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覺我也得出場了,再不上去幫忙該被老陳和尼瑪看成膽小鬼了,正準備上前阻攔時,今天下午去接餘昔的那輛悍馬越野車開到了酒店門口。車子剛停下,那兩名接餘昔去赴宴的康巴漢子從車裏跳下來,兩個人以飛快的速度打開車後備箱,從後備箱裏抽出兩杆雙杆獵槍,朝天鳴放了一槍,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我們扭頭望去,看到那兩名康巴漢子殺氣騰騰站在那裏,正一臉冷漠地望着我們,其中一個大喊一聲:“都給我們滾!”
槍聲一響,招來了不少人圍觀,那些搞事的醉鬼酒一下子醒了大半,愣怔地望着這兩名持槍的康巴漢子。其中一個可能認出了這兩個人的身份,低聲在挨打了兩個家夥耳邊嘀咕了句藏語,那兩個挨打的家夥目露驚愕之色。
餘昔坐在車裏沒有下車,應該是等待事情處理完之後再出面,她的身份特殊,這種場合确實不易露面。
圍攻老陳和尼瑪央珍的人紛紛散開,聚攏到一塊,挨打的那個家夥用藏語跟持槍的康巴漢子交流了幾句,似乎是在解釋剛才的事情。
這兩名康巴漢子根本就沒打算跟對方談判,剛說了兩句就顯得十分不耐煩,原本槍口朝上,這回直接槍口就對準了對方,十分厭惡地說:“少羅嗦,快滾!”
這群醉鬼雖然剽悍,卻也知道自己根本惹不起對方,悻悻地轉身,互相攙扶着離開了酒店門口。這群家夥走後,那兩名康巴漢子收起獵槍,放回了車的後備箱。老陳和尼瑪央珍對視一眼,對這兩個人在公共場合放槍的事也沒有追問。
事情處理完了,餘昔仍然沒有下車的意思,她坐在車裏向我招招手,示意我趕快上車離開這裏。我轉身對老陳和尼瑪央珍說:“陳處長,尼瑪,接我的人來了,我先回酒店了,我們改天再見。”
老陳和尼瑪央珍都往車裏多看了幾眼,顯然對車裏坐着的人十分好奇,可餘昔不下車,老陳也不好說什麽。尼瑪央珍不悅地嘀咕了一聲:“什麽大人物,這麽大的架子!”
我跟老陳握了握手,互相道别後走到越野車旁邊,拉開後車門坐了進去,看到餘昔面無表情地坐在車座上,看我的眼神顯得很冷。她冷冷的樣子好像一個黑社會的大姐大,忽然讓我覺得這個人有點陌生。
我詫異地問道:“師姐,你怎麽不下車,我也好給你介紹那兩個朋友認識啊。”
餘昔冷冷地盯着我,表情嚴肅地說:“你打算向他們怎麽介紹我?”
這句話倒真把我問住了,餘昔的身份過于特殊,自然不方便向他們透露,我們之間的關系也容易引發别人的聯想和猜忌。
見我不說話,餘昔接着說:“我不是叮咛過你麽,不要随便向外人透露我的身份,尤其是在政府工作的人。我們這次出來是旅遊的,能不跟政府的人打交道就不要打交道,免得增添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餘昔作爲中紀委的幹部,無論去到任何地方都會引起當地政府的高度重視和警惕,以她的級别和身份,至少要西藏當地副省級以上身份的幹部接待和陪同,搞不好再來個警車開道護送,那确實會引來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我歉意地說:“對不起師姐,我确實考慮不周,以後我謹慎點就是了。”
餘昔點點頭說:“下不爲例,這次就算了。好了,紮西,開車回酒店。”
被稱作紮西的小夥子就是剛才放槍的家夥,這家夥确實夠彪悍的,身體強壯,一臉的橫肉,一看就是個幹打手的好材料。
回到香格裏拉酒店,我和餘昔并肩走入酒店大堂,準備坐電梯上樓休息。這時候一名坐在大堂沙發上穿西裝的中年男人起身向我們走過來,他走到我們面前停下腳步,臉上擠出一絲笑容,向餘昔微微點點頭。
餘昔看着男人,淡淡地問道:“有消息了嗎?”
男人說:“消息我已經派人放出去了,相信最遲明天就會有消息。”
餘昔微微點點頭說:“這件事必須抓緊點,我在拉薩停留的時間不會太長。”
男人輕聲應了一聲,說道:“明白,請你務必放心,我們必定會全力以赴。”
餘昔說:“好了,我這裏沒事了,你回去吧。”
男人點點頭,臉上再次擠出一絲笑容,轉身向酒店門口走去。我望着男人消失的背影,心裏猜測他的真實身份。待男人的背影在酒店門口消失後,餘昔一言不發繼續往電梯口走去,我趕忙追了上去。
坐進電梯後我遲疑了一會,還是忍不住好奇心問道:“師姐,那個男人就是幫我查找李嘉文下落的人吧,他到底是幹什麽的?”
