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樣子在會議上覃康有很多話不方便講，隻能單獨跟我面談。我尾随在覃康身後，跟他來到他在市委的辦公室。

覃康在擔任市長前市紀委書記，他高升當上市長後主要都在市政府那邊的市長辦公室辦公，這邊的市長副書記辦公室很少過來，平時基本都閑置着。

進入辦公室後覃康指了指沙發說：“你坐吧，我先打個電話。”

我在沙發上坐下來，點燃一根煙抽了起來，過了會覃康的秘書孫春雲端着兩個茶杯進來，給我和覃康各放下一杯，離開之前若有若無輕輕瞥了我一眼，眼神感覺有點詭異。

這個孫春雲好像一直對我不太感冒，因爲他老婆被我清退，他心裏始終對我耿耿于懷。我當市長助理的時候，跟他打交道比較多，可他始終對我防範很深，時不時就企圖在我背後動點小手腳。可他畢竟對我有所忌憚，也不敢太明目張膽。我也懶得跟他一般見識，目前他還不足以對我構成威脅，隻是他留在我的頂頭上司身邊始終是個隐患，萬一哪一天他在關鍵時刻叨咕我一句，那也夠我受的。

覃康打完電話端着茶杯在我對面的沙發上坐下，解開茶杯蓋子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葉，輕輕抿了一口，然後擡起眼皮看着我一言不發。

我被他這種眼神看得有點發毛，咳嗽了一聲說：“覃市長，你叫我來有什麽事盡管吩咐，我保證按你交代的去幹好就是了。”

覃康突然笑了一下，搖頭歎了口氣說：“你别誤會，我叫你來不是給你安排任務的，隻是想跟你聊聊天，像老朋友那樣叙叙舊。”

我的頂頭上司要跟我許久聊天？我心裏一緊，這好像不是什麽好事，但凡上司要跟你叙舊，大概是想試探你的真實想法。這很危險，雖然覃康一直很器重我，可我們畢竟是上下級，謹言慎行總不會錯。

我笑了笑說：“覃市長看起來好像很累的樣子，江海大搞舊城改造，我們可算是坐在火山口上了，鴨梨山大啊。”

覃康擺擺手說：“都說了不談工作，純屬聊天。對了，你家老爺子近來身體還好吧？我也有日子沒見過他了，本來尋思着找機會去看看他，可當上市長之後比以前更忙，整天忙來忙去也沒抽出個時間去看望老領導。你下次見到他的時候替我轉告楊書記，我抽時間一定去拜訪他。”

還真擺出一幅拉家常的陣勢，我心裏警告自己千萬小心，斟酌片刻說：“老爺子身體挺好的，每頓能吃兩碗米飯，他現在每天的工作也很忙，重心基本上都在省裏，周末也比較少回來。”

覃康點點頭，認真地說：“是啊，大家工作都忙，身不由己啊。不過我還是很喜歡時不時去老領導那裏取取經，他畢竟在江海工作了多年，對這裏的情況最了解。跟老領導聊天很長見識，能學到真東西，每次跟他聊完我都獲益匪淺。”

覃康這番話不知道是不是有意恭維，反正我聽着心裏發虛。我笑了笑敷衍道：“覃市長謙虛了，老爺子就是在江海待的時間長，土生土長的本地人，多少有點人生閱曆罷了。你的話我一定轉告他，也歡迎覃市長有空去紅樓做客，江海的事情老爺子還是很上心的。”

拉了會家常，覃康突然話鋒一轉道：“以前我是管紀檢監察，幹市長還是頭一回，這個政務工作跟黨務工作還真是有很大的區别。如今我們的工作量不斷加大，我身邊沒有多少特别得力的幫手，以後市政府這邊的工作還是要你幫我多分擔點。小亮啊，你還年輕，正是幹事業的年齡，你可千萬不能懈怠啊。”

終于說到正題上了，我能感受到覃康身上的壓力，很多事他的想法雖然很好，可真正落實起來會發現根本不是那麽回事，原本大家受益的事兒，可最大的阻力卻來自自己身邊，這種滋味可想而知。

我說：“請覃市長放心，我分内的工作一定會幹好，絕不給你添亂。”

覃康滿意地點點頭說：“你的工作能力和作風我還是很清楚的，但我們幹任何工作都不能隻知道蠻幹，能借力的時候還是要多借助外力，這樣可以避免犯主觀主|義的錯誤。我的意思，你明白嗎？”

官僚的話果然莫測高深，每句話似乎都沒有具體所指，又好像飽滿深意。以我的理解，覃康還是希望能從老爺子和省裏得到更大的支持，當然，這也無可厚非，一個人幹點事有多難，誰不需要别人的支持呢。

我點點頭，說：“明白，多謝覃市長的美意。”

覃康接着說：“考慮到江海情況的複雜性，近期我打算從省委請調一批監察紀檢幹部到江海駐守巡視，同時組織部在基層考察一批幹部提拔到重要崗位，這些人将成爲我們城建項目的生力軍，而你就是主要帶隊的人。這個事你跟組織部王敏部長碰下頭，商量下具體的選拔考核制度。”

