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咽喉中劍本是緻命的事,但那具行屍卻渾然不覺,雙手仍舊揮舞着向慕容逸塵抓來,随着他的不斷晃動,身上的液汁也四處飛濺。
慕容逸塵皺着眉頭,掌中的長劍直指那具行屍,忽地劍鋒一偏,整個人如同閃電般飛身而出。
月光下,人影交錯,一錯即分。
“嗷——奧——”那行屍嚎叫着,突然撲倒在地,原來剛才慕容逸塵以極其迅捷的速度斬斷了它的雙腿,使得該行屍失去了行走的能力。
果然,那具行屍雖然在地上向慕容逸塵站的方向爬行着,但是速度卻已經十分緩慢。
慕容逸塵轉過身,不再看它。
忽聽燕抒情一聲尖叫,隻見兩具行屍突破了她短刀的攻擊,徑直向她襲去,而燕抒義則被那群行屍圍在幾丈遠的地方,盡管他手中的鋼刀刀光閃閃如青龍飛騰,但是面對這些非人的行屍,即便他斬殺得那些東西缺胳膊少腿還是阻擋不住它們的進攻。他和那些行屍由于站得較爲接近,即便是那些行屍倒地還是能屢屢向他遞出攻擊,以緻妹子遭受攻擊竟來不及施救。
就在此時,慕容逸塵及時趕到,隻見他身在半空中連出兩腳,正中那兩具行屍的頭部,硬生生地将那兩具行屍踢飛,長劍一揮,護在燕抒情的身前,急聲道:“燕姑娘,你還好吧?”
燕抒情驚魂稍定,喘息道:“我沒事了,慕容大哥,謝謝你。”
青龍狂舞,神龍卷水般的刀光将面前的行屍頃刻斬成數段,眼看行屍的包圍圈出現破綻,燕抒義足下一點,飛身縱向二人身邊。見到妹妹安然無恙,燕抒義滿懷感激地與慕容逸塵對望了一眼。
情況危急,已經無暇去用言語進行客套,然而一切盡在目光中。
二人相顧一笑,手中刀劍齊出,攻向圍追上來的行屍。刀光劍影,密如羅網,即便是有如地獄使者般的行屍也難越雷池半步。
“刷——”的一聲,夜空裏飛來一道銀光,刹那間化爲一張巨網,緊緊地将數具行屍縛住,隻見娜伊手持冰蠶天羅網的繩綱,猛地向後一拉,竟将那些行屍向後甩了出去,接下來是一陣碎骨裂肉的巨響,那數具行屍都在網中被切得粉碎,肉塊随着網向後甩動的勢道被遠遠地抛了出去。
與此同時,慶甘等祭靈教教衆也已将各自身邊的行屍料理完畢,迅速地趕到幾人面前來。
“喀嚓喀嚓——”伴随着一聲聲驚心動魄的響聲,一具具行屍的頭顱被祭靈教教衆的尖刀斬下。說也奇怪,那些行屍的頭一落地之後,就紛紛停止了攻擊。
“哈啊噢——哈啊噢——”
眼前的行屍雖然已經被消滅了,但是那陣哀嚎聲卻并未就此斷絕,夜幕下的赤橋寨裏不知還有多少行屍在活動着。
慶甘沖着地上的死屍“呸”了一聲道:“真沒想到,居然在這種地方遇到了‘蠱甕’,真是出門不利。”
蒼炎從旁道:“說也奇怪,‘瑤神散’竟然失效了,這……這可不同尋常啊!”
衆人彼此望着對方,隻見大家雖然看上去都有些狼狽,但都毫發無損。
正在慶幸間,忽聽燕抒情急聲道:“咦?慧見師傅呢?他怎麽不見了呢?”
