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是周揚注意到了柳晟睿，柳晟睿同樣也注意到了這個風頭正勁的小夥子，兩個人倒不是因爲惺惺相惜，更多的，是因爲利益牽扯。

“你怎麽知道的？别告訴我你是猜出來的。”

一個穿着航空小姐制服的美貌女子放下隻喝了一口的咖啡，急切地說道，“姐夫，你還不知道我嗎，我說的話什麽時候騙過你！這個姓周的小子，分明就是沖着我們來的，你可一定要小心。上次老張去談生意的時候，親口聽俱樂部裏面的人說的。”

柳晟睿不動聲色地喝茶，臉上的神态十分淡然，“你說的這個老張，又是誰啊？”

“我的一個朋友，普通朋友。”

柳晟睿看了她一眼，具體什麽朋友，她沒說，但是柳晟睿也沒有再問了。

他這個小姨子，一直都是讓家裏十分頭疼的角色，他一直都很納悶兒，同一個爹媽帶出來的孩子，她跟李思寰之間怎麽就差距這麽大呢？難道就因爲姓氏不同？可他們老兩口離婚也是四十幾歲的時候了，這根兩個孩子又有關系呢。

“小靜，有句話我還是要提醒你，那個鄭鐵英，不像是個老實人，他這次找的幾個承包商，我都看過了，真本事沒有，吹牛皮倒是一個賽一個。你跟他們這些人扯在一起，沒你的好。”

“姐夫，你根本就不懂，我們都是好朋友，他們在你面前……也挺緊張的，所以沒有表現好，”廖潔靜湊近了一些，攬着柳晟睿的胳膊說道，“姐夫，你可不能反悔啊，這個忙一定要幫到底，那塊地也一定要拿到手。”

柳晟睿嗯了一聲，“我心裏有數，你就不要操心了。”

“那就謝謝姐夫了，我先走了，晚上還要飛廣州呢。”

看着廖潔靜走出去的背影，柳晟睿的臉色也漸漸沉了下來，那個周揚，最近可是一個大紅人，省委的人也都知道他，并且那天在俱樂部裏面說的話，明顯就有另外的意思，如果自己當面跟他作對的話，隻怕會惹出别的麻煩。

可是話說回來，他要城東那塊地又有什麽用呢？

開發小區？

那才轉幾個錢兒？房地産在别的地方還可以，但是在洛州，其實也就那麽回事，賺個幾百萬幾千萬，就算是頂了天了，這跟俱樂部的利潤比起來，也就差不多了，更何況整個城北區域也都已經落到他手裏了，想幹什麽幹不成？

是敵是友，現在下定論還爲時過早，隻是見過一兩次面，也得不出什麽結論，最好的辦法，自然還是親自過去聊一聊，或者托中間人捎個話，這樣，再做結論也不遲。

城東的那塊地，是市政府準備賣出去的，用來修建一座廣場，但是後來有人過來插手，說準備用來蓋樓，給出的油水不算少，上上下下的同志們，都沒有發言，按照慣例，這也就算是默認允許了，隻要這件事情成了之後，把該給的錢遞上去就完事兒了。

所有的操作權和決定權，自然落在了柳晟睿的手裏，他對這種事情，已經司空見慣了，自從調到了這個崗位上，他一直以來做的就是這種“分贓銷贓”的事情，這一度讓他相當的反感。

柳晟睿是想要做實事的，是想要往上升的，說爲民謀福，全心全意服務，那自然是假話，但是他也不想做這種撈偏門的事情，這不是能力的問題，也不是原則的問題，而是個人追求的問題，他認爲自己的能力不僅僅隻是發揮這點兒作用。

他想要更大的官職，想要更大的作爲，而不是在這裏收下面人的錢，自己留一部分，然後遞交給上面人一部分，這種存錢轉賬的功能，不是他想要的。

把地交給鄭鐵英，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廖潔靜這個女人，根本就是一個神經病，一個瘋丫頭，仗着自己有幾分姿色，就要以小搏大，沒人點醒她，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他當然不會把這個消息告訴自己的妻子，李思寰是他最深愛的女人，也是他這輩子任何東西都不會交換的人，廖潔靜或許吃定柳晟睿會幫助自己，就是因爲自己的姐姐，但是她卻不知道，自己的這個姐夫，是靠着實打實的政績走上來的，無論是小湯鎮的退耕還林，還是城東街的拆遷計劃，都是靠着柳晟睿的雷霆手段完成的。

