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筋很有可能穿過了嫂子的心髒和肝髒部位?
聽到這個消息,我隻覺得自己腦子裏“嗡”的一下炸了。
我不是學醫的,可基本的常識還是有的。就算是讀小學的孩子都知道,這兩個髒器是人體内最重要的器官,一個管着往人體輸送和回收血液,另一個是最大的消化器官和造血器官……要是真的被鋼筋紮穿了,這可怎麽得了?
難怪女秘書會說嫂子出了很多血,把車子的座位都給打濕了。
一直努力維持的鎮定,随着腦子裏的這聲“嗡”鳴而徹底斷裂。
我撥開身前的女秘書,掙開張萍的攙扶,埋頭就往急診室裏沖。
“王野……你幹什麽去?”張萍被我推得趔趄了幾步,還不等站穩,就又沖上來拉住我。“你不能沖動!……先聽聽醫生是怎麽說的……”
“我顧不得那麽多了。我現在必須馬上見到我嫂子……”我擰着臉,抖開張萍緊緊拽住我胳膊的手。“你不要攔我。”
“不行……洪瑾萱現在正在搶救,你進去除了添亂,還能做什麽?……王野,你聽我說,你真的不能進去……你會影響醫生的正常工作的……”
“你讓開!”
她第二次給我推開之後,索性張開雙手,擋到我面前。“王野,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是你現在進去真的什麽作用都沒有……聽我的勸,我們就在這裏等醫生。
“我特麽等不了。我要馬上見到我嫂子!”
我是真的害怕了。
如果洪瑾萱真的像女秘書說的那樣,傷的那麽重的話,我怕……我怕以後再也……
四年前的那一幕,我不想再重新經曆一遍。
我是怎麽眼睜睜看着她沖破玻璃窗,從三樓的高度摔下去的,又是怎麽讓她從我的生命裏消失了這麽多年的……這些我都忘不了。
哪怕已經和她重遇了,可那種可怕的夢境還是會讓我偶爾從午夜夢回中驚醒。
醒來的時候即便知道這是夢,還是會吓出一聲冷汗。
拍着胸脯對自己說“幸好這隻是夢”的時候,我知道深埋在我心底裏的恐懼和愧疚,其實并沒有因爲和嫂子重逢而徹底消失。
那是一道深深劃在心靈深處的傷口。我不願意把它袒露在陽光下,袒露在任何人面前,正因爲這樣,所以它才更加難以愈合。
洪瑾萱,或者說韓小月,她在我的生命中是一個特殊而且重要的存在,任何人都替代不了的存在。
在我對異性開始産生懵懵懂懂的好奇和向往的少年時期,她的出現滿足了我對于“女人”這種生物的所有幻想。溫柔、美麗的韓小月,甚至是我第一次在夢裏産生沖動的對象。
家裏發生變故以後,她這個用錢買來的媳婦,其實是可以扔下我轉身就走,去投奔她更加輕松美好的未來的。
可是她并沒有這麽做。哪怕我的哥哥,她的丈夫對她并不算好,可她看到的永遠都是别人美好的一面。她可以忘記我哥的各種斑斑劣迹,隻固執的記着我媽對她的好,所以執意選擇留了下來。即便知道自己未來要面對的必将是一條艱難的道路,她也從來沒有後悔過。
在我們一無所有,甚至沒有片瓦蓋頭的時候,這個溫婉的南方女子也可以變得堅韌不拔。她保護我,照顧我,安慰我……在我身邊扮演的不僅僅是嫂子的角色,甚至從某種意義上,她像媽媽一樣陪伴在我身邊。
可是我知道,她在我心裏并不隻是嫂子和母親。
我喜歡她!
從很早很早開始,在我都沒有察覺的時候,這個女人就在我心裏留下了一個不可磨滅的投影。
我不能失去她!