跌跌撞撞,夜色中的赤橋寨似乎變成了一座迷宮,轉了幾個彎,慧見的眼睛都花了。
他稍稍定了定神,這才發現自己慌慌張張地竟然跑了這麽遠。
慧見喘息着用衣袖擦了擦頭上的汗水。
先前,行屍發動攻擊的時候,慧見匆忙拾起一根木棍加入戰鬥,他的功夫雖然在少林寺是倒數的,但是放到武林中倒也算是個二流角色,隻不過他這個人膽子比較小,又是個迂腐的濫好人,所以輕易也不肯與人動手。
然而,這時節不動手可不行了。
行屍,居然是行屍!
慧見少時曾居于苗疆,對趕屍的事不但有所耳聞,甚至還曾在寨子前見到過,依稀記得那些行屍都是臉上貼着黃符,由趕屍匠看管着,那時他年紀雖小但也曾經壯着膽子和小夥伴偷偷躲在寨子的門後窺探那些路過的趕屍隊伍,當然,他們那些小孩兒看到那一幕後無一例外全都吓壞了,後來還是寨子裏的巫師給
(本章未完,請翻頁)
他們實施“招魂”的儀式才讓他們從驚吓中走出來,但那童年時的記憶卻銘刻在慧見的心裏。
隻是今夜遇到的行屍似乎更加可怕,不但相貌恐怖,而且聽娜伊所言,似乎還含有劇毒。
出家人本應看淡生死,但是對于慧見來說,他還有更加重要的任務去做。
所以,千千萬萬不能把命給丢了。
行屍惡撲而來,衆人四散進行抵抗,慧見也隻好亮出了自己的看家本事——少林齊眉棍。
少林号稱武林的泰山北鬥,自古便有“天下武功出少林”的說法,這是因爲少林派的武學博大精深,拳腳兵刃、内力暗器無一不精,無一不純,但和武林中諸大門派都有自己最爲擅長的兵器一樣,少林派也有自己最擅長的兵器——棍。
棍,是世人自打蒙昧時代起就使用的兵器,千百年不曾離棄。
棍,也是世間最平常、最普通的兵器,無論山間地頭,随手可得。
棍,更是仁慈的兵器,不像刀劍一樣,出手必見血。
少林派的棍法有多強,事實上沒人知道。
武林中的人隻知道少林棍法是要多強有多強,因爲變化無常。
少林的棍法,有時似乎看上去全是花招,實際上花招中處處是殺招,有時看上去普普通通,實則是返璞歸真。少林派将棍這種最普通的兵器發揮得淋漓盡緻。
達摩棍、伏魔杖、瘋魔棍法、齊眉棍、大小夜叉棍法……林林總總、各有千秋。
就拿慧見最擅長的這路齊眉棍法來說(當然他隻會齊眉棍法),雖然是少林弟子人人必修的基礎棍法,但若是用心參研,可謂是畢生難窮其變化,其歌訣有雲:招招降魔除妖邪,聲聲劈打塵飛揚,說得便是齊眉棍法練至化境時的景象。
但是這對于慧見來說是不可能的,他雖然也和其他師兄弟一樣冬練三九、夏練三伏,但是他這個人笨手笨腳的,直到現在練得功夫還是最基礎的,當然,這也不是沒有任何效果,在同輩中,若是論基礎,慧見還是能排在前頭的。
可是武功光靠蠻力或是技巧都是不行的,還要注意穩中有巧、巧中有穩,慧見在這一點上恰恰是短腳的,所以他的功夫總是寺裏倒着數的。
棍影翻飛,齊眉棍法一招一式地自慧見手底施展開來,棍風陣陣,端的是打得虎虎生威。
不過,慧見使出的齊眉棍法,要是被擅長棍法的羅漢堂首座圓心大師瞧見了,估計老和尚得活活氣死。
一招一式啊!還是盡用蠻力。
索性這是面對毫無意識的行屍,這要是用來對付其他武林中人,人家還不得笑掉大牙?
再說,就這樣的棍法能赢得了誰?
