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醫院探望一下朋友？

唐局長口中所說的“朋友”，是指我麽？

哈，什麽時候我和唐局長成了朋友了？

這也真是太可笑了。

唐局長那副小心翼翼又讨好谄媚的樣子，真是讓我覺得痛快又譏諷。

“洪先生，安廳長要和您說幾句。”和電話那邊的安廳長說了幾句壓根兒沒有什麽意義的話之後，唐局長把手裏的手機遞回給洪成勳。

他此時的表情很奇怪，帶着謹慎、畏懼、糾結和猶豫，甚至還有一點點的驚恐，臉色也是白裏透紅。

我不知道唐局長此時的心裏在想什麽，以至于讓他的神情奇妙至此。卻能感覺到他剛才的自信、嚣張和得意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就連對洪成勳的稱呼，也從“你”變成了“您”。

“我是洪成勳……哈哈哈，好，什麽時候我到省城，一定去拜訪安廳長……，沒問題，你來，我當然會請客。行，好的……那就這麽說定了。嗯，好，再見！”洪瑾萱那邊出了狀況，洪成勳此時一定是滿心焦慮的，可還是耐着性子結束了和安廳長的通話。

整個通話的過程中，洪成勳的臉上一直帶着笑容，可看向唐局長的雙眼中，卻一點笑意都沒有，隻有一種冷冰冰的寒意。

把手機放回到口袋裏，他的視線也沒有移轉開去，繼續盯着唐局長看。

直到對方窘迫又“羞澀”地避開他的視線，洪成勳這才挑了挑眉。“現在，唐局長可以讓開病房門口了麽？還是說，我需要再往上找找人？”

還要怎麽往上？唐局長所屬的教育系統裏，省内最高級别的官員也就是廳級了。洪成勳第一個電話就打到了安廳長那裏。再往上找，那豈不是要打到部級官員那裏去了？

可看洪成勳的樣子，好像找到更高級别的官員和唐局長對話，也不是多麽困難和稀罕的事情一樣。

這讓唐局長該怎麽回應？

唐局長臉上的笑容變得幹巴巴的。“不，不用了。我這就……這就……”他一邊說，一邊朝我瞄過來，眼中還帶着不甘。

隻聽他猶豫了幾下，話鋒突然一轉，小心問道：“不知道王野所謂的急事，是不是和洪先生您們有關？或許我能幫得上忙也說不定呢？我是不是可以……”

他這是要如何？打算我去到哪裏，他就跟到哪裏？

怕我跑了麽？

真是太可笑了。

我都已經在星海買房安家落戶了，身後還跟着那一大家子人，能跑到哪裏去？就算是哪天真的要離開，也絕對不是因爲唐局長的關系。

他還真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我覺得不方便！”洪成勳還沒有開口，洪夫人就斷然拒絕了。“這是我們的私事，外人不方便參與。多謝唐局長的好意了。你的工作看起來也挺忙的，我們就不耽誤你了。王野，你還傻在那裏幹什麽？要是過去的話，就趕緊跟我們走！”

說完也不多看唐局長一眼，拉着洪成勳就疾步離開。

我手裏沒有SICU的磁卡，要不緊緊跟着洪氏夫婦，壓根兒進不去那間電子大門把控的病房。

“張萍，趕緊推我過去！”我催促張萍。

藍菲卻拉着我的袖子。“王野，你去哪兒啊？我不能跟過去麽？”

她嘟着嘴，委屈的表情裏帶着一點點氣憤。

本來要帶她過去也不是不行，我和洪瑾萱的事情，知道得最多的可能就是藍菲了。

可唐局長還豎着耳朵站着一邊聽呢，我怎麽好把洪瑾萱的事情說出了？

洪成勳之所以剛才插手，幫了我一個小忙，也是不想讓唐局長繼續糾纏，甚至跟過去。

我要是現在說出來，洪成勳剛才的電話就白打了。

“乖哈，你在這裏等我……要是無聊了，讓藍溪陪你逛逛街也行。我有點事，回頭再跟你說！”我安撫地拍了拍藍菲的手，對一邊的金雷使了個眼色，讓他看好唐局長，别讓這家夥跟過去。

也不知道金雷領回了我的意思沒有，懵逼了幾秒鍾之後，才果斷點頭。

洪氏夫婦已經走遠了，我也顧不得和剩下的人細說，隻得對大家點點頭，催促身後的張萍。“快，跟上洪先生和洪夫人。”

*

我和洪成勳、洪夫人一起趕到SICU病房門口的時候，那裏的一台醫護人員專用的電梯也正好打開。

頭發花白的吳副院長，領着幾位助手從電梯裏出來。

我們立刻迎了上去。

“吳副院長，拜托您了！”洪夫人嘴唇都哆嗦了，隻能說出這麽一句話。

吳副院長點點頭。“别擔心，我這就進去看看。”