原來覃康胸中早已有一盤棋，他如今缺乏的是幫他落地執行的得力幹将。正說着話，組織部部長王敏光彩照人地出現在門口，她伸手敲了敲門，美麗的臉上流出微笑說：“兩位市長，我可以進來嗎？”

看到美女，尤其令人眼前一亮的美女男人的心情總會看一點，這一點覃康也不例外，招招手對王敏笑着說：“這可真是巧了，說曹操曹操就到，我剛提起讓唐副市長跟你碰個頭，你就出現了，這說明我們還是心有靈犀的，是個好兆頭啊。”

王敏嫣然一笑，邁着得體的步子走進辦公室，在覃康對面坐下，眼睛先是看了看覃康，然後又看了看我，迷人大眼睛裏表情很豐富。

王敏坐下後謙虛地說：“我這個組織部長就是爲大家服務的，有什麽事盡管吩咐就是了。覃市長，我來了江海也大半年了，組織部的工作一直沒幹到位，不能爲市委市政府分憂解難，說起來真是有點慚愧呀。”

王敏今天姿态放得這麽低倒讓我有點出乎意料，印象中這個美女組織部長雖然對每個人都很友善，但骨子裏卻很傲慢，除了她靠山夠硬之外，她自身的硬軟件都有傲人的資本，這樣的女人想低調都很難。

其實大家都心知肚明，王敏調到江海來不過是鍍個金，鍛煉兩年後隻要沒有大的問題，很可能就被調到北京某個實權部門去了。王敏的社會關系和背後力挺她的人都在北京，江海絕不是她的久留之地，所以她在江海要做的不是幹出多大的成績，而是千萬别出事故。

所以到江海任職以來，爲了在江海能立足，王敏雖然也結交了一些人，但确實沒有過大的動作，隻是按部就班做一些工作。這次她一反常态如此主動，而且姿态放得這麽低，不知道背後的真實意圖是什麽。

覃康淡淡地笑了笑說：“王部長太謙虛了，你來了之後江海組織部的工作還是大有起色的，選拔培養了一批年輕幹部，這些新鮮血液日後都是我們的骨幹。”

兩個人你來我往，互相說了些奉承話，我坐在一旁略顯尴尬，不說話也不是，插話也不是，有點左右爲難。不過從王敏與覃康的言談來判斷，他們之前是研究過再從基層選拔一批年輕幹部，并委以重任的。

不過換個角度想想，作爲一個在仕途上有野心的女人，建功立業的基本欲求還是很強的，讓她整天穩在原地不做事，這似乎也不太符合她的性格。

既然不方便說什麽，我就靜坐着抽煙，從聽王敏話裏話外的意思不難判斷，對這次基層幹部的選拔考核有了自己的方案，想法聽起來還挺新穎，參考了不少歐美企業人才選拔考核的制度。至于可操作性到底有多大還未可知，但至少證明她花了不少心思。

覃康擡起手腕看了看表，恍然間似乎想起了什麽事情，這時候他辦公室的座機響了起來，覃康起身去接了電話，聆聽片刻後對着話筒說：“知道了，我12點整準時參加。”

放下電話覃康說：“我馬上還要去參加南城區科技開發區的開園奠基儀式，就不陪你們聊了。你們單獨談談吧，工作具體接下來該怎麽做我就交給你們了。”

我和王敏都應了一聲，孫春雲提着一個公文包從外面走進辦公室，輕聲說：“唐市長，我們該出發了。”

既然市長要走了，我和王敏也不方便繼續留着她的辦公室，王敏沖着我笑了一聲說：“唐副市長，要不我們去我的辦公室接着談談下一步方案？”

我說：“好吧，恭敬不如從命，去你辦公室坐坐。”

我們四個人一同從覃康辦公室出來，覃康和孫春雲走樓梯下樓，我和王敏走樓梯上樓。王敏的步子故意邁得很慢，磨磨蹭蹭半天也沒上到5樓，好像在故意拖延等覃康走遠。

待上到樓梯轉角時，王敏突然轉過頭說：“馬上到飯點了，去辦公室也聊不了多長時間，早晨茶喝多了，我這肚子早就咕咕叫了。要不中午我們找個地方去随便吃點東西，邊吃邊聊吧。”

我就說嘛，她磨磨唧唧就是等着覃康走遠才好跟我單獨說點悄悄話。我想了想說：“那好吧，我們找個相對清靜點的地方。”

王敏擡起手腕看了看表，沉思片刻說：“你把地點告訴我，你先開車去，訂好房後給我短信，我回辦公室處理點事，一會自己打個出租車過去。”

雖然我們已經發生過一次關系，可王敏還是很謹慎，對這種私下單獨的聚會不方便讓外人知道，尤其是大家男女有别，外人知道難免傳出閑言碎語。

我說好吧，然後轉身下樓，來到停車場開着車離開市委大院，往西城區一家農莊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