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其實咱們都有錯
大夫說要不先送到幼科專院給專業護士帶着調養一段吧,百天以後會好些。孩子自身的免疫力會慢慢增強,也無需太擔心了。
我說我舍不得,我才帶了一個多月呢,一天也不想跟孩子分開。
韓千洛說沒關系,要麽雇個住家全職的護工也行,錢花到位了總有做優質的服務。
畢竟有專業一點的人在這裏坐鎮,也好過一有個頭疼腦熱我就跟着瞎緊張的強。
我覺得這也是個辦法,抱着孩子親了又親,好不容易看她輸液後睡着了才算寬下心來。
今年的冬天特别長,連下了好幾場雪。
韓千洛的傷總算有了些起色,還好是冬天不大會發炎感染,養起來雖然慢但也容易。
他偶爾會去公司處理一些事,但更多的時候還是在家辦公。我一直在家照顧孩子,閑下來的時候畫幾張圖給代維傳過去。但更多的靈感和心意都在童裝上。
等等睡着的時候我就在樓下的工作室給她縫各種各樣的小衣服。做完了三個月的做六個月的,然後做一歲的,做三歲的。
韓千洛說光襪子你就織了二十幾雙了,你當等等是蜈蚣麽?
事實證明,我是個設計師,所以有些設計實在是太推陳出新太概念了,隻是看着好看但并不方便。
比如說有一件連衣小裙褲。穿上以後我才發現,如果開檔的話,裙褲的意義根本就是然并卵……
後來我隻能心懷不舍地把其中一大部分拍照留念,然後再打包捐贈給一些兒童公益機構。
誰愛穿誰穿去吧!反正我們等等隻要舒服的~。
那天早上韓千洛去公司了,我則要去一趟婦幼機構給等等換個卡。那個粗手笨腳的工作人員之前把等等的生日年份給寫錯了。
周一人特别多,我正在停車場找車位呢,就聽到不遠處有很誇張的嘈雜聲。
我本來是沒想多管閑事的。徑自停好了車下去,就覺得那吵鬧聲愈演愈烈,好像是打架。
而且應該是兩個女人在打架,撕逼叫罵好不熱鬧。我以爲又是誰家正室鬥小三呢,想避開來走,沒料到那兩人就堵在辦事機構的門口附近。這會兒已經吸引了不少人的圍觀。
我繞也繞不過去,隻好瞄了幾眼。
隻看到一個穿着白色短款羽絨服的年輕女人正從一個五十多歲的婦女手裏搶孩子!
那孩子最多七八個月,大冬天的,包被都快搶掉了。這會兒哭得哇哇響。
“還給我!把我的孩子還我!”那年輕女人跟我差不多大,很單薄很瘦弱,臉上缺少血色,看起來弱不禁風的。此時她幾乎是跪在地上,扯着那婦人的衣角死死不肯放。
“這明明是我孫子!你個不要臉的,我家兒子早跟你離婚了,你沒有資格看孩子——”那婦人穿着黑色的棉襖,一臉兇神惡煞。她矮墩墩的,胳膊比我大腿粗。一下子就把那白衣女人給踢到在地!
原來是家庭紛争啊。
我心有餘悸地想,還好林萍和沈欽君沒有用這種方式跟我争搶等等,真是中國好前夫……
這時那小孩子的奶奶呸了一聲,又罵了幾句髒話,然後抱着孩子就要走。被踹的半天沒爬起來的女人一下子就暴怒了,小身闆翻起來抓着那女人的大腿就不讓走:“救命啊!搶孩子啊。她是人販子!”
這一下子,看熱鬧的人群也炸開鍋了。
“你血口噴人!”老女人也火了:“我是孩子的奶奶,你個不要臉的賤人——我兒子都不要你了,你還沒臉沒皮地上來搶孩子。”
此時我站在人群裏,緊皺着眉頭思考着。
以前的我很少關心社會新聞,畢竟生性就懶,懶得去八卦那些真真假假的謠傳。
但自從有了等等,隻要關于小孩子的事——誰家孩子别虐待,誰家孩子走失了。雖然我知道微博朋友圈之類的媒介也不一定就有用,但每次看到了,都會将心比心地轉一下。
畢竟當了媽媽才知道,孩子就是自己的命啊。
所以用冒充孩子家人,挑起‘家庭糾紛’的手段,在光天化日下搶孩子的案例,我不是沒聽說過。
人販子常常就是利用群衆冷漠的弱點來得手。因爲多數人都覺得清官難斷家務事,并不願出手插嘴來判斷誰是誰非。
于是我冷靜地打量着這兩個人的穿着打扮——女人長得不算很漂亮,但穿着打扮的品味還是很不錯的。白色羽絨服下配着一雙棕色半長靴褲,平底小皮鞋也是我認識的品牌。
而抱着孩子的那個老太太,一身黑不拉幾的棉襖,說話還帶方言。讓我相信這兩個人是婆媳?難不成又是個城裏的大家閨秀嫁了鳳凰男,結果被惡婆婆奪了婚姻奪孩子。
如果是媳婦過來搶孩子,那說明孩子應該是婆婆帶的。
可是孩子身上的包被明顯就是高檔商場裏的品牌貨!
想到這兒,我一下子就撥開人群沖了上去:“你不是孩子的家人!大家快點報警——”
那老女人一看我隻是孤身一人,臉上本來有的一絲慌張頓時轉瞬即逝:“我就是孩子的奶奶,我們家的事,你算哪根蔥?”
