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昔走到我身邊,用柔和的目光深情地看了我一眼,嫣然一笑說:“不錯嘛,這麽長時間沒見好像胖了點。”
餘昔向我走過來的時候,我本來想給她一個深情的擁抱,剛張開雙臂,餘昔身後跟着的藏族青年又用那種充滿敵意與戒備的眼神狠狠挖了我一眼。這樣的眼神讓我心裏不由一冷,張開的雙臂不由自主又垂了下來,指了指桌上的牛肉面說:“快趁熱吃吧,都快涼了。”
餘昔抿嘴笑了笑,在我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端過面碗低頭深深嗅了嗅,眯着眼睛做出很享受的表情說:“哇,好香呀。我坐了五個半小時的飛機,就吃了一盒米飯,飛機上的米飯量給得太少了,根本沒吃飽,可餓死我啦。”
我笑着說:“我也是,沒吃早餐就趕飛機,在飛機上就糊弄了一下肚子,一下飛機感覺都快餓暈了。你快趁熱吃吧,味道還湊合。”
餘昔抓過筷子,正準備開吃時,忽然想起身後一直安靜地站在她背後,像隻忠實的藏獒似的藏族青年,急忙站起身,拉着他的胳膊說:“不好意思,我差點忘了給你們介紹。這位是我拉薩的朋友多吉,他今天是特意開車來接我的。多吉的爺爺以前是藏族的土司,是我爺爺的朋友,多吉現在拉薩自己做生意。”
我點點頭,笑了笑伸出手說:“你好多吉。”
多吉仍然冷冷地看着我,隻是微微點點頭,嘴角露出一絲輕蔑的笑容,對我伸出的手視若無睹,似乎很不屑跟我握手似的。
餘昔抓過多吉的手,放在我的手裏,介紹道:“多吉,我給你也介紹一下他。他叫唐亮,是我上大學時的師弟,人蠻不錯的,你們也許可以成爲很好的朋友。”
多吉臉上仍然挂着冷冷的笑容,抽回手放在胸前,微微彎了一下腰,用十分生硬的漢語說:“你好,唐亮。”
我能感覺到,這個多吉并不喜歡我,而且對我充滿了敵意。這家夥看起來來頭不小,在人家的地盤上我還是客氣一點吧。我指了指餘昔旁邊的椅子,熱情地說:“你也坐吧。對了,你餓不餓,要不要也來一碗牛肉面?”
多吉用十分生硬的漢語說:“不要一碗,我要兩碗,一碗怎麽吃得飽。”
聽到這句話,餘昔噗嗤一聲笑了起來,将自己的碗推給多吉說:“看樣子你也餓了,那你就先吃吧。”
多吉也不客氣,端過牛肉面的大碗,抓起筷子就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我心裏哀歎一聲,媽的,這家夥也太實誠了點吧。
餘昔看着風卷殘雲的多吉,笑了笑說:“多吉今天早晨一大早就到機場等着我了,一直等到現在,估計他早就餓壞了。”
我笑了笑,未作表示,又管服務員要了兩萬牛肉面,心裏忍不住想:這家夥怎麽看也不像是什麽貴族後裔,我怎麽覺得他有點缺心眼呢。
餘昔看着頭都紮進面碗裏一通猛吃的多吉抿嘴樂了,拍了怕多吉的肩膀說:“看你吃飯可真香,你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
多吉從面碗裏擡起頭,嘴巴裏還挂着幾根面條,像個白癡似的咧開嘴巴,露出一口黑牙,嘿嘿地傻笑了兩聲。這一笑雖然讓他看起來可愛了許多,卻使我更确定這家夥是個缺心眼。
這家夥不知道多長時間沒洗澡,坐在我對面一股味道就撲面而來,頭發油膩膩髒兮兮的,臉上雖然沒有那種高原紅,皮膚卻非常黝黑。這家夥坐在那裏,讓我渾身都有點不舒服,幸虧我提前吃完了,要不然看着他連飯都吃不進去。
多吉的面剛吃完,服務員端着托盤又送來兩碗面,他和餘昔每人一碗,兩個人一同開吃。我抽着煙,仔細端詳着坐在我對面吃面兩個人的吃相,心裏不由感歎造物主的神奇。作爲貴族後裔的多吉,吃相非常難看,像是惡狗搶食似的;而餘昔吃面的時候仍然顯得那麽漂亮,動作仍然那麽優雅,舉手投足之間就能感覺到她所受的良好教育和家教。
兩個人吃完面,我給餘昔遞上一張紙巾,然後給多吉一根煙。多吉白了一眼我遞過去的香煙,冷漠地說:“我要紙巾,不要香煙。”
我心想就你這個德性,用袖子随便抹兩下好了,還臭講究什麽。多吉見我沒有給他紙巾的意思,自己拿過紙巾包抽出一張,很仔細地擦了擦嘴巴,然後一口痰吐在了地闆上。
餘昔皺了皺眉眉頭,不悅地說:“怎麽這麽不講衛生,把你吐的痰擦了。”
多吉似乎對餘昔十分畏懼,嘴巴裏嘀咕了一句藏語,俯身用剛才擦過嘴巴的紙巾把地上的那口痰擦幹淨,然後将紙巾扔進了垃圾簍裏。我心裏暗笑,果然是一物降一物,這個多吉對餘昔不僅是畏懼,骨子裏有一種他自己都搞不清的崇拜。
餘昔的眉頭舒展開,笑了笑說:“這就對了嘛。記住我剛才的話,回去之後好好洗個澡,把你的頭發洗幹淨,我再見到你的時候如果還是這個樣子,那你就不要來找我了。”
多吉愧疚地低着頭,軟綿綿地說:“哦,知道了。”
餘昔心滿意足地笑了笑,站起身說:“好了,我吃飽了,我們走吧。我要好好看看西藏的藍天和白雲,這裏的天空比城市裏可幹淨多了。”
我也站起身,抓過自己的行李箱,伸手去提餘昔那隻黑色的箱子。沒想到多吉的反應很強烈,好像我要從他手裏搶什麽寶藏似的,他一把推開我,緊緊抓住行李箱說:“我來,不用你!”
