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8章謀定


河西戰事仍未結束,秦國國内政務動蕩,北邊義渠進犯,一時間,秦國仿佛陷入絕境之中。

嬴驷每日都聽着士族們暗示自己向甘龍低頭,以保秦國内政穩固,北境團結。可嬴驷卻始終都沒有動作。盡管一切行動如常,但誰都看得出,秦君每日陰郁的面容和令人生寒的眉眼。

朝會上,又有臣工示意嬴驷向甘龍俯首,嬴驷沒有當場反駁,照舊聽完了整堂朝會,之後去魏黠的住處,但魏黠卻不知去向。

要離開時,嬴驷發現花瓶裏的花已經枯萎,顯然魏黠沒有用心照顧,他便直接坐着,等魏黠回來。

魏黠入内見到嬴驷時便低頭不說話,嬴驷見這往常總揶揄自己的少女一反常态,遂問道:“怎麽不說話?”

魏黠沒有回答,正要走開,卻被嬴驷一把拽到身邊,而她藏在身後的花,也就此落去了地上。

嬴驷掃了一眼,仍舊逼近魏黠,魏黠後退,他便靠近,踩過地上的花,逼問道:“去哪了?見了什麽人?”

“花萎了,我去摘些新鮮的,見的都是宮裏的人,不信你去問問。”

嬴驷狐疑地盯着魏黠,但魏黠問心無愧地回應着他的審視,見毫無毫無結果,嬴驷松開手,坐回榻上,閉眼道:“頭疼。”

魏黠淨了手才去嬴驷身後爲他按壓起來,嘴上還不饒人,道:“活該。”

嬴驷置若罔聞,卻是讓魏黠繼續說下去的意思。

“好好的安靜日子不過,非要把自己弄到這步田地,現在兩邊交戰,還要對付甘龍,我看你這個秦君的位置還能不能坐得穩。”

“我坐不穩,你以爲你有好日子過?”

“是啊,都是被你連累的。”魏黠雖這樣說,手上仍是沒有停,爲嬴驷捏肩道,“你等着樗裏疾将軍在河西打勝了回來幫你打甘龍?”

“甘龍敢亵渎秦國先祖創下的基業,寡人遲早讓他知道厲害。”

魏黠笑笑,道:“遲早是多遲,還是多早?”

“到你沒有這麽多話的那一天。”

魏黠故意用力捏了一下,見嬴驷吃痛,她才收手道:“你真的覺得河西能打赢?”

嬴驷笑了,笑聲很輕,眼底閃過的精光鋒芒銳利,魏黠看在眼裏便有了些心思,手上的動作也就不知不覺停了下來。

嬴驷按住魏黠房子自己肩頭的手,魏黠反而像受了驚吓一樣,但還是被嬴驷握住了她無意識想要抽開的手。她看了看嬴驷,道:“原來我們都被秦君耍了,這些日子,你憋得慌吧。”

“你也累了。”嬴驷松開手,“到處跑來跑去,沒個停下的時候。”

魏黠的眼神有些閃爍,開始幫嬴驷捶肩,道:“總得想着法避開秦君的鋒芒,不然你看着我心煩,一動嘴就要了我的命,那就糟了。”

嬴驷方才還淩厲的神色頓時頹唐了起來,幾不可聞地歎了一聲,道:“你每天都在想寡人什麽時候會殺你。”

像是無力的指責,軟軟地打在魏黠心頭,卻正是這樣輕飄飄的一句話,令魏黠的心裏生出了愧疚。平心而論,嬴驷待自己不可謂不好,可這樣的好,讓魏黠害怕,讓她患得患失。

侍者在此時急色匆匆的進來,嬴驷迫不及待地從侍者手中奪過密保,看過之後随即大笑起來,甚至高興地一把抱起魏黠,讓在場之人無不驚訝。

魏黠還未回過神,臉上又被嬴驷重重親了一口,那溫熱的氣息撲在她頰上,柔軟的唇貼着她的肌膚,頓時就令她心跳加速。

魏黠不自知地抱着嬴驷,看着他在自己面前展開的笑顔,她也跟着笑了出來,但嬴驷突然闆起了臉,她以爲自己做錯了什麽,便低頭不說話了。

嬴驷見魏黠這可愛的模樣便又笑了起來,道:“逗你玩的。”

“你!”魏黠才要開口責怪,但見嬴驷劍眉星目,含笑爽朗,她便沒有了一點氣惱,又歎自己不争氣,這就把嬴驷推開了。

和魏黠玩鬧夠了,嬴驷與那心腹侍從道:“就說寡人知道了,一切按計劃行事。”

侍者聞言退下,而魏黠則見嬴驷拿起那十八連環,輕輕松松地就又解開了一環。

“原來不是解不開,是故意不解開。”魏黠想要去拿連環,嬴驷卻跟寶貝似的不讓碰,她挖苦道,“一個破東西,秦君還寶貝上了。”

“寡人視若珍寶可不是它。”

“那是……”魏黠一句話未問完,便被嬴驷灼熱的目光看得紅了臉,低頭時露出少有的嬌羞姿态,最後不甘心就這樣被嬴驷看了笑話,她本想趁嬴驷不備把連環搶過來,誰知嬴驷早有防備,她不但沒搶着,還在嬴驷面前露了醜,氣得她不搭理嬴驷。

