鑒于顧雲庭的盛情難卻,蘇喬隻能答應和他一起去墓園,蘇陽的墓比較偏遠,因爲當時蘇陽出事,她家又沒有多餘的錢,隻能買一下一塊偏遠的墓地,蘇喬有時候會過去打掃。
而她離市區比較遠,蘇喬也不好打車,當然選擇做顧雲庭的車。
蘇喬坐在副駕駛上上,情緒低落,許許是被天空的烏雲籠罩着,她整個人是那麽的悲傷。
她是一個懦弱的人,當時蘇陽跳樓自殺,蘇陽下葬之後,她連看蘇陽的勇氣都沒有……更别提說來祭奠。
她沒有勇氣過來,總覺得蘇陽的死是她造成的,而最後,她才發現蘇陽的死真的和她有關!
不止她不敢來,就連媽媽也沒有親自來送蘇陽一程,得到蘇陽的消息,媽媽就已經昏迷,一度因爲高血壓發作而重症監護室。
此時,蘇喬望着窗外一閃而過的景色,她的眼神是那麽的昏沉,她下意識的伸手攥住自己頸部的項鏈,這是蘇陽送給她的生日禮物,她從來不敢取下來!
“你沒事吧?”顧雲庭本來一直專心的開車,注意到她低落的情緒,不禁開口詢問。
蘇喬擡起頭,她忍住眼眶的酸澀,手心緊緊的攥緊項鏈,哪怕這項鏈吊墜的棱角錐得她的肉生疼,她也不敢松開。
仿佛抓住項鏈,就還以爲蘇陽還在。
“你說,人的心爲什麽可以這樣狠毒?連一個陽光的少年也能下手!”蘇喬眼淚汪汪的看着他。
蘇陽死的時候才十九歲,那葛個時候剛剛高考,才入校沒多久,蘇陽才剛剛走進他的校園生活,死神卻倏然來臨!
這樣輕易的奪走他原本應該璀璨的生活,讓他的生命嘎然而止。
顧雲庭一怔,他望着因爲憋眼淚而臉色變得微微發紅的蘇喬,想要說些什麽,喉嚨像是被魚刺卡住,上不去也下不來。
蘇喬的問題很白癡,她像是在問爲什麽世上會有壞人這樣愚蠢的話題。
盡管顧雲庭覺得這個問題沒有任何意義,但是他卻忽然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尤其是望見那一雙如此清明透亮的瞳孔,他總覺得他的想法,會亵渎她的純潔。
她眼裏的悲痛那麽的清楚,他不敢輕易觸碰她。
“這個問題我沒辦法回答你。世上雖然有不折手段的壞人,但也有良心未泯的好人。”顧雲庭扭過頭,沉默一會兒:“世界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壞,卻也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好。”
“我知道,你是一個好人。”蘇喬擡手抹去眼角的淚水,盯着他一字一句的說道。
盡管顧雲庭威脅她,利用她,可是蘇喬就是相信他,他不是壞人!
顧雲庭猛地轉過頭:“難道我的臉上寫着好人嗎?”
“撲哧!”蘇喬被他逗笑。
“蘇喬不要輕易的信任,任何人。”見她笑了,顧雲庭的嘴角牽扯出一抹苦澀的笑容。
見到她,他的内心總會忐忑不安。
同樣的,這個任何人裏包括他!
蘇喬雙手撐着下巴,睜眼看着他:“那麽,這個任何人也包括你在内嗎?”
顧雲庭沒說話,握住方向盤的手指卻緊了緊,骨節分明的指尖微微有些泛白。
“是。”在她的注視下,顧雲庭終究是點頭。
蘇喬卻是揚唇微笑,她的眼神像是浩瀚星河,閃爍着迷人的光輝,讓人無法拒絕她的溫暖。
“與其說信任,不如說我相信你。信任隻是取決一種關系深淺的存在,而我卻願意相信你。”不帶任何的附加條件,不論我們關系如何,我就是相信你。
蘇喬神色尤其認真,像是在等待着他的回應。
顧雲庭别過頭,沒敢去直視她的眼睛,而他的臉頰卻逐漸的升溫,仿佛有烈火灼燒。
相信他。
他也多麽希望有人可以相信他,曾經他也和她一樣是那麽的卑微的存在。
他能在她身上找到自己生存過的那種小心翼翼的害怕,生怕别人會抛棄他。
她是溫暖和煦的春日暖風,可以融化世間一切的尖銳冷硬,她能驅散所有的黑暗和荊棘。
周婉不相信他可以保護她,所以周婉半推半就的和顧雲時上-床,堂而皇之的成爲他的大嫂。
從頭到尾,周婉根本就不相信他!
哪怕,他們有着十年的相知,哪怕他們曾經經曆過最深的黑夜,哪怕他們曾經互相依偎着走過絕境。
她,就是不肯相信他!
可是,現在有一個人在他的身側,用這樣真誠和暖的目光看着他。
他強忍住心底的悸動,将那抹不應該存在的情緒狠狠壓下去,隻是瞬間的眸光柔和,他的眼睛更像是蒙上一層厚厚的堅冰,通體散寒!
蘇喬一直觀察他的表情,見他的臉色如此冰冷,蘇喬方才還因爲跳動的炙熱的心髒,仿佛瞬間沉入冰潭。
冷!
還有深深地失望!
經過剛才的話題,車内的氣氛莫名的低沉,蘇喬抱着要送給蘇陽的白菊花,默默垂下眼,突自沉默。
她的指尖輕輕撫過白菊的花瓣,花瓣上的露珠沾染在她的指尖,那滲入骨髓的涼意,讓她因爲失望而扯疼痛的心髒驟然一顫。
等到顧雲庭開車到墓園,這已經是上午十一點過了,由于是深冬,再加上又在下雪,所以墓園在遠處看着就是一片灰蒙蒙的,連天氣仿佛都是這樣的悲傷。
這個墓園離市區太遠,又是雪天,所以前來拜祭的人并不多,相反更是出奇的蕭條冷清,隻有一個守墓的大爺,外加和蘇喬來掃墓的顧雲庭兩個人。
安靜的小道上,蘇喬和顧雲庭兩個人一前一後的走着,偶爾有幾聲鳥叫,偶爾吹來一風,将枯枝上堆積的雪花吹落。
來到蘇陽的墓碑前,蘇喬還未曾走進,望見那熟悉的面孔,淚水已經在眼裏包不住了。
“弟弟,姐姐來看你了。”蘇喬忍住淚水。
她腳步僵硬的走到墓碑前,彎下腰,将手裏的白菊放到墓碑前,果然沈清說的是真的。
墓碑前還殘留着燒過香紙的灰燼,以及墓碑前那兩捧已經凋零的白菊,蘇喬往四周看了看,沒有見到一個人,心下不禁有些失落。
她就說吧,那人應該是不會再來了吧?
“你在找什麽?”顧雲庭同樣在觀察她。
蘇喬搖搖頭,将手裏的紙點燃,輕輕的丢到墓碑前的火盆裏,青紅交錯的火焰将她的臉頰映得格外的蒼白透明。
“顧雲庭,或許我真的才是最該死的那個人。”蘇喬神情悲戚,低垂着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