這家夥從第一眼看到我就表現得充滿敵意,吃了老子兩碗面也沒給我什麽好臉色,尤其他剛才這個生猛的動作讓我有點動怒,我沉下臉,惱怒地說:“你這是幹什麽!對我尊重點,要不然老子對你不客氣。”
多吉眼睛一瞪,眼冒兇光,一隻手按在了自己随身攜帶藏刀的刀柄上,拉着臉兇狠地說:“你說什麽,想打架嗎?”
這狗日的,好像把我當成了情敵,橫豎看我不順眼。他是不是看着我好欺負,想在自己的地頭上先給我來個下馬威。我冷笑了一聲,撸起袖子說:“好啊,那我就領教領教你這位土司的後代有多厲害。走,咱們出去單練,不把你打出屎來老子是你兒子。”
餘昔一看我們一言不和馬上就要打起來,臉色也冷了一下,她扭頭怒視着多吉,嚴肅地訓斥道:“多吉,你想幹什麽!還要當着我拔刀嗎?”
多吉的手立即從把柄上放下來,仍然充滿敵意與戒備地瞪着我,一言不發。
餘昔接着訓斥道:“我們是你的客人,有你這樣對待遠道而來的客人的嗎?如果你不歡迎我們來,你馬上可以轉身回去,我絕不攔你。”
多吉眼睛中兇狠的眼神不見了,他垂下頭,像一個犯了錯誤的小學生,解釋道:“餘,對不起,我……我歡迎你來做客,可是我不喜歡你這位朋友。”
餘昔嚴肅地說:“他是我邀請來的,你不歡迎他,就是不歡迎我。你走吧,我們自己打車去酒店。”
多吉的态度馬上軟了,剛才還像一匹呲着牙要咬人的餓狼,聽到餘昔這句話立即變成了綿羊,他嗫嚅道:“我……對不起……我以後不敢了。”
餘昔冷着臉說:“那好,我給你一次改過的機會。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如果你下次故伎重演,我絕對不會原諒你。”
多吉垂着頭,恭敬得像一個受氣的小媳婦,低聲說:“好。”
餘昔咧嘴一笑,伸手拍了拍多吉的肩膀,和顔悅色地說:“好了,去把車開過來,我們在門口等你。”
多吉應了一聲,拖着餘昔的箱子走出面館。望着他的背影,我苦笑了一聲,問道:“師姐,這個多吉在你面前怎麽乖得就好像你孫子一樣,好聽話啊。”
餘昔笑了笑,說:“多吉比我小三歲,小時候在我家裏待過一段時間,那時候沒人照顧他,都是我帶着他玩兒,所以他一直把我當成姐姐看。”
原來是這樣,我點點頭,笑着說:“那就難怪了,原來這孫子從小就暗戀你啊。”
“瞎說!”餘昔笑着說:“瞧你說的,真是庸俗不堪。”
我和餘昔也出了面館,站在店門口等了一會,多吉開着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在我們身邊停下。多吉給餘昔把副駕駛的門打開,讓她坐進去。我把行李箱放到後備箱,坐進了車後座,然後一路沿着機場高速開出機場,向拉薩市區開去。
拉薩的天空确實比内地要幹淨得多,這裏海拔高,氣壓低,但是污染少,四周又都是雪域高原,天空蔚藍,白雲悠悠,空氣也要比内陸清冽許多。
不到一個小時,我們的車就來到的拉薩市區一家香格裏拉酒店門口。據多吉介紹說,這家酒店時拉薩市區内爲數不多的五星級酒店之一,卻是這幾家五星級酒店中最豪華也是最大的一家。我從車裏下來,然後從後備箱取出我和餘昔的行李箱,這時候一輛出租車開了過來,在我旁邊停下,從車上下來一個男人。
看到這個男人我不由一怔,真是太巧了,這個男人正是飛機上坐在我旁邊那個人,他竟然也住這家酒店。
男人也注意到我,眼神冷冷地白了我一眼。這次我吸取前兩次的教訓,沒有主動向他打招呼,裝作視而不見。沒想到我不理他了,男人卻主動走到我身邊,向我伸出一隻手,客氣地說道:“你好。”
這次他如此主動倒讓我覺得有點突然,可人家主動示好,我也隻能伸出手跟他握了握,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說:“真巧呀,你也住這家酒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