嬴驷隻把連環推給魏黠,魏黠鬧着脾氣不肯要,嬴驷無賴道:“那寡人隻有再親你了。”

魏黠一拳頭捶去嬴驷身上,嬴驷順勢捉住她的手,幹燥溫暖的掌心恰好貼近魏黠手腕脈搏,感受着連同着心跳的脈搏跳動,一切仿佛在嬴驷手心的溫暖裏被催化。

魏黠的身子像是硬住了一般難以動彈,面對嬴驷慢慢靠近的臉,她想躲卻躲不開,腕上的手慢慢松開,而嬴驷也已經靠得很近。魏黠正想脫身,卻不想嬴華突然闖了進來,她下意識地抱住嬴驷借以把自己藏起來,但顯然這樣的舉動在嬴華眼裏更成了她和嬴驷親密的證據。

嬴華沒想到自己會撞見這樣的一幕,立即轉過身去,但看熱鬧的心思又蹿了上來,便忍不住回頭偷看。

魏黠投懷送抱,嬴驷哪有拒絕的道理。他光明正大地抱住了魏黠,見嬴華回頭,便示意她先出去。

嬴華會意,悄然出去。

嬴驷不說話,魏黠就不動,等了一會兒,她就覺得不對勁兒,可她才要動,嬴驷偏偏不松手。她急了,直接咬了嬴驷一口,嬴驷這才放人,道:“你使這麽大勁兒幹什麽?”

魏黠氣得把嬴驷放在案頭的十八連環全弄亂了,道:“我還殺你呢!”

嬴驷面色一凜,立即站起身道:“我去看看嬴華,你待着不許動。”

嬴華在外頭等着,原本想等嬴驷出來之後開些玩笑,可見嬴驷兇神惡煞地走了出來,她立即收斂了玩心,上前道:“聽說河西有消息回來了?”

“就你腿腳快。”

嬴驷帶着嬴華去了書房後才把密保拿出來,嬴華看過大喜道:“兵貴神速,二哥這動作,堪比迅雷之勢。”

“明着讓他去河西,時機上在帶了另一隊人去北邊,就爲了防甘龍他們這一手。現在河西在打了勝仗,義渠那裏就等最後一擊了。”嬴驷拿出被魏黠弄亂了的十八連環道,“這個魏黠……”

“心腹之患。”嬴華笑道,顯然另有所指。

嬴驷不和嬴華計較,道:“就怕你的及笄之禮,來不及好好辦了。”

“就是個形式,不要也罷。”嬴華不以爲意道。

“你就這麽過來,高昌沒說什麽?”

“他能說什麽,還不是都聽我的?”嬴華道,眉間的笑容卻是淡了不少,道,“眼看着就要及笄了,我也就要離開鹹陽了。君上,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咱們兄妹之間,還有不能擺開來說的?”

“我離開鹹陽之後,請君上讓高昌留在太傅府吧。”嬴華委婉道,“我走了,就沒人陪着阿爹了。阿爹日常寂寞,他又喜歡高昌,我想讓高昌代我多陪陪阿爹。”

“不枉公伯從小疼你。”嬴驷并未對嬴華的請求給出回應,而是做下解連環。

“君上能不能答應我?”

“高昌是個人才,寡人确實想留用。不過如果他不樂意,寡人也沒辦法強求。”嬴驷蹙眉道,“你開這個口,是高昌的意思?”

“是我自己的意思。”

“高昌自己的事,你說了不算,寡人說了也不算。這樣好了,你替寡人帶句話給他,秦宮的大門會一直爲他打開,隻要他想進,随時都能進來。”

嬴驷話語中的保留讓嬴華難以安心,嬴驷也看出了她的不安,便轉開話題道:“就快是大姑娘了,怎麽還動不動就皺眉頭生氣?”

“誰生氣了?分明是君上說好了準備禮物,這會兒都不知道禮物在哪呢。”

“時間沒到,你就老老實實等着。”嬴驷重拾笑容道,“不出意外的話,樗裏疾沒幾天也該回來了,特許你前去迎接,這次随隊出城,不用混在人堆裏了,如何?”

“當真?”

“一言九鼎。”

“君上若是時時都這樣痛快就好了。”

“寡人有拖泥帶水的時候?”

“沒有?”嬴華明知故問道,“宮裏頭就有一個。”

“那能叫拖泥帶水?”

“都進宮這麽久了,君上連個名分都不給。”

“這事容後再議。”

“誰敢跟你議這個?”嬴華嘀咕道。

“越來越沒規矩了。”

“君上慣得。”

“知道還犯上?”

“就是知道君上疼我,才敢言旁人所不敢。”

“寡人是該和公伯說道說道了。”

“嬴華知錯了。”

“看你把你吓得。”嬴驷放下手裏的連環,沉了臉色于嬴華道,“記得回去将寡人的話轉告給高昌。”

書房内的氣氛立刻沉寂下來,嬴華咬着唇道:“知道了。”

見嬴驷又拿起了連環,若有所思的樣子,嬴華不再多言,悄然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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