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的這家農莊叫炊煙人家，環境十分幽靜，雖然位置有點偏僻，但因爲飯菜味道好，而且軟硬件設施都不錯，定位準确，主要針對高端人群，平時生意還不錯。到這裏來吃飯的人，其實就是沖着這裏沒有市區那麽人多眼雜，所以大家到這裏來基本上都心照不宣，不事張揚，行事低調。

要了個包房，點了個羊肉煲，搭配了幾個菜，我坐在房間裏一邊抽煙一邊給王敏發短信，告訴她所在房号。剛發完短信，門口就傳來敲門聲。我以爲是服務員，也沒在意，隻說了句請進，低着頭順手又查看了幾條未讀短信，并一一回複。

我聽到一個女人驚喜地說：“還真是你呀唐少，你怎麽也來這裏吃飯啊。剛才停車場看到你的車，大老遠看到你進了這間包房，就想進來看個清楚，沒想到還真是你啊。”

我擡起頭，看到進來的人根本不是服務員，而是風和日麗廣告公司的葉琳，她正一臉驚訝地看着我。風和日麗那邊經營比較穩定，我已經很少過問了，完全放手交給葉琳和李楊她們幾個人去經營，每個季度她們會給我報一次帳。現如今我也沒有太高奢望，隻要賬面幹淨，我還有固定收入就滿足了。

我看着葉琳，多日不見她更顯成熟，大概是近來找到了理想伴侶，保養滋潤得好，皮膚十分光滑柔嫩，因爲穿戴搭配合理得體，她身材曲線還是那麽完美，大有返老還童的趨勢。

如果擱在幾年前，看到眼前如此令人冒火的美女，我的心神必然是一陣蕩漾。可今時不同往日，我對聲色犬馬的生活逐漸厭倦，再漂亮的美女站在我面前，最多也是多欣賞兩眼，幾乎不會有占爲己有的沖動。

我點點頭，解釋說：“呃，跟人談點事，正好到了飯點，邊吃邊談喽。”

“跟誰談事情啊？”葉琳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還跑到這麽幽靜的地方來商量，感覺像是有什麽陰謀，你們談的大概也不是什麽好事吧。哈哈。”

這種事還真不好解釋，越解釋越像是刻意要掩蓋什麽。我反問道：“看你這話說的，你不也到這裏來吃飯嘛，約的什麽人？是不是也在商量着幹什麽壞事兒？”

葉琳笑了一下，說：“你的腦子反應也太快了吧，好吧，算我說錯話了。是一個客戶帶我來這裏的，他說這裏清靜些。其實吃頓飯我也不想跑這麽遠，可人家是個大客戶，一單做下來賺個二三十萬不成問題，所以我隻好遷就點他喽。”

我擡腕看了看時間，估摸着王敏快要到了，心裏不太希望葉琳看到我跟王敏在一起吃飯，于是催促道：“那行吧，你去陪客戶就是了，不用管我。我們談的是工作上的事，暫時需要保密，所以你還是回避下比較好。”

我不說還好，一說葉琳反倒一屁股在我身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一臉幽怨地說：“老闆，你現在基本上都不去公司了，你是不想要我們了嗎？”

我解釋說：“你們千萬别這麽想，我現在工作比以前忙，基本上沒時間也沒精力去關注廣告公司的事，你們幾個人都能獨當一面了，而且公司已經上了軌道，處于穩定期，就交給你們去打理了。如果不是特别重大的決議，就不必向我彙報了。錢是賺不完的，生意我們不求做得有多大，你們隻要做到不違法，保持盈利就夠了。”

“你居然這麽想，”葉琳難以置信地說：“以前那個意氣風發的唐大少去哪裏了？你不是告訴我們，廣告人就是要保持一顆對金錢的饑餓感嗎？你自己怎麽反倒一點鬥志都沒有了？是不是你的官越做越大，膽子反而越來越小了。”

我确實處于一種疲憊期，争強好勝的心逐漸被謀求安穩代替，而且我也确實想盡快從楊洋名下的兩家公司脫身，如今的心理需求是，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可這話我暫時不能說，一說出去很容易導緻人心渙散，真到那時候再想聚起來可就難了。

我想了想安慰說：“我也是形勢所迫，身不由己。這樣吧，抽個時間我去一趟風和日麗，跟你們幾個開個碰頭會，大家商量下接下來該怎麽幹，順便我再給你們打打氣，鼓舞下士氣，完了大家聚個餐什麽的，也算犒勞你們這段時間辛苦工作。”

“好啊，”葉琳興奮地說：“這樣最好了，具體的工作我們幹好就是了，可你在幕後一定要給我們鼓勁呀，如果你不管我們了，我們心裏總是沒底。如今的市場競争這麽激烈殘酷，我們心裏多少有點害怕。”