這是一個真正的狠角色，溫潤如玉，卻又斬釘截鐵，誰來了，都不會給面子。

城北區域的交接，揚帆俱樂部還必須要來個人簽子開會才行，另外，爲了擴大影響力，體現市政府建設文明城市的決心，還需要舉辦一個小小的記者見面會，舉辦地和記者的邀請工作，自然是交給宣傳部了。

送消息的人過來了，接待他的人是李毅。

“辛苦了，到時候一定到場。”

送消息的人看了一眼李毅，又問道，“周老闆在嗎？”

李毅楞了一下，“您有什麽事？”

“哦，其實也沒什麽，就是希望，到時候周老闆能夠出席記者見面會，畢竟，這也是雙方的第一次正式大規模合作，市政府方面，希望揚帆樂動有限公司的人能夠積極組織，另外，規劃局單位也希望借此機會跟周老闆詳談一番。”

李毅不知道這其中透露出來的是什麽信号，但是聽起來，不像是一件壞事，他點了點頭，說一定轉告，随後，他将這件事情告訴了周揚。

“規劃局方面，是柳晟睿出面主持的吧？”

“我問過了，是他，另外還有一些其他人，不過還是以柳晟睿爲主導的。”

周揚點頭，“好，到時候我一定去，也是時候跟這個家夥聊一聊了。”他頓了一下，然後又說道，“準備個紅包，我帶過去。”

誰知道柳晟睿這個家夥喜歡什麽，給什麽不如給錢，若是不要，也可以試試他的底線。

兩天後，簽約儀式上，李毅在合同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他跟負責人握手的照片也傳到了各個大大小小的報紙上，當然，這種黨媒新聞發行量也隻是在各個機關單位傳播，普通人很少看這種，大部分老百姓還是更喜歡《知音》《讀者》這種雜志。

而在另外一個房間裏，柳晟睿跟周揚第一次談話正式開始了。

“周先生，久仰大名。”

看到對方伸出手來，周揚急忙迎了上去，很謙遜也很客氣，“哪裏哪裏，柳局長公務繁忙還要抽出時間來招呼我這個晚輩，實在是我的榮幸。”

這個小房間裏隻有他們兩個人，端茶倒水都是周揚一個人來，柳晟睿安靜地坐在沙發上仔細地打量着周揚，但是沒看出什麽特别之處來。

這就不簡單了。

普通人總會露出一些馬腳來，想要示好，或者想要奉承附會，總會透露一點兒信息出來，但是這個年輕人的表現不卑不亢，這些握手倒茶的動作，頂多也就算是客氣有禮貌。

有志不在年高，這小子不是個簡單人物。

他來之前，想了很多，但是在洛州市裏面，有頭有臉的人，也就那麽幾個，姓周的幹部，不少，但是沒聽說過誰家有這麽一個年輕晚輩，而且他們的級别都不高，根本不會有這麽大的能力培養出這麽一個年輕人來。

看來他的關系不在洛州市，這也更加柳晟睿感到了棘手。

摸不清對方的關系和套路，這才是最麻煩的地方。

“周先生，這次城北區域建設就要麻煩貴公司了，說起來，您也算是給我們土地規劃部門解決了一個不小的麻煩。”

這話倒是真的，那塊破爛地方，搞什麽什麽不成，建什麽什麽沒有，沒人願意接這個爛盤子，揚帆樂動願意接手，至少表面上，算是填補了洛州市土地建設方面的一個大坑，至于這坑填的怎麽樣，效果如何，那就是後話了。

說句不負責任的話，這次出資的幾個單位，除了那幾個湊熱鬧找便宜的承包商，市政府方面政策方面算是照顧了不少，但是錢的方面嘛，還真掏不出幾個子兒來。

虧了，也是虧的那些企業，對市财政方面，沒太大的關系，賠？也賠不到哪兒去。

“柳局長言重了，隻要做的是對老百姓有利的事情，我們就應該竭盡全力去做，談不上麻煩。”

“嗯，周先生是一個識大體的人。”

兩個人舉杯對飲，清茶可口，但是雙方都還沒有說出自己心裏的事情。

一陣短暫的沉默之後，柳晟睿又說道，“其實，洛州市土地方面，一直積重難返，以市政府爲中心的區域輻射開來，真正規劃好的地方，也就城南，城東算半個，至于城西和城北，一直都存在着不少争議。”

周揚微微一笑，“規劃建設，都是百年大計，這種事情，急不得，還是一步一步，走得更穩當一些才好。”

“是啊，”柳晟睿長歎了一口氣，雙手重疊在膝蓋上，然後轉過頭問道，“不知道周先生對這方面有什麽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