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我爸爸是沒太多印象,畢竟我跟他的緣分隻有短短的七年。
我奶偶爾會說起他,也隻說他是個不錯的花匠,當年靠賣花養活我們一大家,日子過得很苦。
對于她的這種說辭,我是深信不疑的,因爲我爸去世後,我們就處于無家可歸的狀态,後來還是我奶的一個老姐妹可憐我們,把老房子借給我們住。
再後來,我奶爲了讓我和安小暖能繼續讀書,在人的介紹下,‘嫁’給了癱瘓的後爺爺。
沉默許久,我還是将那本日子拿了過來,日記雖然很舊,但并不髒。
這是那個年代很流行的紅色塑料片日記本,我小心翼翼的将日記翻開。
二十多年的紙張已經泛黃,打開還能聞到撲面而來的黴味道。
日記第一頁寫的是一首英文詩,葉芝的《當你老去》。
我緩緩的往後翻看,這本日記可以說都是我爸媽恩愛生活的記錄。
比如,今天幾點,我爸陪我媽去看了什麽電影;明天幾點,又陪她逛了公園;後天又給我媽買了什麽小禮物。
等等等等,内容十分枯燥,日複一日,不過這些東西對我來說可謂是驚喜發現,至少它們證明了,我爸并不像我奶說的那樣,隻是個普通的花匠。
我看得有些犯困,接連打了幾個哈欠,又快速的翻看了幾頁,正準備合上日記時,一偏日記讓我又來了精神。
從日記的字裏行間來看,我媽在這個時間段懷孕了。
但讓我意外的是,我爸在日記裏并沒表現出太多的喜悅,相反,字裏行間中,流露出來的更多的是擔憂。
這讓我有些疑惑,以我爸媽的恩愛程度看,他知道我媽懷孕了,最正常的反應應該是初爲人父的喜悅,怎麽會有擔憂?
我被吸引住,很認真的看起來,可當我在翻頁的時候,愕然發現後面的日記被撕了。
我擡起頭,疑惑不解的看了眼安小暖,希望她能給我個合理的解釋,她聳聳肩,很無奈的說:“不是我撕的,我拿到日記時就這樣。”
我目光死死的盯着她看,她一臉坦然,過了足足半分鍾,我才收回視線,繼續往下看。
接下來的内容是我已經一歲多,我爸媽舉家搬到江市,再後來我媽因病去世,我爸的日記就沒在繼續往下寫。
我合上日記本,安小暖适時開口,她雙手放在桌子上,一臉嚴肅認真:“月歌,奶奶騙了我們,她爲什麽要這樣做,到底想隐瞞什麽?”
深吸一口,我勉強扯出個笑容說:“我看不出這件事跟林向輝有什麽關系?”
安小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說:“林向輝之前找人調查過你,就在奶奶剛住院的時候。”
我冷笑,根本不相信她說的話,見狀,她拿出手機,調出一段錄音,按下播放鍵。
很快阿龍有氣無力的聲音便從手機裏傳出來,他應該是被人控制起來了,而且很可能還挨了一頓暴打。
他斷斷續續的将林向輝找他調查我的經過說了一遍,等他說完,錄音裏有人問,林向輝爲什麽要調查我,阿龍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不知道。
對方不相信他的話,好像踹了他兩腳,可阿龍就說他隻是負責調查,其他什麽都不知道。
錄音播完,安小暖收起手機,她目光灼灼的看着我:“月歌,這次你相信我的話了吧?他不是什麽好人,說不定以後你沒有利用價值了,他會把你斬草除根呢!”
說着,她握住我的手,一臉擔憂的看着我。
“看來林向輝縱容我接近他,還真的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的話還沒說完,安小暖的雙眼霎時一亮,似是看到了什麽希望,想來她告訴我這些的目的并不單純。
“月歌,離開他吧,我們跟奶奶去海城,一起開始新生活。”她抱着極大希望說。
“說來說去,你還是沒告訴我他到底要利用我什麽?”我拿起手邊的檸檬水喝了一口,繼續說:“你要我離開他,沒問題,但那是在我弄清楚,他最終目的是什麽之後。”
安小暖眼中的光芒一點點褪去:“其實……其實他的目的是什麽并不重要……”她喃喃自語。
“不,這對我很重要。”我打斷她的話。
見我态度堅決,安小暖沒再堅持,她看了眼手機時間,然後拿着包包站起身。
她看了眼桌上的日記本說:“我先走了,會再電話聯系你。”
說完,她轉身離開,并沒拿桌上的日記。等她走,我将日記收好也離開了茶餐廳。
不得不承認,安小暖帶來的消息在我心中還是掀起了波瀾,原本就不太好的心情,更加不好,不想回家,漫無目的的在街上亂逛。
走了大概半個小時,我接到吳倩的電話,她說今天被人放了鴿子,無聊想去做按摩,問我有沒有時間陪她。
我猶豫下,還是接受了她的邀請,她在電話那端一陣歡呼雀躍,挂了電話,她用微信将地址發了過來。
我開車到時,吳倩還沒來,我就坐在大廳等,幾個穿制度的工作人員,正跟前台小聲聊着天。
忽然前台有些愁眉苦臉的說:“最近我可真是倒黴,昨天有個大姐點名要許浩服務,可他那天被人帶走之後,就一直沒來上班。那個大姐偏偏非許浩不行,爲這事,昨天還在店裏大吵大鬧來着……”
她歎了口氣繼續說:“好不容易把她哄好送走,經理又過來把我罵一頓……”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人打斷:“你丫是活該,咱們店裏的規定你又不是不知道,技師是不可以跟客人走的。”
“還不是那個老闆大方,給了很大的紅包,再說你們沒看見許浩當時的樣子,猴急猴急的,也不知道他是真的去按摩,還是做别的勾|當了!”
