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算是把孫竟康這尊“黴神”給送走了,我這才把注意力放在了同輝身上。
“五叔公那邊怎麽樣了?”我問道。
說實話,我挺擔心那老頭的。老頭子年紀大了,那天腦袋開花、血裏糊拉的樣子還曆曆在目,我就怕他熬不住發生什麽不好的事情。
雖然老頭子的傷不是我造成的,可也不能說和我一點關系也沒有。萬一他有個什麽三長兩短,我以後和同輝面子上都不會太好看。
誰也不想和同輝這樣的高手爲敵,我自然也不例外。
“五叔公還好!現在還不能說話也不能下床,但醫生說正在恢複之中。”同輝說話一貫的簡單明了。
說完轉向還坐在窗前椅子上的老趙,對他抱了個拳。“趙師傅!”
老趙“嘿嘿”一笑,站起身,也對同輝抱拳回禮。“你好你好!”
江湖人講究禮數,這就是他們學武的人的規矩了。
老趙都站起來了,藍溪這個做徒弟的當然也不能繼續坐着,也跟着站了起來。
等同輝和老趙見完禮之後,也有樣學樣地對同輝抱了抱拳。
按理說,做爲老趙的另一個徒弟,我也不好繼續坐在床上,也應該起身問禮才是,可是我這不是腿腳不便麽?想起身都起不了,隻能在老趙的瞪視之中,别别扭扭地對同輝抱了抱拳。
江湖人的規矩多,我這也算是半條腿入了門了,即便再不習慣,也隻能按照規矩來。
沒想到我這一抱歉,惹得老趙的眼睛瞪得更大了,簡直就是對我怒目而視了。
怎麽了?我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怎麽就惹着這老頭子了。
同輝看向我的“抱拳”,稍微一愣之後,搖搖頭,嘴角扯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這一笑,我可算知道自己這抱拳的方式可能出了錯了。
卻又不知道錯在哪裏,隻能尴尴尬尬地看向老趙。
老趙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看我幹嘛?教你的時候你不聽,現在鬧笑話了吧?好在大家都是熟人,知道你是不懂;萬一碰到計較的,就你這麽沖人家抱拳,能惹出禍事來,你知不知道?”
他有教過去我麽?我怎麽一點印象都沒有?
我看向藍溪,用眼神向他求證。
藍溪憋着笑湊過來,用一種大家都能聽到的“小聲”音量,說道:“姐夫,咱們練武之人的抱拳方式是:左手爲掌,貼于右手拳面,拳眼對着自己。這表示尊重和問候吉祥的意思。你現在反過來,意思就完全完全不同了。這是‘兇拜’,吊喪是時候才用的!”
最後一句話,藍溪說得很小聲。
我頓時傻了。
我哪知道抱拳還有這麽多的規矩啊!自以爲随便抱拳拱拱手就算完事了。
難怪老趙說我這種不正确的抱拳方式會惹禍。對着個大活人“兇拜”,可不等于詛咒人家麽?
我趕緊掉了個個兒,重新對同輝抱拳拱手。“不好意思啊!我弄錯了,現在重來。”
同輝對我笑了笑,沒說什麽,并不計較我的失禮。
豹哥和黃毛進門之後一直沒說話,光是站在那裏聽我們說話了。
這倆誰說話的時候就看向誰,神情之間又是好奇又是向往,一副傻愣愣的樣子。
“五叔公那邊的醫藥費還夠用吧?”因爲自己的“不懂禮數”小小地丢了臉面,我趕緊扯開了話頭,問同輝。
其實我更想問他的是另外一件事情。昨晚我們離開之後,同輝和另外幾個人是怎麽走的,他又是怎麽和洪成勳的人湊在一起的。
可有豹哥和黃毛在場,隻能把自己的這些問題憋了回去,問了個相對比較安全的問題。
“你給五叔公墊付的醫藥費還有剩,錢的事暫時不用擔心。”同輝在雙人沙發上坐了下來,豹哥和黃毛就自動自覺地站到了兩邊,一副保镖手下的架勢。
我對這倆的做派有點蒙圈。
上次鬧成那樣,這會兒怎麽這麽乖了?
