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國勝說這番話的時候已經讓茵茵上樓準備睡覺了,他看向我的目光中沒有太多淩厲,但我對視中能明白這種眼光,是審視。
我知道在他們這些人面前說任何假話都是不明智的,怕是輕而易舉的就能看透我的心思,于是我轉換策略以一副誠懇的語氣說道:“盧叔叔,您太高估我了,我現在充其量不過是個混混的小頭目,哪有那麽遠的目光開始養棋,何況我也沒有那個資本支撐。”
盧國勝把玩着棋子,笑着說道:“有時候養棋不用多大的成本,要知道有些棋子隻要有足夠的時間,自然會成爲你的。你應該試試養棋了,其實還挺有意思的。”
我心下詫異盧國勝爲什麽要跟我說這番話,以身份地位來說,他與我根本不是同一個層次的人。
就如同棋盤上,我不過是個小卒子罷了,他已經可以算是局部的主帥了。
但盧國勝似乎是有些感慨的說道,“象棋中,都覺得卒子是最不起眼的,仿佛随時都能被對面吃掉,性命不保,但仔細看看,一局中主帥的命運比小卒子還危險,所承受的風險比小卒子還大。他時刻在吸引對面的所有注意力,不光要擔心被對面的棋子吃掉,還要注意不能被自己的棋子悶死。”
他的目光掃在‘象’與‘士’好像在回憶什麽。
我隐約感覺我的某種猜測或者是真的。盧國勝所說的要防備自己的棋子,在象棋中有種說法叫悶宮,最後被自己的‘士’悶死,主帥無路可退。
難道說,盧國勝這位手握重權的監獄長,在體制内跟人争鬥中被自己的棋子悶死了?或者說,原本屬于他的棋子,其實不過是别人一直養在他身邊的棋子?
他們那個層面的鬥争我暫時還沒有資格觸碰涉及,但盧國勝今天借棋說的這番話,就好像一粒種子牢牢的紮根在我心底。
忽然,一直不曾露面的女軍醫玲兒端着一份托盤走了過來,她彎腰放下,輕聲道:“您别多想了,不會有任何問題的。”
盧國勝不複我第一次見到他時候的那副儒雅,嘴角的笑意看的出來很勉強。
他接過玲兒遞給他的藥片,伴着溫水喝下。
但不經意間,我注意到玲兒的高領衣服下,脖領是圍着一圈醫護綁帶的。我心下的震驚無以複加,脖子上都受了傷?那不是随時沒命的狀态嗎?可我知道我現在根本也不能說什麽,因爲我看到盧國勝接過的藥片,是從‘安泰樂’的盒子中拿出來的。
安泰樂,這好像是一種緩解焦慮的安眠藥。
他們究竟發生了什麽?
層層疑惑來不及我多想,玲兒轉頭語氣冷淡的朝我說道:“陳望,這裏沒你什麽事情了,改天你再來陪茵茵,我送你出門。”
我明白這是逐客了,起身跟盧國勝告别正欲離開,盧國勝揮手示意知道了,但我想到棋局,忽而轉身把住棋盤的一角,直接将棋盤掀翻。
“盧叔叔,也許反手赢下棋局并不麻煩。”
盧國勝看看我,又看看滿地棋子再無棋局,他這次是真的笑出聲了,“哈哈,還是年輕人好阿。”
我恭敬告辭離去。
女軍醫玲兒将我送到門口,她冷淡的聲音略有一點情緒了,“陳望。”
“嗯?”我轉身看着她問道:“怎麽?”
“算我欠你一份人情,陪着茵茵的時候多讓她開心些。”
我笑道,“欠了我的人情,可要做好付出更大的代價來還的準備。”
玲兒轉身離去,“沒有我付不起的代價。”
好有自信。
我打開車門,坦克哥似乎等着都無聊了,我看到滿滿一包煙隻剩下幾根了。
“坦克哥,久等了,咱們往回走。”
坦克哥開車好奇道,“望子,這裏都是什麽人住的?”
“怎麽了?”
