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男人見勢,不僅沒有替宋欣說話,反而也覺得她有些強詞奪理,隻是憑借着内心的喜惡來看待事情,未免有些失去了公正。
一時間,氣氛有些壓抑。
蘇立立即充當起氣氛的調和劑來,對宋茵說:“宋茵,我覺得你做得很正确,離開了蔣紀帆,你既可以重獲自由,去選擇更好的幸福,也可以使蔣紀帆得以有更好的發展,而不是變成一無所有。如果換作我站在你的位置上,我想我大概也會這樣去做的。”
宋茵輕歎一聲,站立起身,“我有點累了,想要上去休息一會兒,你們先聊吧。”
她真的覺得很累,很煩亂不安,覺得這裏每個人的思想,都同她的那麽得格格不入。
林碩立即莞爾,“好吧,你先去休息,吃飯的時候我會要李姨去喊你。”
宋茵點點頭,在一片靜默中,上了樓梯。
可是上了一半,便聽到了門鈴聲響。
李姨去接聽了話筒,問了幾句,反轉過頭來,對着客廳裏的幾個人說:“大少爺,外面有個叫蔣紀帆的,他說要見宋茵小姐。”
衆人都是一楞,想不到他這麽快就找來了。
幾個人一齊看向了宋茵,宋茵不得已停住了向上的腳步,又是一步千斤地走了下來。
将要走到門前時,林碩跑上前問:“要不要我和你一起去?”
他害怕她面對蔣紀帆,又沒有勇氣可以說出那些傷人的話了。
宋茵搖搖頭,“不了,我自己去就可以。”
打開了房門,和蔣紀帆之間,就隻隔着一道镂空的白色栅欄大門了。
看到宋茵由華麗的房屋裏面出來,蔣紀帆的整個面龐都在抽動,不複從前的堅毅和冷靜,那是由于抑制不住的憤怒,還是不可置信的狐疑。
等到看到宋茵那張故作的執傲而平靜的臉,蔣紀帆終于從嘴裏咬牙切齒地吐出幾個字,“告訴我,這不是真的,來到明家,并不是你的本意。”
沉默了好一會兒,宋茵終于深呼吸一口氣,輕聲說:“對不起蔣先生,很不幸地告訴你,這是真的。昨天天英正式向我表白,我覺得他更适合我一些,而不是你。”
說完這些,她便再也說不下去了,她怕再說一句話,她的眼淚就要滑落下來。
蔣紀帆将拳頭攥得緊緊,幾乎能聽得到指節清脆的響聲,似乎下一秒,他就可以用這雙拳頭,将這該死的鐵門,一下子怦然擊碎。
接下來的話,他幾乎不清楚是不是他自己說的了“我可以爲你忍受失去一切,爲你拒絕所有的誘惑,爲什麽你不可以?難道你從前和我在一起,也是像其他的女人一樣,貪慕我的錢财?不,我不相信!”
努力鎮定着自己的微微顫抖的聲音,宋茵努力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對不起蔣先生,我想你必須相信。到現在我也不瞞你,我的确是一個貪财好利的女人,如果我不是這樣的女人,我大可以去尋找一個普普通通的男人,來度過平靜祥和的一生,而不是跟着你,一次次陷入困難甚至絕境,一次次經受聲部如此的感覺。”
蔣紀帆忍不住後退了一步,一邊搖頭一邊說:“不,我甯願相信你是爲了幫助我,才會進入明家,來刺激我離開你!”
宋茵繼續保持着僵硬的微笑,“蔣先生,你未免太過自戀了吧?天英是我從小的偶像,也是我暗戀了整整三年的對象,離開了他,我又度過了不愉快的三年時間……再次見面,我不得不承認,你的感覺是對的,我的确還沒有忘記他,依舊可以生出同幼時一樣的感受……跟随着他,我也可以繼續過我的錦衣玉食的生活,而不是跟随着你,去賠償一大筆不可能還得清的債務……”
說着這些話,宋茵隻覺得像是在背書一般,甚至搞不清楚,那究竟是不是從自己的嗓子裏面發出。
她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她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
果然,這些無情的話奏效了,蔣紀帆開始一步一步地向後退去,他終于肯妥協了。
他的深邃的眸子裏,不再發出炯炯迫人的目光,而是如同一潭冬日的死水,冰冷徹骨,并且有瑩瑩的液體,卻恰似尖利的冰冷,刺穿了對面女人的心扉。
“好,你的選擇是對的。他比我要優秀得多,最起碼,他永遠不會淪落到我今天的地步。”
說完這些,深深盯住宋茵的目光,義無反顧地别轉開去。很快,他的整個人影也消失在了她的眼前。
隻是幾句話而已,他就這樣走了嗎?