洪成勳也不敢耽誤吳副院長的時間，拉着洪夫人讓開一些，讓吳副院長和他的助手們先刷卡進去，我們跟在後面。

*

SICU依舊和早上一樣，是那種冰冰冷冷的氛圍。

這裏的空調的溫度都似乎調得比外面要低一些，一進來就讓人忍不住冒雞皮疙瘩。

這種溫度上的差異，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心理作用。

隔着一塊透明玻璃，我們隻能看到醫護人員圍着病床和儀器在忙忙碌碌，聽不到他們的對話，甚至聽不到儀器的聲音。

病床上的洪瑾萱被醫護人員擋住了，我們也看不到她。

可哪怕看不到洪瑾萱，我們的眼睛依舊睜得大大的，唯恐錯過裏面的任何一個細節。即便看不懂，也要睜大了眼睛看清楚，似乎隻有這樣，心裏的焦慮、擔憂和惶恐才能稍減分毫。

沒有人說話，大家都巴在玻璃幕牆前面，目不轉睛地看着裏面的情形。

吳副院長和他的助手已經換好消毒服，走進了病房中。

幾個圍在病床周邊的醫護人員給他讓開了些許位置。

就這麽一霎那的功夫，我才得以看到病床上的洪瑾萱。

她的頭發淩亂的鋪散在青色的枕頭上，臉色白得發青。呼吸面罩已經被拿掉了，所以我能看到她因爲呼吸困難而發青發烏的嘴唇……

我看到另一邊的兩個醫護人員，一個在擡起洪瑾萱的下颌，捏着她的下巴，讓她張開嘴巴，另一個人拿着一個好像不鏽鋼撬子一樣的東西，在往她的嘴巴裏撬，以便能把一根什麽管子放到她的喉嚨裏。

明知道醫護人員這麽做，是爲了救治洪瑾萱。可看着她無知無覺地這麽躺在病床上，任人施爲的情景，我還是覺得自己的心都疼得滴血了。

巴在玻璃上的十根手指頭，每一根都抑制不住地在顫抖。

“别擔心，她會沒事的。”張萍安撫地把自己的雙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我點頭。

默默地對自己說：洪瑾萱一點會沒事的，她一定不能有事！

吳副院長的背影終于還是重新把病床上的洪瑾萱擋住了。

我看不清楚他們繼續對洪瑾萱做了些什麽，隻能看到病房内的醫護人員的動作變得更加快速，緊湊了。

有人在調整儀器，有人在往輸液瓶裏注射什麽藥劑，還有人朝我們走了過來。

那人對我們比劃了幾個手勢，然後就把玻璃幕牆後面的簾子拉上了。

不論是我，還是洪夫人都是一陣驚惶。

爲什麽要把簾子拉上？

“怎麽了？成勳，瑾萱怎麽了？”洪夫人緊緊拉住洪成勳的手，另一隻手拽住了他胳膊上的衣服，滿臉焦慮和驚懼。

“别擔心别擔心，有吳副院長在呢？有他在，瑾萱不會有事的。”洪成勳趕緊安撫她。“文瑞，深呼吸……别激動，你記得自己答應過我什麽？”

洪夫人不知道有沒有聽到洪成勳的話，抓着他的手因爲太過用力都開始痙.攣起來了，瞪得大大的雙眼，一瞬不瞬地看着洪成勳。“成勳，瑾萱怎麽了？她不會有事的對不對？她一定會醒過來的對不對？可他們爲什麽要把簾子拉上？爲什麽不讓我們看到瑾萱？成勳，你讓他們把簾子拉開，我們就站在外面看着，我們絕對不會影響他們的……成勳，求求你，讓他們把簾子拉開，我要看到瑾萱！”

“我知道我知道……醫生不讓我們看，必定有他們的道理……文瑞，你心髒不好，千萬不能激動……聽到我的話麽？放松，放松，深呼吸……”

洪夫人的臉色由激動的潮紅，已經轉變爲極不正常的紫绀色。

就算是醫學白癡的我，都能看出她身體的不對勁了。

“文瑞……”眨眼間，洪夫人的身體一陣繃緊，随即放松，閉着眼睛朝後面仰倒。

洪成勳一把攬住她，把她整個人橫抱起來，急急就要往SICU外面走。

“王野，我夫人恐怕心髒病發了，你留在這裏，有什麽問題，随時給我打電話。”交代完這麽一句，洪成勳就大步離開。

我看看被簾子擋住的玻璃幕牆，又看看重新合上的電子門，驚詫得嘴巴半天都沒能合上。

怎麽會這樣？

洪夫人的心髒病竟然這麽嚴重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