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成勳和洪夫人離開了,這裏就隻剩下我和張萍兩個人。
十來平米的空間裏,安靜得出奇,什麽聲音都聽不到。
眼前所能看到的,除了張萍之外,就隻有大幅玻璃幕牆後青色的簾子,以及雪白的牆壁和雪白的地闆,就連個窗戶都沒有。
在這樣的空間裏,在這樣安靜得過分的氛圍下,時間仿佛是凝固了一樣。
我覺得自己就連呼吸都覺得倍加壓抑。
“王野,你别擔心。洪瑾萱一定會沒事的。”張萍來來回回的,就隻能用這麽一句話來安慰我。
我除了點頭之外,也不知道應該對她說些什麽。
腦子裏亂糟糟的。
洪瑾萱就在距離我那麽近的地方。我和她之間,隻有一塊玻璃幕牆和一張簾子的阻隔,可就是這種阻隔,讓我對她的情況毫不了解。
她現在怎麽樣了?是度過危險期了麽?還是……
哪怕用了全身所有的力氣去祈禱和期盼,可腦子裏還是忍不住浮上各種讓我極度恐懼的畫面。
有好幾次,我恨不得打碎那塊玻璃幕牆,闖到裏面去,親眼看看洪瑾萱現在到底如何了。
可那畢竟也隻是我的一種不安到極點之後,腦子裏産生的荒誕的想法而已。
我怎麽敢真的那麽做?醫護人員這是在救治洪瑾萱,我連深呼吸都覺得有可能會打擾他們的情況下,又怎麽敢真的弄出什麽動靜來?
等得越久,我就發現自己越沒有時間概念。
我不知道自己等了一兩個小時甚至更久,還是隻過去了幾分鍾而已。
焦慮、不安、擔憂、恐懼的情緒輪番折磨我的神經,我必須要用深呼吸,松握雙手來排解自己的情緒。
也想過讓自己轉移一下注意力,和張萍說些什麽。
可我搜刮了自己的所有思緒,腦子裏都隻有對洪瑾萱的擔憂而已,别的全是白茫茫的空白一片。
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一聲輕微的“滴”聲響起。
很輕很細微的一個聲音,可這裏實在是太安靜了,所以我能聽得清清楚楚。
那扇通向裏面病房的電子門,終于被刷開了。
吳副院長滿臉疲憊地走了出來。
“吳副院長,我嫂子……我是說洪瑾萱,她現在怎麽樣了?安全了麽?”張萍不用我交代,就推着我迎了上去。
吳副院長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朝我身後掃了一眼。
沒有看到洪成勳和洪夫人的身影,似乎讓他覺得有些意外。
“洪夫人的心髒不好,激動擔憂過度,發生了些意外,洪先生先帶他她離開了。”不等吳副院長發問,我就把洪成勳和洪夫人的去向簡單交代了一下。
說完,繼續用期盼眼神看向吳副院長。
他“哦”了一聲。“洪夫人的心髒的确不太好,這我是知道的。唉,也難怪,洪小姐發生了這樣的意外,她做爲母親,擔心女兒在所難免。”
感歎完之後,才想起我之前問的那些問題。
吳副院長看着我,點點頭。“你不用擔心,緊急狀況已經處理好了,洪小姐暫時沒事了。”
“那她什麽時候能醒過來,什麽時候能轉到普通加護病房?是不是轉到普通病房之後,就說明她徹底度過術後的危險期了?”我對醫學方面的知識,真的是一竅不通,現在所問的問題,都是洪夫人之前對我普及過的。
吳副院長笑了笑。“開胸手術是一項極其艱險和困難的手術,不論是對患者還是醫生,都是一個極大的挑戰。手術成功,也隻是萬裏長征的第一步,對我我們醫護人員來說,除了手術過程中有可能發生危險之外,術後恢複期更是一個艱難時期。”