宋茵突然生出了一絲慌亂,趴到了镂空的大門上,她張了張口,卻發現,她什麽也喊不出來。
這道大門,仿佛殘酷的牢獄鐵門,将兩邊的人無情地隔離。
他走了,會不會是永遠地走了?她聽到了汽車馬達發動的聲音。
她覺得心好痛,好痛……
眼前一片黢黑,沒有了任何的意識。
連續幾天,宋茵一直躺倒在床上,接受着林碩爲她找來的家庭醫生的診治和輸液。
可是,一連幾天,她都拒不進食,簡直急壞了衆人。
宋欣甚至對虛弱至極的她威脅起來,“宋茵,如果你再不肯吃東西的話,你就别想再交我這個朋友了!”
原本,這句話每次都很奏效,可以使固執中的宋茵選擇妥協。
可是這一次,仿佛她毫無知覺,聽不到一般,全然不理會她的威脅。
見這招不奏效,宋欣發瘋般地在宋茵的床前恨恨地敲打起來,幸好被蘇立強行拉開,才沒有打到那個全然沒有了骨頭的軀體。
蘇立更是軟硬兼施,也是全不奏效。
隻有林碩,自始至終對她都是關切和藹,輕言細語地勸解着她,也是得不到她哪怕絲毫的回應。
原本要将她移至著名的醫院診治,可是家庭醫生卻說沒有必要,她隻是心思郁結,才導緻了不肯進食。這是心病,用普通的藥物根本無法根治。
不過他建議,可以用中藥試一試,中藥的開竅解郁的藥,對這類病症很有些輔助。
當天,林碩便馬不停蹄地叫人去藥房取藥,回來讓下人在廚房裏熬了藥,給宋茵送了上來。
經過一番艱難的強行實施,才将藥給灌了下去。
又過了兩天,宋茵終于肯在宋欣強制硬塞下,将一塊食物給吞咽了下去。
她總算可以吃東西了!衆人都是松了口氣。
見宋茵一天比一天進食得多,神志也漸漸清醒過來,宋欣終于将休假暫停,肯去上班了。
林碩則是時不時地回來看望她,傍晚以後,更是寸步不離地待在她的身邊照顧。
這天回來的時候,見宋茵已經下了床。
看到她拿的那張報紙,他本能地上前,将那張報紙從她手裏抽了出來。
“你剛剛恢複了身體,就不要再看這些讓人煩心的消息了,多想些快樂的事情,恢複得才迅速。”
宋茵撇了撇蒼白的嘴角,“我已經完全好了,你不用替我擔心,也不用把那些消息對我藏着掖着,我都承受得住。”
就在昨天早上,一個重大的消息在C市炸開了鍋。
銀行宣布對遠帆的貸款全部開放,對外發布聲明說,從前的遠帆集團違約,現在查明是個誤會而已,所以貸款也就理所當然地放開了。
今天又有新的進展。遠帆的客戶們,也鬼使神差地開始重新投資起遠帆來,并且不斷有新客戶加入,企業所欠的債款,一時間竟全部還清。
明眼人一眼就可以看得出來,這後面絕對有一個強有力的操縱者,可以将一個企業的血抽光,也可以瞬間使它起死回生。
尚海國際對遠帆突然的大力支持,副總裁劉敏和蔣紀帆的親切會見,表示會在最近一段時間内,投資遠帆進行新型産業的開發……
這種種的不加隐蔽的表現,也讓衆人紛紛猜測,這個背後的支柱,大概隻能是尚海國際了吧。
這也讓宋茵明白了,蔣紀帆已經完全放棄了她,向傅盈盈和她的母親一方妥協了。
她的心情無疑是頹喪的,剛剛恢複一些的身體,也因此再次倍受打擊。
可是,這些日子以來朋友的精心關照,使她感動和愧疚不已。她知道,自己必須堅強,必須對自己的選擇加以承擔,而不是讓其他人幫助她承擔這個苦果。
所以,她努力地吃飯,吃得很多很多,似乎胃口突然大好。
但是大概隻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内心的空虛,隻能用這些食物加以填補,卻總也填補不滿。
可是,無論她再怎樣地假裝堅強,那些常人無法承受的打擊,還是會接踵而至地前來。
當離婚協議書被人送到的面前時,她的心是空洞的,已經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了。
面對着這張離婚協議書,仿佛它是一個惡魔,讓她一碰也不敢碰。
蔣紀帆已經在上面簽好了字,并且承諾,離婚後會給她兩套别墅,五千萬元,還有他送給她的那輛紅色的蘭博基尼。
這無疑是對她最大的“補償”了。
呆坐了許久許久,她終于站立起來,出了門。
來到了民政局,索要了一份同樣的離婚協議書,她卻在上面的财産分割一欄裏,寫上了“無”。
隻是這個字,便已經足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