我說,你說你是孩子的奶奶,那你當面講講這孩子現在衣服裏墊的尿不濕,是什麽牌子的!
那淚流滿面的年輕女人大概是激動地昏了頭了。看到總算有我這麽一個人願意站出來說話,趕緊撲過來說:“我知道我知道,他是我的孩子,我都給他買牌子的——”
老女人眼珠一轉:“啊!對對!這個牌子還是我以前說的。這個該死的惡媳婦舍不得錢,以前都隻給孩子墊那種便宜貨!
我今早給孩子換的,就用的這個牌子,不信你們當場打開看——”
我心裏狂奔草泥馬,可沒想到那年輕媽媽旋即說:“但是今早孩子有點過敏,于是我隻給他墊了點舊棉布衣料扯的尿布……”
那老女人登時就傻了眼,把孩子一丢就要跑!
七八個月的孩子啊?這要是直接摔地上還有個好?
我這是想都沒多想,撲過去就要救孩子。然而有人快了我一步,像一條黑色的剪影,一手攬住孩子牢牢扣在胸懷上,自己卻摔了個結實的仰八叉!
這時候保安也被驚動了,都往這邊撲過來。那老女人見勢不妙,推開人群就跑了。
白衣的年輕母親哭喊着把孩子給抱過去,都來不及說句道謝就抱着孩子往醫院送。
周圍才迸發說一陣陣的議論,有人又開始自命不凡地裝柯南啦:“就看那個老女人不是好東西,估麽着在這保育辦附近專門盯那種獨身帶着小孩子的媽媽下手。”
“就是就是,謝天謝地,但願小孩兒沒事。”
我心裏恨恨的,剛剛都在看熱鬧,這會兒說什麽風涼話?孩子被摔的時候也沒見到你們有一個出來幫忙的。
還不是靠剛才那個……我這才注意去看剛才那個爲了救孩子而奮不顧身的英雄人物。
想不通嘛,就護個孩子而已,怎麽把自己摔那麽狼狽,這會兒爬也爬不起來?
我看着她在靠着牆掙紮了兩下,好不容易才撐着坐起來。哦!原來她是個殘疾人,隻有一隻手……
好吧,爲什麽她是姚瑤,誰能給我解釋下!
“姚瑤?你……你怎麽在這兒?”我走過去,蹲下身看看她。
她的臉色還如之前一樣慘白,也不知道剛才是撞哪了,反正我看到她的手腕處血迹斑斑的,可能是正好擦那邊的鐵櫃角了。
歎了口氣,我把她扶起來抱怨了一句:“那女人也真是,連句感謝的話都沒說。”
姚瑤笑笑說沒關系,但願小孩子沒摔傷。她彎腰把地上的包拎起來,取出一摞綠油油的健康卡說:“我是來幫我們院的小孩子辦健康卡,沒想到在這兒遇見你。”
這時候辦事處的一個大姐過來了:“姚媽媽是你啊,我就說看着剛才那女人眼熟。”
“啊,劉姐。我今天正好有空就過來了,給——”姚瑤把東西交給這個和藹可親的大姐:“麻煩您了,那個……”她轉臉瞅瞅我,又不好意思地說:“這是我妹妹,來幫她女兒辦東西的。劉姐要麽行個方便吧,這麽多人,呵呵,就給開個小窗别叫她排隊了。”
“沒問題。”
我這時才想起來,沈欽君貌似是跟我說過的,姚瑤假釋出來以後一直在兒童福利院做志願者。當時我還在想她是不是腦子壞掉了,今天一見竟是真的?
辦好了事,我看着姚瑤蒼白狼狽的臉,心下唏噓不已。
我說你的手沒事吧?
就剩一隻了,還不好好保護着。這會兒還流血呢,估計撞的不輕。
姚瑤說沒事,然後一臉嚴肅地對我說——像剛才那種人販子可不少見,專門盯那些身材瘦弱一看就一臉生疏懵懂的落單新媽媽下手。
大多數圍觀的都以爲是家庭糾紛,誰也不上來管。有時候報警都來不及。
“夕夕,你帶着等等可得當心點。盡量不要一個人。”
我說沒事,我很警惕的。何況等等現在身體不好,基本都不會帶出門的。
我不覺得我真的能跟姚瑤冰釋前嫌,就算再一次的萍水相逢也不足以讓我跟她像姐妹一樣親密交談。
所以我說,那謝謝你幫我找人辦事了,我先走了。
姚瑤點點頭,跟我告别。
然而我一回身,從玻璃門的倒影裏看到她抽出口袋裏一張皺皺巴巴的紙巾用嘴巴叼着來處理自己手上的擦傷,那樣子真是又狼狽又心酸。
我歎了口氣,說……你還有事麽?我送你去醫院包紮下吧。
她趕緊說不用,把手背在身後。這時劉姐已經幫她把那一摞卡都處理好了,拎着袋子遞給她。她又不得不伸出那僅剩一隻的手去接……
我說你别逞強了,要是不想去醫院,過來我幫你随便包一下吧。
從我認識韓千洛開始他就沒有斷過受傷,我自認爲自己的包紮水平已經可以跟實習護士有一拼了。
姚瑤怔怔地看着我,好半天才對我說:“夕夕你别這樣,我做公益一方面是爲了給自己的假釋期加點正分,綜合考評也好減刑。
另一方面……也是因爲隻有在福利院裏才能被人稱一聲姚媽媽。我這輩子都沒有當母親的機會了,以前還想着醫學發達了是不是能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