我說：“我當然不會随便抛棄你們，要抛棄也是你們抛棄我。好了，我的客人馬上到了，你也去陪客戶吧，别在這裏耽擱時間了。”

葉琳站起身，善解人意地說：“那好吧，不打攪你了，我先出去了。你記住哦，不管多忙都要來公司跟我們開個碰頭會，給我們打打氣，有你在我們心裏才踏實。”

我點點頭，不再多言，看着葉琳姗姗離去。心裏暗歎了一口氣，看樣子，想脫身比想象中難度還要大。

葉琳離開沒多久，我就聽到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往我所在的包房而來。腳步聲在門口稍作停頓，然後門被推開了，煥然一新的王敏出現在門口，看了我一眼後走了進來。

我看着王敏愣住了，才分開沒多長時間，她居然換了一身衣服，而且還重新化了淡妝，身上傳來一種淡淡的蘭花香水味，氣味清新而迷人。

我心裏暗想，我靠，這也太注重形象了吧，難不成她今天除了談工作，還有别的什麽目的？

我看着眼前這位雖然徐娘半老，青春不再，但仍然美麗動人魅力十足的王敏，笑了聲說：“王部長，你還真是千變萬化，剛分手一會就又換了一副形象。每次見到你，給我留下的印象都不一樣，千變萬化的，我有點迷糊了，到底哪一個形象才是最真實的你啊？”

“你覺得呢？”王敏抿着嘴巴笑了笑，不答反問道：“你認爲哪個形象是最真實的我，我哪個形象就是真實的，主動權在你，而不在我。”

我起身拉開椅子請王敏坐下，笑着說：“那好吧，每個形象的你都是真實的，人嘛，本身就是矛盾複雜的統一體。”

王敏說：“這麽想就對了，”她看了看桌上我點的菜，滿臉驚喜地說：“點菜的水平不錯嘛，你怎麽知道這些都是我愛吃的菜？”

我還真沒有特意想過她喜歡吃什麽，隻是如今已經入冬，吃點羊肉煲暖身暖費，搭配幾樣清淡點的小菜，如果能再喝點酒就更舒服了。

我故意奉承說：“領導喜歡吃什麽我就喜歡吃什麽，我想你是武漢人嘛，這些應該對你的口味。”

王敏笑眯眯地說：“挺會講話嘛，對了，要不要再喝點小酒？有肉沒有酒，總覺得好像缺點什麽。”

按說下午還有一大堆事情，中午不宜喝酒，可不喝點又說不過去，我點點頭，起身按了服務燈，喊來服務員點了一瓶半斤的五糧液，酒拿來後打開瓶蓋給我們每人滿了一杯。

王敏也不客氣，抓起筷子先吃了幾口菜，然後端起酒杯跟我碰了一杯，接下來我們一邊吃肉，一邊喝酒，大家閉口都沒有談工作，好像忘了這件事。

半瓶酒下肚，桌上的菜也吃得七七八八，王敏拿過餐巾紙擦了擦嘴巴說：“好了，終于沒那麽餓了，現在舒服了。唐市長，這次的幹部選拔考評方案我醞釀籌劃了很久了，參考了許多先進的管理選拔制度和案例，隻是一直沒有落地實施，現在有了這麽一次機會，我想做點事出來。來江海大半年了，不幹點實事出來我沒辦法交代，所以請你務必支持我。”

王敏果然是有野心的，像她這樣的人骨子裏總有那麽一股傲氣，雖然平時看着她四平八穩，誰也不得罪，可内心還是想幹點大事出來，讓所有人爲之側目。另外一方面，她即便調去北京，在地方也應該拿出點政績出來，否則去了北京也不是那麽容易立足。

可是這個世界上，想幹點事總是那麽難，理想和現實之間總有一道看不見摸不着，卻客觀存在的鴻溝，再好的想法，落地實踐時就發現不是那麽回事，也許還會本末倒置。

我點點頭，誠懇地說：“我當然會全力支持你，本來城建運動就是用人之際，真到用人的時候才發現，原來能委以重任的可用之人是這麽稀缺。辦事的人不得力，許多事真幹起來就發現走了樣子，讓人哭笑不得。”

王敏贊同道：“今天你在會議上的講話我是同支持的，也深有同感，首先是管理制度不夠規範，辦事人員的可趁之機太多，其次才是人的問題。再好的人面對巨大的誘惑，還有周圍各種人情關系，都難免犯錯誤。可是你的發言雖然有理有據，可是你知道嗎，這恐怕會給你引來很多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