點綴,頭頂是仿佛火焰一樣的燈籠,看起來十分荒蕪又有些詭谲。
妹之山的眉頭皺了起來,但很快他就聽到了前方傳來了人聲,而且還不隻一個,是有一群人在那邊聚集的樣子。
這并不輕微的動靜也讓那位女性當家立刻察覺到了,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朝着聲源處走去。前面應該還有一個房間,看來在他們之前來的人有不少也在那裏。
如此想着,兩人果然很快找到了房間,那是一個寬敞的畫廳,有很多人聚在一處,他們都仰着頭,表情驚歎着又震撼着看向牆上,嘴裏不斷發出驚呼。
這裏頭的人全都是電視上的熟面孔,此時不約而同做出震撼表現的姿态也是驚到了妹之山家的兩人,下意識地也跟着仰頭,仔細看向牆上的畫後,他們的臉上很快也出現了同樣的神色。
那是一幅長達十米的巨幅畫作,畫上過于豔麗的顔色美得讓人心顫,但用這樣美麗的色彩繪制出來的事物,卻是地獄。
十八層地獄。
等活地獄,黑繩地獄,合衆地獄,叫喚地獄……一直到最後的阿鼻地獄,每一層地獄裏所有生前有罪的亡魂都在相應的刑場受刑,無論是尖利帶血的刑具還是亡魂臉上的絕望以及獄卒臉上的冷酷都被仔細地描繪出來,任何一個細節全都清晰可見,在眼前活靈活現。
八熱地獄,八寒地獄,不同的罪責受不同的苦,生前犯下大錯的亡魂在此備受磨折與煎熬,仰天的凄厲慘嚎叫幾乎要穿透畫面傳遞而來,讓所有看客不由自主驚出一聲冷汗。
人不能作惡!
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從衆人心底升起。
否則死後就是這樣的下場。
可即便如此驚懼,他們的視線依舊牢牢粘在畫作上,隻因爲畫上的色彩實在太美了,美到這般殘酷依舊收不回目光,仿佛連靈魂都在無形中受到吸引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