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心軟


淩晟軒坐在暖榻上看書。

屋子裏地龍燒得很足,進去後外面披着的大麾就得脫掉,否則沒一會兒必定會熱的額角滲出細微的汗。淩晟軒穿着常服,身上松松蓋着一條薄毯。今日沐休,郕王約他去獵場打獵,他讓人推了,隻說沐休之日想在家陪伴嬌妻。

“嬌妻?”淩晟軒想到雲念芙,輕念了一聲,眼中卻有一絲複雜的情緒。

這時,蘇德從外頭進來,身後跟着流雲,流雲手裏端着的,正是雲念芙吩咐人做的酒釀桂花糯米團。

“王爺,王妃叫人送了吃食過來。”蘇德對着淩晟軒說道。說完,還特意擡眼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淩晟軒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隻看了眼流雲端着的盤子裏,放着一碗晶瑩玉透的糯米團子,看起來就很有食欲。

淩晟軒不得不承認,即使他對雲念芙如今實在提不起什麽興趣和好感,可這些日子她時不時就遣人來送食物,而且次次都送得恰到好處,味道也極好,很大程度上安撫了他原本對她焦躁的心。

“放下吧。”淩晟軒不輕不重說了句。

流雲連忙上前,将碗放在桌子上,留下餐具,而後安靜退出去。等到了門外,流雲才松了口氣。她回頭看了眼淩晟軒的屋子,眼裏有着探究之色。這些日子她幾乎日日都來替雲念芙送食物,淩晟軒倒也沒有拒過,可是也着實讓人看不出什麽情緒來。

“也不知道王爺心裏到底怎麽想的?”流雲忍不住喃喃低語一句。

蘇德從屋子裏出來,見流雲還在外頭待着,連忙走過去,小聲問:“流雲,你怎麽還在這兒?”

流雲将蘇德拉到旁邊,壓低着聲音:“蘇公公,王爺最近,有沒有提起過王妃啊?”

蘇德輕輕搖了搖頭,随後面露嚴肅道:“王爺之事,豈是你一個婢女能問的?不要腦袋了?”

流雲聳了聳肩,不再吭聲。

“主子的事,就由主子們自己去解決,你别瞎摻和,快回去罷。”

“謝謝蘇公公,那我先走了。”流雲拜謝,便趕緊離開了淩晟軒的院子。

屋子裏,淩晟軒吃了一口糯米團,入口的桂花清香讓淩晟軒眉頭舒展,不由在心裏又肯定了一番雲念芙的本事。他情不自禁地想,即使往後他與雲念芙就這麽如陌生人一般過,也許因着她獨道的用膳品位,他與她關系終究不會惡化。

待一碗入肚,淩晟軒摸了摸自己被暖了的胃,忽然間覺得渾身都熱了許多。他腦海裏不由浮現出雲念芙初次在這府上見面的場景。當初并沒有覺得如何,可眼下這麽一回想才猛然發覺,他的王妃的确美得令人沉迷。更難得的是,除了美,她身上有一種溫柔的韌勁,而且似乎……還很聰明。

再聯想起這些日子她不動聲色,春雨潤無聲般地日日派人送膳食,總是在最恰當的時間喂飽他的胃,淩晟軒便越發覺得心裏頭似乎有一塊被填滿了。

對雲念芙的情緒,也變得搖擺不定起來。

“我這是怎麽了?”淩晟軒搖了搖頭,用手揉了揉太陽穴。

而這頭,流雲一回到雲念芙院子,第一件事就是去她屋子裏跟她彙報。結果沒想到,一進屋子,就聽到雲念芙好一陣咳嗽。

“王妃這是怎麽了?”流雲有些擔憂地快步走過去。一旁花明憤憤然看着屋子地上的一盆炭,清影臉上表情也不甚好,伸出一隻手輕撫雲念芙的後背。

花明忍了又忍,終究還是沒忍住吐槽道:“這些人真是越來越過分了!不過是個管着庫房的奴才,居然也敢如此大膽以次充好。見王妃忍了沒計較,膽子是越發大了!送來的炭一日比一日差!還有那廚房裏的,如今王妃要吃什麽,還得讓我們讨好他們,動不動就要花銀子打點!什麽人嘛!”

“越是這種底下人,越是看碟下菜。”清影微斂着眉頭,“他們見王爺總是不來王妃院子裏,王妃也從不去王爺屋子,便以爲王妃一定是遭到了王爺的嫌棄,竟大着膽子替王爺苛待起王妃了。”

三言兩語的,流雲這算是聽明白了。她并不像清影花明總能近身伺候,這些天她見雲念芙與往常無意,給淩晟軒的吃食也從未斷過,便沒有注意到這些旁的。可現在看來,不是這樣的。

難怪每次進雲念芙的屋子她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現在可就明白了——比起淩晟軒的屋子,雲念芙的屋子實在太冷了!