我原本在刷手機微博,并沒注意聽她們說話,可當許浩這兩個字飄進我耳朵裏時,我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吸引過去。
難道她們說的這個人,就是林向輝找人調查的那個許浩?
心中好奇,我便站起身走到前台,笑着問:“好好的大活人,怎麽會平白無故的消失,這也太詭異了吧?”
不等她們說話,我又說:“是被有錢老闆包養了?……”
我話沒說完,前台立刻反駁:“算了吧,十幾年前還有可能,當時還真有富婆看上他,現在嘛……”
前台說的有點激動,有個工作人員沖她使了個顔色,她這才發現自己話說多了,連忙擺手說:“哎呀,這些事不好說。”
說完,她們幾個就各自散開。見狀,我也不好在追着問,又坐回到之前的位置,沒一會兒,吳倩就來了。
她點兩個套餐,便和我一起坐電梯上樓。我們跟着服務員,先沐足放松,然後有兩個足療師給我們按腳底。
剛按了一隻腳,我電話響了,拿過來一看,電話是王凱打過來的。
電話接通,還沒等我說話,他就在電話那邊焦急說:“月歌,這邊有些緊急的事情需要你幫忙……”
他這語氣讓我也跟着緊張起來,緩了緩我才說:“别着急,出了什麽事情你慢慢說。”
王凱在電話那端深吸一口氣問:“林總有沒有跟你說過夏心怡被強|奸的事情?”
“說過。”我如實回答。
王凱重重的歎了口氣繼續說:“前段時間林總讓阿龍調查這件事,發現了個很可疑的人……”
我連忙問:“那個人是不是叫陳浩?在嘉茵會所上班?”
他很驚訝的說了聲是,我心裏咯噔一下,直接說:“現在許浩消失了。”
王凱并沒表現的特别驚訝,仿佛這件事在他意料之中,他默了片刻說:“林總今天沒來公司,電話也打不通,我擔心他可能沖動做一些不該做的事情……”
後面的話,他沒再繼續往下說,但我已經明白他的意思。
“放心,這件事我會處理。”
言罷,我就把電話挂了,我讓兩個足療技師先出去,緩了好半天,才對吳倩說:“别洗了,陪我辦點事去。”
吳倩剛剛聽到我和王凱的對話,多少也能猜出事情的大概,她沒多問,爽快的點了點頭。
從嘉茵出來,我直接開車往林家在鄉下的房子奔,上次張嬸就是被關在那裏的。
後來張嬸被林向輝交給了警察,現在已經在監獄裏服刑。其實林向輝做事還是很有原則,不會越界。
但這次不一樣,不但事關夏心怡,更重要的是,林向輝平白無故的被當了這麽多年的強|奸犯,我真的很怕他一時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做出無法挽回的事情。
雖然我車子開得很快,但從南城市區開到林家鄉下,還是用了一個半小時,我憑着記憶找到之前那棟二層小樓。
跟上次來不同,這次小二樓被裝修過,而且我們剛下車,院子裏就傳來狗叫聲,說明這裏現在已經有人在住。
情況突變讓我措手不及,一下子我也不确定許浩會不會被關在這裏,但既然已經來了,還是要碰碰運氣的。
于是停好車,我就沖到大門口,用力的拍着門,門後狗吠聲越大,卻一直沒人出來。
就在我快要放棄時,院子裏終于響起腳步聲,不一會兒,大門便被打開,站在我面前的是一個白發蒼蒼的老頭,看上去得有七十多歲。
來的人見到我有些驚訝,很不确定的喊了一聲夫人。他這話一出口,我懸着的心落了一半,他認得我,這事兒就好辦。
老頭看見我有些激動,張張嘴想說話,卻被我搶了先,我說:“老人家,向輝這兩天有沒有帶一個男人回來?”
我話音剛落,老頭的臉色就變得有些慌張,見狀,我便确定許浩一定是被關在這裏了。
不顧老頭的阻攔,我拉着吳倩就往二樓裏沖,進了屋子,我直奔二樓曾經關過張嬸的房間。
等到門口,我看見到的情景跟上次有一點不一樣,雖然門也被用木條封死了,但卻沒留可以送水和飯菜的小窗口。
換句話說,這個房間徹徹底底成了小黑屋,被關進去的人完全處在等死狀态。
大概是聽見外面的腳步聲,許浩在裏面大聲呼喊:“放我出去,救救我……”
此時,給我開門的老頭也跟了上來,他勸我說:“夫人,這事你别管了。”
我問他:“你能聯系到向輝嗎?這是要出人命的!你不是在幫他,是在害他!”
老頭猶豫說:“等下他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