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我怕我舍不得了
“恩……”韓千蕊看看我,又看看韓千洛:“那你能加油快點生麽?生完了這一隻,再生我哥的。”
我:“……”
韓千洛:“……”
胎兒:“……”
離開病房,韓千洛把我送下樓。
“阿蕊還是個孩子,你别介意她亂說話。”
我的臉有點發燒,等了第三班電梯了也沒動身:“韓千洛,我……可能不打算要這個孩子了。”
“恩?”韓千洛的表情倒是沒什麽變化,口吻中卻還是帶着疑惑:“我以爲你幾經折騰都沒弄掉,心裏會已經有點舍不得它了。”
“舍不舍得這種事,向來都是矯情的借口。”我苦笑一聲:“當初我也以爲自己舍不得沈欽君——”
韓千洛卻不以爲然:“貌似不一樣吧。孩子是你身上的肉,要放棄就跟切割一樣又不甘心又難受。
但你可以輕易放棄沈欽君,是因爲你們之間不對等的情感寄托。主要是他太令人失望了,我是女人的話我也不愛他。”
我噗嗤一聲笑了:“你這個自戀狂,你要是女人肯定愛上你自己對吧?”
“不,”韓千洛把我推進電梯:“我會愛上周北棋。”
什麽?怎麽突然扯上那個小鮮肉了!
我腦袋一片空白,詫異地看着韓千洛:“瞎說什麽呢?”
“不是麽?沈欽君是頭瞎了眼的雄獅,而我是一條沒有拔牙的毒蛇。周北棋才是忠實的牧羊犬,是個正常的女人都會知道該怎麽選吧?”
我挑起長長的指甲,微笑着戳中他心髒的位置:“可惜,我不是那等待庇護的貓咪。我是一隻……快如閃電的狐獴。”
“狐獴是什麽鬼?”這個動物可能有點不主流,我覺得韓千洛這種從小長在國外的人,貌似一時還無法用其他語言翻譯出來。
“自己上網查一查,看看是誰的天敵。”我挑起一絲得意的笑容,轉身離開了。
狐獴,呵呵,不僅有與蛇搏鬥的本領,而且自身也具有對毒液的抵抗力。他們是僅次于猛禽之外,眼鏡蛇們最大的天敵。
韓大毒蛇,我比你想的更會保護自己。
也絕不可能輕易從一個男人身上跌倒,再被另一個男人抱起來。
除非有一天——我……也愛上了你。
本來我已經計劃好了周六要湯緣陪我去醫院見那個婦科專家劉大夫。可是她臨時要見律師,需要配合警方接受一些關于雷海諾的調查問詢。
所以我隻能一個人去。
畢竟劉大夫是很熱門的專家,我好不容易才拿到唐小詩給我求來的特殊門診号,還是不要爽約爲好。
躺在生硬的病床前,我第一次聽到了胎心。
聽人家說,三個月還聽不到胎心的話,孩子估計就要不成了。如今看來,它貌似……比我想得要堅強呢。
“确定不打算要了?”劉大夫是這方面的專家,看過的疑難雜症無數。人工流産這種事要欽點他來負責,也的确是大材小用了。
我‘嗯’了一聲,然後問:“劉大夫,我之前也去做過幾次檢查。别的醫囑說,我的情況有點特殊。流産刮宮後,很容易導緻不育。您有什麽……意見麽?”
鬓角斑白的老醫生在病曆上翻了翻寫了寫,然後語重心長地對我說:“的确是存在這樣的隐患,如果胎兒發育到七八個月以後選擇剖腹産,相對能減輕子宮負荷的損傷。
但是頭三個月就刮宮,确實是——”
“不孕的概率有多少?”我默然垂下頭。
“三成以上。”
三成,挺别扭挺糾結的一個數字。給人不少希望,但也具備了很賭博的絕望指數。
我咬了咬唇:“劉大夫,如果不孕,我還可以找代孕或者人工什麽的麽?”
“這個當然也是一種選擇。”扶了下眼鏡,劉大夫把病曆還給我:“但是有很多患者總覺得孩子要十月懷胎自己生的才好,各人看各人的心裏所需。
但我是建議你,還是不要流産。你這個情況其實比你之前想的還要複雜一些。除了不孕的風險,還有可能在更年期前後增加宮頸癌和子宮癌的概率。”
我特麽的有這麽倒黴麽!不就是做掉個孩子麽?
我壓了壓眼眶,流不出淚。
“所以姚女士,你可以帶孩子的父親來看看麽?有些決定,總要雙方一起決定才踏實。
就算一定要做掉,也最好不要采用常規的刮宮技術,等到胎兒在發育成熟一點——”
我沉默了有三十秒:“不用了,劉大夫。我可以自己決定。再等下去,我怕我就舍不得了。”
即便是現在,我就真的舍得了麽?
我剛剛聽到它的胎心,淺淺的弱弱的,就好像在用陌生的字符在與我對話。
我确定我要親眼看着它化成一灘不找邊際的血水,從我身體最深處蒸發掉麽?
可是我不敢了。
我怕我真的愛上它的那一天,會被殘忍的人從我手裏奪走——那種痛不欲生,将是任何一個還沒有做過母親的人所無法想象的。
如果我決定親手送它一程,不如就……埋在那個安葬了兔子媽媽的槐樹底下吧。
想着想着,我被我自己難受得哭了出來。
劉醫生看看我,估計這種病人他是見多了。
哪個來要流産的女人能樂颠颠的啊?