過去四年裏,尋找到她,是我在生活中掙紮下去唯一的目标。
那段日子雖然過得痛苦又麻木,可起碼還有個目标在前面指引着我,讓我一路往前走。
可這次不同,如果洪瑾萱真的……
我不知道自己還怎麽熬下去。
所以,我現在必須去看看洪瑾萱,哪怕隻能看一眼,隻一眼也行。隻有親眼确定她的狀況,我才能安心。
“張萍,不要攔着我……我現在恐怖控制不了自己……讓開,我不想傷到你!”
張萍被我逼得退後了幾步,卻依舊固執地擋在我面前。“沒有關系,你要是實在難受,對我發洩出來也沒有關系……但是王野,你真的不能進去,現在醫生正在搶救你嫂子……咱們不能影響他們的工作……”
“我沒想要影響誰!”我推張萍,她不動。伸開的雙手死死抓在急診室的門框上。“我特麽就看一眼也不行麽?……我就看一眼……”
我用力伸出一隻手指頭,睜大眼睛大聲喊道:“我就看一眼。我保證我不會幹擾到誰,我就在旁邊看一眼,也不行麽……”
張萍的眼睛也瞪得大大的,對着我搖頭。“不行!……王野,我了解你,所以我不相信你!你不能保證自己在看到洪瑾萱的狀況後還能保持自己的理智,所以我不能讓你進去!”
我從她瞳孔的倒影裏看到了自己的臉。
額頭上貼着大塊的白色紗布,嘴角和下巴上還有淤青的傷痕,臉上也是橫七豎八的抓傷和刮傷……最總要的是,這張臉現在是扭曲的。面部肌肉繃得緊緊的,一個勁兒地在抽搐;額頭上的血管像蚯蚓一樣鼓了起來,随着心跳一跳一跳地在蠕動……
我幾乎認不出這個倒影中的人,是我自己。
我閉上了眼睛,努力深呼吸。
張萍的聲音緩緩傳進我的耳朵裏。“王野……我理解你現在的心情,可是越是到這種時候,我們越是應該保持理智……聽我一句勸好麽?我們就在這裏等着……”
“不……”我搖頭。“你不知道她對我有多重要。她不僅僅是我的嫂子而已,她還是我……”
“剛剛送到這裏來的車禍患者家屬在麽?”從急診室裏傳出的一個聲音打掉了我的話。
我猛地睜開眼睛,看向站在張萍身後穿着白大褂的醫生。“醫生,我嫂子怎麽樣?她現在怎麽樣?”
“你嫂子?”中年醫生扶了扶自己的眼鏡框,眉頭微皺地看向我。“是那位剛剛送到這裏來,被鋼筋刺穿身體的患者麽?……”
“對對對,她是我們的洪總!”被擠到一邊的女秘書圍了過來。
“她是我嫂子!”我說道。
“那好,既然你們是傷者親友,我有些情況要跟你們說一下!”醫生要朝外走,卻被張萍擋住了道路。“這位女士,麻煩你讓一下……你們兩位請過來,我們到那邊說!”
張萍松開擋在門框上的手,也跟了過去。
*
“情況是這樣的,有兩根鋼筋貫穿了傷者的身體,一根從這裏穿過,一根從這裏……”醫生在自己身上比劃。“就是左胸和右腹部……在這兩個部位的是人體心髒和肝髒兩大重要髒器,雖然從掃描結果來看,鋼筋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大動脈,可是鋼筋的邊緣正好和大血管擦過……
我們必須要進行胸腹手術才能把鋼筋取出來。這就不可避免的存在一種可能性,就是在我們取出鋼筋的時候,會有可能蹭破血管,造成傷者大出血……可是,如果不立刻把鋼筋取出來,傷者随時都有生命危險!”
“那就馬上手術!”一聽嫂子随時有生命危險,我就立馬做了決定。
醫生看向我。“這位傷者家屬,我剛才跟你說的,手術存在的危險性,你都了解了麽?”
“有大出血的可能是麽?我都聽到了。既然有這種可能,那你們就多多準備血液,随時給我嫂子輸血,是不是就可以避免危險了?”我努力搜刮自己少得可憐的醫療知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