餘昔眼睛盯着電梯指示燈不斷變化的數字,好半天默默無語。沉默良久她才淡淡地說道:“我不是告訴過你麽,不該問的不要問,有些事情不告訴你其實是保護你,知道的太多對你沒任何好處。”
這個男人到底是幹嗎的,至于搞得這麽神秘嗎。從今天餘昔的表現,我忽然覺得她也變得十分神秘,與我當年熟悉的那個開朗熱情的師姐好像變了一個人,而且她的目光之中似乎也多了幾分憂愁。
可是既然她不願意說,我也不好多問,隻能以沉默不語來對抗。不管怎麽說,餘昔能幫忙找人總歸是好事,一想到很快就能找到李嘉文,我心裏多少還是有幾分興奮。
電梯很快到了七樓,電梯門打開,餘昔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淡淡地說:“希望今晚我們都做個好夢,晚安。”
我點點頭,笑了笑說:“晚安,你今晚睡個好覺,補充好體力明天我們再好好去逛逛。”
餘昔勉強笑了笑,點點頭轉身離去,在電梯門即将關閉的那一刹那,我忽然發現餘昔離去的背影顯得格外的孤寂和落寞。
電梯門關上,電梯繼續上行,很快到了八樓。我從電梯裏出來,掏出房卡沿着走廊往自己的房間走去,路過802房間的時候,我看到房間門敞開着,裏面傳來電視連續劇的對話聲。我心想那個冷面男人應該還沒睡覺,大半夜的不知道開着門幹什麽。
回到房間,我脫了衣服洗了個熱水澡,在浴缸裏泡了一會,腦子開始有點暈,今天一天的疲勞和興奮到這個時間段變成了前所未有的疲倦。我擦幹身體,裹上浴巾打着哈欠從衛生間出來,拉開被子躺在床上,準備睡覺。
剛眯瞪,忽然傳來一陣敲門聲,聲音開始很輕,我以爲是隔壁房間有人敲門,也懶得起身開門,就沒有起身。然而敲門聲越來越響,門鈴也響了起來,媽的,誰他媽這個時候還來打攪老子休息。
我穿上拖鞋,裹着浴巾走到門口拉開了房門,看到唐子贻正面帶微笑站在我房間門口。我對這個女孩子沒有太多好感,冷着臉問:“大半夜的你不睡覺敲什麽門,不知道打攪别人睡眠很招人煩嗎?”
唐子贻卻并不生氣,笑嘻嘻地說:“幹嗎這麽兇嘛,真是沒有風度。唐哥,我睡不着,想跟你聊聊,可以嗎?”
聊個屁,我心想老子困得要死,哪有心情陪你閑扯淡。我打了個哈欠,耐着性子說:“我年紀大了,比不了你們年輕人,這會乏得要死,必須得睡覺了,要不然明天一點精神都沒有。”
“你才多大呀就說自己老了,”唐子贻不由分說,從我身邊擠了進去,徑直走到了卧室房間的沙發上坐下,從我放在茶幾上的煙盒裏抽出一根煙點燃,抽了一口煙後說:“我現在真有點後悔,應該找個伴跟我一塊來的,一個人出來玩身邊連一個可以說話的人都沒有,無聊死了。”
寂寞是把殺人的刀,從某種程度來說,女人比男人更怕孤獨,對付這種死乞白賴的女人我向來沒有太多辦法。
我關上房門,打着哈欠回到床前,疲憊不堪地說:“你現在後悔有什麽用,早幹嗎去了。對了,你那個叫孫子的男朋友呢,怎麽沒叫他陪你來。兩個人出門旅遊總好過一個人,可以打架,還可以打泡,你也不會這麽無聊。”
唐子贻吐出一口煙,撇撇嘴不屑地說:“别在我面前提那孫子,從公安局出來我就一腳踹了他,他可真是個孫子,根本不像個男人。到現在還整天找我,又下跪又求饒的,真讓人看不起,我這次出來旅遊就是躲他的。”
現在的小姑娘談戀愛可真是随心所欲,今天是這個男人的女朋友,明天可能就是那個男人的女朋友了。
我斜躺在床頭,眯着眼笑了笑說:“這說明人家對你用情很深,你們女人不是都希望男人對自己癡情專一麽,怎麽你倒好像還很不樂意似的,竟然還鄙視人家,這不應該啊。”
唐子贻一臉鄙夷地說:“遇到點事就先顧着自己,事後又當着那麽多人的面,給女人下跪求情的也能算是個男人?”
看來女人歸根結底還是希望男人像大山一樣,既能保護自己,又能擔當,靠乞求是得不到她們的歡心的。我苦笑着說:“那你當初是怎麽看上他的?”
唐子贻憤憤地說:“當初我瞎了眼好吧,我看着他長得高高壯壯的,以爲很爺們,沒想到卻是個慫貨。”
慫貨就慫貨吧,這世上真正頂天立地的男人能有多少呢,一個女人一輩子能遇到一個就算你運氣好。這時候我感覺自己的眼睛都睜不開了,實在沒有任何聊天的心情,我捂着嘴巴打了個哈欠,說:“哎我說,你還是回去睡覺吧,我真的陪不了你,感覺渾身沒勁,快困死了。”
唐子贻卻來勁了,從沙發上站起來,坐在床沿上看着我,精神抖擻地說:“别着急睡覺嘛,再陪我聊會兒。哎,我看你長得倒是斯斯文文的,打架下手可真狠,那麽多人圍攻你一個人竟然面不改色,還那麽鎮定,真的挺爺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