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天後,遼河三角洲濕地,雙台河口自然保護區,世界第二大蘆葦蕩。
在這個季節,荒草都已經幹枯。一望無際的大沼澤裏,一片蕭索破敗的景象。
蕭牆有點後悔,他應該早一點來的。那樣,就憑着這沼澤裏的蚊子,就可以讓紫潮道人那幫人發瘋。
至于蕭牆自己?笑話,苗疆蠱王的準老公,哪個蚊子敢靠近他?
蕭牆跳過幾個靜谧無波的小池塘,在一片幹硬一點的地面上停下來。從乾坤袋裏,把一個單人沙發掏出來扔在地上。
他脫了個精光,用一條幹浴巾擦幹了全身,然後躺在沙發上,讓深秋的陽光,把自己曬幹。
蕭牆已經帶着紫潮道人一夥,在這無邊的蘆葦蕩沼澤地裏面,足足轉了三天。
讓追蹤自己的人,每天都處在焦慮和痛苦之中,是一件多麽惬意的事!
他一點不着急,因爲他知道,用不了多久,就會有一個落單的獵物,送上門來。
紫潮再怎麽小心,最終還是要分兵。要不然他就隻能跟着蕭牆,在這滿是爛泥的沼澤地裏打轉,直到和他一起歡度新年。
蕭牆剛想要眯上眼睛,在暖暖的陽光裏小憩一會兒,就看見一個身影。
一個白衣似雪的身影!
這個人,二十二三歲,相貌俊美,隻是臉上帶着一絲陰柔和陰骘。一頭幹淨順滑的半長頭發,随意的披散在腦後。他的表情,似乎總是帶着一點嫌棄和鄙夷,就好像他身邊周遭的一切,都配不上他一樣。
這個人,就是火車站上,和蕭牆擦肩而過的“幹淨先生”!
就和上次一樣,他依然那樣一塵不染,幹淨得簡直就像是他本身會發光一樣!
“你是不是在納悶,這個東西,爲什麽沒有被我踩響?”對面那個白衣人說着,向蕭牆晃了晃了手裏的一件東西。
那是一根手指粗細的竹管,隻有一寸長。在有節的一端,有一根釘進去的釘子。
在竹管開口的一頭,露出了一發點45子彈的彈頭。
這個小東西,彈頭向上插在地裏。如果有人踩上彈頭的話,釘子尖頂在底火上,子彈就會被激發。然後,穿透踩上它的那隻腳。
這簡直就是世界上最簡單的殺傷地雷。
“看你的鞋就知道,”蕭牆沒有起身,懶洋洋的說道:“三天來,你的腳從來就沒挨過地面。”
果然!在沼澤地裏跋涉了三天,那位“幹淨先生”的腳上,那雙意大利手工皮鞋,竟然還是一塵不染!
“你其實應該試試的,”蕭牆笑着說道:“當你光着腳,踩在濕泥上面的時候。被太陽曬得暖暖的稀泥,從你腳丫縫裏擠出來的那一瞬間。真的是爽得不要不要的!”
“沒想過這樣的事,”那個白衣人說道:“我叫白月羽士,皎潔如月,不染點塵。一生都沒踩在過爛泥裏面。”
“以後也不會。”
蕭牆笑道:“那可不一定,我跟你打賭,你今天不但要滾得滿身都是爛泥,你還要死在這裏,跟這些爛泥爛在一起。”
“不會的,”白月羽士臉上帶着譏諷的笑容,看着蕭牆說道:“當我找到你的時候,遊戲就結束了。而你,已經死定了!”
他的話音未落,蕭牆已經從沙發上,一躍而起!
戰鬥,在六天之後,在這個浩蕩無邊的沼澤地裏,再次打響!
蕭牆剛剛躍上半空,他剛剛坐的沙發就被白月羽士發出的氣勁擊碎!
漫天飛舞的布條碎木當中,蕭牆兩手裏,一手一隻AK47突擊步槍,射出了漫天的彈雨!
白月羽士用譏諷的眼神,看着蕭牆。紛飛的彈雨,在他身前三尺之地,就紛紛被他的魔功阻擋,彈得四處飛濺。
“怒濤那個大草包,就連你這樣的蝦米也殺不掉,反倒被你殺了?”白月羽士難以置信的搖着頭說道:“真是不可思議!”
說話間,白月羽士似乎是厭煩了蕭牆的對打,一擡手,一個白玉色的繩圈,向着蕭牆抛去!
蕭牆身形急閃,但是那個繩圈,就像是鎖定了蕭牆一般,在空中一個變向,向着蕭牆套來!
二十公裏之外。
紫潮道人一擰眉,開口說道:“小月追上他了,現在應該交上手了!”
“在哪裏?”那個瘦小的少年“小忘”面色嚴峻的問道。
“東南二十公裏。”紫潮答道。
小忘看了一眼地圖,然後臉上一下子變得慘白!