我其實更想聽到一些實質性内容,可因爲自己不懂,所以也不敢打斷吳副院長的話。
“洪小姐剛才之所以出現意外狀況,是因爲術中及術後各種止痛藥和鎮.靜劑在發揮作用。抑制了呼吸道的排痰功能、術後胃腸脹氣和長期卧床,使肺的擴張受到影響……”吳副院長說到這裏,突然頓住了,笑了笑。“這些都是醫學方面的知識,可能對于不是學醫的你們來說,聽起來太過深奧晦澀了。總之,這是開胸手術之後常見的意外狀況,我們醫院方面也做好了萬全的準備。……經過剛才的措施,洪小姐的呼吸已經恢複正常了。”
“那以後呢?還會不會出現類似的狀況?”我追問。
吳副院長搖搖頭。“随着患者身體機能的逐漸恢複,這種狀況的出現頻率會越來越低。等到患者轉移到普通加護病房之後,你們做爲家屬和親友,對患者術後疼痛的問題多加注意,應該就不會有任何問題了。”
“副院長,胸外那邊還有一台手術,需要您的指導。您看是不是……”趁着吳副院長話語落下的空隙,他的一位助手在一旁輕聲提醒。
吳副院長看了看自己的手表。“還真是快到時間了。”
我能問的都問了,也不好再耽誤人家的時間。“這次多謝您了,也辛苦您了,吳副院長。”
“我是醫生,這些都是我該做的,不用這麽客氣!”吳副院長對我和張萍點點頭,刷開電子門,領着自己的幾位助手走了出去。
我和張萍緊跟其後。
SICU每次探視的時間隻有半個小時,這次恐怕已經嚴重超時了。
我要是再不走,裏面的責任護士就該出來趕人了。
趕人不怕,我就是怕因爲自己的“不良記錄”,會影響到自己的“探視權”。
“放心吧,如果沒有什麽意外的話。洪小姐明天早上就應該能夠醒過來了。你們到時候來看她也是一樣的。”離開之前,吳副院長還安慰了我幾句。“洪夫人那邊有什麽情況的話,也請你轉告洪先生,可以随時聯系我。”
我忙不疊點頭,再次對吳副院長道謝。
目送他上了電梯。
張萍開口問我:“我們現在去哪裏?是回去病房,還是去看看洪夫人那邊是什麽情況?她剛才那狀态,好像有點不太好呢!”
我想了想。“回病房吧!”
就算我想去探望洪夫人,恐怕現在也不是合适的時候。
沒有經過洪成勳的同意,就貿貿然跑過去,萬一影響了醫護人員的救治工作,那就好心辦壞事了。
*
回到病房,沒有看見老趙和藍溪的身影,藍菲和金雷、金風兩兄弟倒是還在。
藍菲那丫頭肚子裏鼓了一包起,就連臉頰都是鼓鼓囊囊的。
她抱胸坐在我的病床上,也不搭理病房裏的另外兩個人,眼睛看向窗口的位置,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聽到動靜,病房裏的三個人一齊轉頭朝我看過來。
“怎麽樣?你剛才跟洪成勳他們走了,是不是洪瑾萱那邊有什麽情況?”金雷站起身來,幫着張萍把我弄到病床上。
藍菲不得不給我挪位子,站着病床邊上,依舊抱胸看向窗外,就像沒有看到我一樣。
都大學生了,還跟小孩子似的。她今天這醋也吃得太莫名其妙了。
就因爲我承認張萍是我老婆,她就一直氣到現在?
可我說的難道不是事實麽?不管實際情況怎麽樣?張萍在法律上,的确是我王某人的老婆。
知道藍菲還在氣頭上,我也不去招惹他,隻對金雷說道:“是出了些意外狀況,但現在沒事了。”
金雷替我松了口氣。“那就好!”
“老趙和藍溪呢?”我問道。“回家了?”
說起老趙,金雷立刻滿臉放光。“咱師父說了,回去給你拿些生活用品和換洗衣服。藍溪開車送他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