“姚女士,你要是不願意跟孩子的父親商量,也可以跟父母親人商量一下。總之,最好的方案我已經跟你說明了,剩下的,自己考慮看看吧。”
我向劉醫生道了謝,獨自恍恍惚惚地開車往回走。
精神不好的時候,開車是很容易撞的,就比如現在。
我以爲我倒車的技術已經很紳士了,但還是把後面那輛停的好好的灰色阿斯頓給撞了。
我心裏叫着倒黴,剛想打電話給物業找車主,才覺得這車有點眼熟。
這個……爲什麽周北棋的車會停在我家門口啊?
我以爲自己穿越了呢,悻悻下來。開了鎖就看到一臉興奮的周北棋從沙發上跳了起來——
“姚夕你回來了啊?怎麽手機都不接呢?”
我這才恍惚地看了看手機屏幕,打着靜音,未接來電好幾個呢。
“可是你是怎麽進來的呀?”我四下看看,也沒有撬窗的痕迹啊。
“你門都沒鎖。”周北棋一臉怨念地看着我:“姚夕,你一個人住,這些安全隐患還是當心點吧。”
我哦了一聲,心想着今天的自己大概的确是太心不在焉了吧。
最好還是别出門了,免得不是撞人就是被撞。
“不好意思,我把你的車給撞了。”我癱坐在沙發上:“我賠不起,你看着辦吧。”
不是真的很想耍無賴,我剛買了車保險還沒來得及上。真的賠不起掉一塊漆就要幾萬塊的阿斯頓。
周北棋當然說不用,然後指着桌子上的一封文件袋說:“這個東西你看看。我剛剛進來後不久,有位俞先生上門送過來的。我說我是你朋友,他就留下了。
上面是密封的,要你親啓。”
我這才看到手機上的一排未接來電裏,除了周北棋的,還有一個是俞成瑾的。
他是沈欽君之前那個什麽狗屁協議的代理律師,後來我也找他咨詢過關于我爸遺囑的一些專業相關問題。
我想,這一次他專門送文件上來,應該還是跟沈欽君有關吧。
拆開檔案袋來,我确認我看到的是一份離婚補償協議。沈欽君在他的私人名下子賬戶裏大約餘存了五百多萬,我猜這應該是他手中所有的流動資産了。
他要把這筆錢留給我?呃,姑且算是遣散補償費麽?
離婚時我走的幹幹淨淨,想都沒想過他會給我一分錢。說實話,我也不稀罕。但是如今他既然給了,那我不要白不要。
“北棋,我可以幫你出修車錢了。”我伸了個懶腰,往沙發上靠躺下去。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了,我突然像是想起什麽了一樣:“對了?你到底來幹嘛的呀?”
周北棋怨念地看了我一眼:“你怎麽忘了呀?我明天一早要跟團隊去A市出宣傳活動,其中有件禮服出了點問題。你昨天說帶回家來改好晚上讓我過來取。
我晚上有點事跟朋友出去,想着要麽早點過來。結果打你電話你也不理,就自己上門了呗。”
我也不知道自己這算不算是預備流産後遺症,這一天過得是真夠糊塗的了。
“哦,你等一下,我去取下來。”
那件衣服有三顆扣子的暗線有點問題,我周五晚上去參加了同事的聚餐沒空加班,怕耽誤周北棋他們周一一早的飛機,于是就給帶回家來處理了。
昨晚已經改好了,這會兒裝在袋子裏被我包下來交給了他。
“姚夕,”看着手裏的時裝,周北棋有點猶豫得看着我:“我想……”
“有話就說嘛,我今天腦子不太好,你再吞吞吐吐的我就把前半截給忘了。”我一邊洗葡萄一邊說。
把水果放在茶幾上,同時端着那盆水打開了門。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就想着給澆槐樹底下的兔子墳上——就好像,明年能長出好多好多兔子一樣!
周北棋跟着我出來,雖然搞不懂我在幹什麽,但姑且就當我今天精神恍惚吧。他猶豫了一下,吞了吞口水:“我能不能請你,也爲我做一身衣服?”
我差點笑出來:“北棋,我做的一半以上的衣服,都是你的尺寸好不好?就拿這一次名揚秋裝宣傳款來說,每一款的設計你不都穿過?”
“可那不是單獨爲我做的。”周北棋的臉稍微紅了下:“我看到你挂在設計室裏那個半成品,是給……韓千洛的吧?”
我覺得我們不該再繼續這個話題了,于是調侃着半開玩笑地說:“難道你也想被我吐一身麽?”
“姚夕,就這個請求……你都不答應麽?還是說,你心裏……隻覺得他才是最重要的。”他的表情有點受傷。而我,端着盤子在兔子墳前有點不知所措。
可悲的是,這怪裏怪氣的氣氛還沒等升華呢——就聽到砰一聲!
媽蛋的,一陣小陰風把房門給我帶上了!
我看看周北棋,而他則看看我,然後我表示——我的鑰匙還在茶幾上的背包裏……
現在房門被鎖了,我們兩個都穿着拖鞋,除了一個盆子,身上什麽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