在他手裏的地圖上,畫着一條彎彎曲曲的線,這就是蕭牆這些天來,在沼澤地裏逃亡的線路。
小忘指着紫潮說的那個點,白月羽士追逐的路線,正好和這條彎曲的線路,相互交叉!
他們相遇的地方,就是在這個交叉點上!
“兩天前,他曾經經過這個地方。”小忘急切地說道:“如果白月師哥在這裏和他開打的話…”
“那說明,不是小月在這個點追上了他,”紫潮猛然間想到了什麽,脫口說道:“而是小月踩上了他預設的戰場!”
“快過去!”紫潮道人瞬間消失在原地!
蕭牆兩次變向,居然還是被這個白玉色的繩圈,套了個正着!
百忙之中,蕭牆奮力将真氣輸進護身的正一訣玉牌,将防護圈子擴大。把這個套在身上的圈子,撐在自己的身體之外半尺!
這什麽鬼東西?蕭牆大驚,心道:還好沒讓它碰到我的身體!
白月羽士饒有興緻的看着奮力掙紮的蕭牆,操控着這個繩圈,一點點的收緊。
“我這件法器”,白月羽士笑道:“叫做雲河扣。”
“每次他套在你的身上,就會剝奪你的一種感官。”
白月羽士輕蔑的一笑:“不要在徒勞掙紮了,痛痛快快的死吧!”
“去你大爺的!”蕭牆奮力一掙,将雲河扣再次向外推了一點,然後,全身一縮,向下一墜,整個人溜進了腳下的泥水裏!
“啪!”的一聲,護身玉牌沒有了蕭牆的真氣支撐,瞬間破碎!
白月羽士伸手收回了雲河扣,看着蕭牆從泥濘裏翻滾着爬了起來。滾得一身都是污泥。
現在的蕭牆,就和一個泥人沒什麽兩樣!
“幸虧剛才把衣服脫了,”蕭牆逃過一劫,沒心沒肺的笑道:“要不還得洗衣服。”
“對了,”蕭牆向着白月羽士問道:“你的衣服誰給你洗?别人洗的幹不幹淨,你能放心嗎?”
“我的衣服,從來不穿第二次。”白月不屑地說道:“你冷不冷?”
“我?”蕭牆看了看身上:“不冷啊?這稀泥暖和的很,你要不要試試?”
“怎麽可能?”白月羽士笑着說道:“你剛剛中的我的‘九秋霜’,怎麽可能不冷?”
“什麽?”蕭牆頓時臉色大變!
因爲,他已經感覺到了,那一陣刺骨的陰寒!
蕭牆忽然發現,自己冷得抖成了一團!
現在,連他呼出的氣息,都帶着極寒的冰霧!
白月羽士看着赤身裸/體、滿身泥濘的蕭牆,向着他身後的泥水之中,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我的九秋霜寒毒,”白月冷笑道:“就是爲你這樣的髒東西準備的。”
“這樣,我遠遠的就可以殺了你,免得我還要碰你髒的不行的身體。”
白月羽士着搖頭,輕輕笑着來到蕭牆的身前。他用這“九秋霜”寒毒,也不知道殺過多少人了。有些凍死的人,會在凍死之前,綻放出一張微笑的臉。
他還真是想看一看,對手那張臉,現在是什麽樣子。他那些可笑鄙薄的俏皮話,現在還能說得出來不能?
然後哦,白月羽士看着蕭牆的臉,開心的笑了起來。
他看着躺在泥水裏蕭牆,看着他那雙失去了生命光芒的眼睛,笑個不停!
就在這時!
“铮!”的一聲!空氣中,好像是有人彈撥了一下琴弦!
一道眩目的金光,向着白月羽士的胸前,疾飛而至!
白月羽士慌忙躲閃,接着撐起魔功護體,卻還是晚了一步!
金光透體而入,然後穿出,消失在遠處的草海裏!
“不好意思!”泥水裏的蕭牆一躍而起,忙不疊地活動起自己剛剛凍僵的身體:“我裝死人裝的像不?”
“我練這個,可是很下了一番苦功的!”蕭牆笑道!
“不可能!”白月羽士殺人不成,反倒肩頭受傷,總算他躲得快,沒傷到要害,但還是被天琴蜂在肩窩的位置,穿了一個透明窟窿!
“你中了我的九秋霜,怎麽會沒事?”
白月羽士暴怒的喊道,這一會兒工夫,他的雪白的衣服,已經被肩頭的鮮血染紅了半邊!
“這點寒毒,根本不叫事兒!”蕭牆笑着說道:
“可惜了,現在不是夏天,要不跟你打架,是一件多麽涼快的事兒啊!”
“對了!”蕭牆指着白月羽士的褲子。
“你的褲子上,都是泥點子,你可真髒!”
如今,就像泥人一般的蕭牆,指着白月羽士,笑着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