這同輝神了啊!合縣人最是難搞,他是怎麽搞定這倆家夥的?
我用眼神詢問同輝。
同輝隻是笑了笑,繼續剛才的話題。“還有另一件事,我想我得告訴你一下。寶來路的居民已經自動自發去打聽梁勇慶的下落了。找到他以後,他該給五叔公付的醫藥費,一分都不會少。到時候我們會把你墊付的醫藥費如數退回去給你。”
我還真不缺那兩個錢,給五叔公墊付醫藥費也是我自願的,能不能退回來,倒不是很在乎。“人海茫茫的,那個猥瑣男瘦皮猴要是有心藏起來,你們上哪找他去啊?”
這家夥欠了周八爺公司的一大筆賭債,周八爺那麽神通廣大的人,一時之間還不是沒有辦法完全把這家夥堵住麽?寶來路的居民再兇悍,也是針對拆遷隊的而已。找人這種事,他們不專業,自己也還有自己的生活要顧。
對此,我還真不抱什麽希望。
給五叔公墊付的醫藥費,我就沒想過還能給我退回來。
同輝還沒有說話呢!黃毛就“嘿嘿”笑着插了嘴。“不是有我們呢麽?我們想找的人,還真沒有幾個能藏得住的,除非他跑到外省去,那就要費點功夫。隻要他還在本省,咱們分分鍾就給他翻出來了。”
言語之間頗爲得意和自信。
這口氣夠大啊!
我把目光移到了黃毛身上,上上下下打量着他,看看這小子哪來的自信。
同輝坐在一邊,并沒有對黃毛的話加以反駁和斥責。
倒是豹哥皺起了眉頭。“同哥跟人說話呢!有你插嘴的份兒麽?一點規矩都不懂!”
看他的動作,應該是本來想給黃毛來個腦瓜子的,看了看沙發上的同輝,又把自己已經擡起到一半的手收了回去。
嘿!我是徹底弄不明白這倆合縣人和同輝的關系了。
看樣子,是同輝給自己收了兩個小弟啊!
我有心想調侃同輝一下,卻猛然間想起了什麽,收起了臉上的笑容,認真地看向黃毛。“你剛才說的話,是吹噓呢,還是真有那個本事?”
黃毛被豹哥唬了一下,這會兒反倒是不敢說話了。
那雙靈活得過分的眼睛滴溜溜看看同輝,又看看豹哥,欲言又止的樣子。
同輝微微側頭,看了他一眼。“有話就說,沒關系!”
豹哥得了同輝這句話,才又吼了黃毛一句。“不該你插嘴的時候,你偏偏話多,問到你了,反倒啞巴了?傻了啊?還不趕緊答話?”
黃毛撓撓自己的後腦勺,有點委屈的樣子。“那我現在是能說話了?”
我見豹哥又打算罵人,趕緊擺手笑了笑。“你說,我聽着呢!”
黃毛這才略微得意地掃了豹哥一眼,答話之前笑嘻嘻地問了我一句。“哥……你咋稱呼啊?”
這小子看起來雖然年輕,卻也有二十二三了吧?我才二十出頭,他這聲“哥”倒是把我叫得有點不好意思了。“我叫王野!”
“王哥!”黃毛笑得谄媚。
我苦笑着點了點頭,提醒了他一下。“剛才我問你的話……”
“那個啊!”黃毛摸着自己的下巴,笑了起來。“要說我自己一個人,是絕壁沒有那麽大的本事的。可咱們合縣人多啊!别說是星海,就是咱們省,哪個犄角旮旯沒有咱們合縣人啊?咱們還團結,真要想找個人,還不簡單嗎?不是我說大話,要是這人還在星海,不出一天,我們指定能找到。要是離了星海,還在本省,也不過兩三天的功夫。但要出了省的話,那就麻煩點兒,時間長些!
我這真不是吹牛,星海好多找人的活兒,最後都得落在咱們合縣人身上。咱們就是‘找人專家’啊!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