坦克哥回頭看看我剛出來的那棟别墅說道,“我剛剛一直在外面等着,有注意到那個人出行怎麽還帶着許多保镖,就是别墅周圍還有人影晃動。”
我心下了然,不在意說道:“都是有錢人家,雇傭些保镖太正常了。”
當然隻是嘴上說着簡單,盧國勝可不光是有錢人家,他還是那所秘密監獄的老大。
我在出了那所監獄之後還打聽過幾次,盧國勝的監獄顯然不屬于可以随便知道的存在。
但他們應該并不好過,盧國勝到底出了什麽事情我沒法據實推測,女軍醫玲兒顯然也不可能跟我說那些,不過這些對我來說,暫時應該沒有直接的利益關系。
回到酒吧已經快要半夜了,我直接來到樓上辦公室,樓下的吵鬧依舊,我看着趴在辦公桌旁睡着的郭雲舒,不由得想到,也許應該租用一座辦公樓了。
我将她抱在沙發上躺下,拿出一套厚衣服給她披上,辦公桌上面都是她演算的稿紙和一些之後的行程安排。
上面娟秀的字迹寫着,先注冊個公司,請幾位工商方面的朋友吃個飯,資金認證,再需要與幾個銀行方面的要員做些溝通,然後可能的話最好拉些成功的老闆投資。而且郭雲舒還寫了幾個名字,分别在名字後面寫了簡單的原因,例如有傳言某位副行長挪用公款,某幾位體制内的要員經常與商界老闆吃飯聚會等等。
我明白她這是在盡可能的将成功率最大化。
蒼蠅不叮無縫的雞蛋。
如果貿然與風評口碑十分好的官員接觸,實在不明智,而且極有可能會被反咬一口,隻有那些自身存在問題或者擔心巡視組揪出他們某些事兒的要員,才是目前最好的籠絡對象。
這就需要我這邊的關系,足夠給他們一種很硬的感覺了。
要怎麽做才更好,更容易讓他們信任?
我坐在電腦前看着屏幕默默想着,更多在職握有實權的要員我還沒有接觸,唯一明面體制内的,隻有蔣紅濤這個局長了,不過他顯然屬于風評業績都不錯的一類,還真不好聚在一起。
但如果來個‘偶然巧遇’又如何?
我想到桑桑,也是應該交給她一些有價值的東西了,做些安排并不難。
心下有了計策,我也不着急了,于是打開網站,登錄上百花殿。
網絡雖然是虛拟的,但百花殿灌注了我太多青春和感情,我對她很有另一種家的感覺。
隻不過現在給我的感覺已經不那麽純粹了。
我習慣性的整理後台資料,許多新注冊的用戶是連真實的身份證件和住址工作都有寫明,如果我想,我甚至都可以直接去某個會員的家裏,很多個人信息在這個後台裏真是清晰可見。
殿主依舊是離線狀态,不過他有給我留言說道,‘陳望,好好做,你是我很看好的孩子,也許以後需要你來繼承我的全部。’
我笑笑關掉留言框,毫不在意。
如果是以前的我,也許會看到這句話就會跟打了雞血一般興奮,哪怕做什麽都可以,但現在我已經沒那麽幼稚了。
經曆了這麽多事情,我已經成長了很多。成長的過程,不就是跟自己的不成熟和幼稚打交道麽。
天上不會掉餡餅,也不會有坐享其成的好事發生。殿主有這麽大的能量建造的網路,他所擁有的也一定是我想象不到的,要知道黑羽可跟我說過,百花殿可不光是國内有,國外也有,而且連他都找不到殿主具體的位置。
想了想,我又打開留言框,謙遜留言道,‘爲您做什麽都是應該的。’
該有的禮節和該說的話我還是要做到位的。
足足整理了三個小時,大概将最近幾周的會員名單整理好了,我發送到殿主固有的論壇郵箱裏,這才點開各個花區浏覽看看,有沒有什麽感興趣的事情。
不過看了半天,感覺對我目前都沒有多大幫助。
倒是有人在論壇上發帖問有沒有哪裏哪裏的人聚會,有沒有誰知道哪裏怎麽樣之類的。
這倒是有點幫助。
我也在自己的花區和管轄的三個花區試試看的發帖說道,‘有沒有人與金陵甯江區的要員有聯系或者知道什麽。’
可能時間太晚了,發的帖子并沒有幾個人回應,我正打算迷糊會,忽然對話框彈了出來,是百合花區的小花主。
清純的萌妹子頭像閃動,“督管大人,你要找與要員有關系的人做什麽呀?”
“你有認識的嗎?”我回應道,“想要做些事情,需要一些部門的人給些方便,想先跟他們聯系聯系打聲招呼。”
百合花主發來萌萌的表情說道,“人家隻是個學生,哪裏會認識那些要員,不過督管大人幹嘛自己費力。”
我疑惑問道:“怎麽說?”
“我是不認識那些要員,但您下面轄管的可還有兩個花區。玫瑰花主與牡丹花主,她們可不會不認識這方面的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