“欺主的奴才,我去教訓他們!”流雲說着就擺出一副撸袖子去幹架的陣勢。

雲念芙止住咳嗽,阻止了她:“别去。你們這樣去,治标不治本。他們敢欺負我,不過是見我不得王爺寵愛,問題的關鍵,還是在王爺身上。”頓了頓,雲念芙又道,“王爺不是鐵石心腸之人,不會冷我太久的。”

說完這句,雲念芙又拿出一個荷包,遞到清影手中,道:“我上次見王爺随身攜帶的荷包有些舊了,我親手繡了個,明日上朝之前,你将這個替我送給王爺。”

清影隻覺得鼻頭一酸,接過荷包,點了點頭。

“我不太舒服,扶我去躺着吧。”

次日,天還沒亮,淩晟軒便要出發上朝。清影等在淩晟軒院子外,見他出來,連忙上前行禮。

“大膽奴婢,怎敢攔着王爺上朝?”蘇德趕緊出來呵斥,然後對清影使了個眼色,讓她趕緊認錯滾蛋。

清影知曉蘇德是怕自己被罰,可她記着雲念芙的話,連忙将荷包拿出來,道:“王爺,奴婢不會有意攔着王爺上朝。隻是王妃說,王爺的荷包舊了,再戴着怕王爺被文武百官嘲笑,所以特意命奴婢趕在王爺上朝之前,将她親自繡的荷包給王爺送來。”

“她親手繡的?”淩晟軒愣了一下,有些意外。

清影點了點頭,把荷包往淩晟軒面前遞了遞。

淩晟軒猶豫了一下,而後伸手接過,接着便沒再說什麽,大步離去。

清影看着淩晟軒的背影,不由暗自祈禱,希望雲念芙的荷包能起到些許作用。隻要淩晟軒肯來王妃的院子,許多事根本不用她們出手就能迎刃而解了。

這般想着,清影轉身往回走。

可未料,到了雲念芙平日裏起床的時辰也不見她叫人進去伺候。清影等人怕她是想多睡會兒,便沒有吭聲。可再過了半個時辰還沒有叫她們,她們便有些急了。

“清影姐姐,王妃今日怎的還未起床?”花明臉上寫着擔憂。

清影沉吟片刻,道:“王妃甚少睡道這麽遲……不行,我得進去看看。”下定決心,即使不合規矩,清影也還是推了門往裏走去。沒一會兒就來到雲念芙床邊。

隻見雲念芙緊閉着眼,嘴唇幹涸,臉上卻有着不正常的紅暈。清影心中大驚,連忙伸手去探額頭,剛一碰上,就被燙得縮回了手!

“王妃,王妃……”清影有些慌了,見雲念芙毫無反應,連忙對着外頭喊,“王妃高熱,快去請大夫!”

花明腳下一軟,随即掐了自己一把,疼痛立即讓她又精神了,拔腿就往外跑。

清影片刻慌亂之後恢複鎮定,連忙指揮着人去端水拿毛巾。接着,自己則給雲念芙倒水,将她扶起來,一點點喝下。之後冷水來了,清影用毛巾浸泡好擰幹,敷在雲念芙額頭上。

做完這些,清影想了想,将流雲叫來,吩咐道:“你去王爺下朝經過的路上等着,第一時間将王妃病了的消息告訴王爺。多的不用說,就說王妃高熱,昏迷不醒。”

流雲點了點頭,二話不說就往外走。

清影轉過身,有些心疼地看着意識都不清醒的雲念芙,隻覺得悲從心頭湧來,淚水瞬間滿了眼眶。她不明白,同樣是宰相府的小姐,她家王妃的命,怎麽就這麽多舛呢?

淩晟軒從宮門出來,他上了馬車,坐在馬車裏沒忍住将早上接到了荷包拿出來靜靜欣賞了一番。這荷包做得針腳細密,上頭的圖案也十分精緻,一看就知道不是爲了趕工做出來的。淩晟軒用大拇指撫摸了一番荷包的表面,心裏頭卻是想着,這個荷包怕是在他回來後不久,雲念芙就做上了。

隻是,她爲何要做這個?爲了讨好他?還是真的歡喜他活着?

淩晟軒無法确定。他唯一能确定的是,他忽然就沒那麽讨厭她了,甚至還想親耳聽一聽她對雲梓萍所說的那件事的解釋。若是她解釋得好,或許他真能聽進去。人心都是肉長的,淩晟軒雖不多情,可也絕不是無情之人。

不知怎的,他忽然想到回門那日,自己的小妻子鼓起勇氣忽然反牽住自己手的那一刻。他當時心裏都吓了一跳,忍不住暗歎了一聲“好大的膽子”。但被柔軟的手牽着的感覺,似乎也很不賴。

正這樣想着,馬車忽然停了下來。

“怎麽了?”淩晟軒發問。

這時外頭流雲聲音傳來:“王爺,不好了!王妃高熱不止,至今昏迷不醒!”

作者有話說:知道你們把我罵成了狗,趕緊更一章肥的!【ps:真的不是我故意不更啊,我是真的很忙,今天也是剛做完ppt來碼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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