全都是招式。
實戰不是在自己空練招式,招式隻是實戰時能在關鍵時刻及時抓住對手破綻進行攻防的手段,還有他的那個蠻力,雖然也有“棍掃一大片”的架勢,但實際上差之千裏。
吓吓活人估計還能奏效,不過面對行屍可就要顯得束手束腳了。
所以,在一輪攻擊之後,慧見終于發現自己好像奈何不了這些行屍。
除了因爲他們本就是死人,就算打得筋斷骨折也不怕之外,還因爲自己的功夫确實有問題。
好在他力氣不算小,那些行屍一時半會兒也沒能傷了他,慧見就這樣且戰且走,最後終于在拼力打飛幾具行屍後拔腿就跑。
也許是慌得太過分了,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别說行屍沒追來,就連同伴都被他給丢下了。
想想看,這簡直就是個笑話,慧見突然覺得有些窘,隻好小心翼翼地往回走,誰知走了幾步後,他才發現,自己剛才光記得躲避行屍的追擊,倒不知道跑了多遠,跑到了什麽地方。隻見到一間又一間的房屋排列在道路兩邊,死一般寂靜的氛圍在黑夜下顯得分外可怕。
哎呀,我這怎麽搞的,跑了這麽遠?
盡管沒人看見,但慧見還是感到很尴尬。
也許就是因爲他覺得自己亂跑一氣兒而感到尴尬吧!他并未注意到——
一道黑影在他的身後悄無聲息地掠過。
走了好一會兒,慧見漸漸發現有些不大對勁,
(本章未完,請翻頁)
原來他走來走去似乎還徘徊在這幾間房屋附近。
根本就是在原地打轉。
夜色如墨,慧見深吸了一口氣,心裏不由得想起了那些行屍恐怖的樣貌。
難道說,是遇到了鬼打牆?
慧見忍不住又在心裏念起了經。
等等,行屍,對了,爲什麽行屍的嚎叫聲沒有了?
慧見猛地想起這件本該想起的事。
赤橋寨裏應該到處都是行屍,我們所遇到的隻是其中的一部分,照理說其它的行屍應該還在寨子裏,可是爲什麽他們的嚎叫聲卻消失了?
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靜,但是慧見卻記得在逃離行屍攻擊的時候,曾清楚地聽見其它行屍嚎叫的聲音,而且現在回想起來,他逃跑的方向正是那些嚎叫聲發出的地方。
那麽,他就算沒遇到行屍也該聽見那潮水般的嚎叫聲啊!
怎麽會……
靜,真的很靜,靜得連風吹荒草的聲音都聽得很清楚。
此時的天空一片黑暗,陰雲再次遮住了明月,沒有一絲光亮。道路兩側的一排排房屋在暗夜中仿佛染上了一層陰霾,顯得無比灰暗。
寂靜本是毫無喧嚣,然而有時寂靜帶給人的卻常常是災難前的征兆。
慧見稍稍猶豫幾下,最終還是選擇了緩步前行。
無論如何,他都要離開這裏,畢竟他還有重要的任務在身。
轉過幾間房屋,又踏上了另一條道路,再走過幾戶人家……
還是回到了剛才的地方!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難道真的是遇到了鬼打牆?”慧見忍不住再次止步,喃喃自語。
一道黑影在他的身後掠過。
“誰?”慧見一個急轉身,身後卻什麽都沒有。
又是一道黑影在慧見身後掠過。
慧見急忙回頭,可還是什麽也沒有。
“太奇怪了,明明感覺有人的,怎麽會……”口中這樣念叨着,慧見将手裏的木棍緊緊地攥住了。
“咔哒……咔哒……”身後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音,像是用木片在地上敲擊發出的。
慧見握了握手中的木棍,咽了一下口水,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地再次轉了過來,眼前的景象頓時令他覺得毛骨悚然。
隻見離他兩丈的地方有一尊高約兩尺的木偶,此時,它正挪動一雙精巧的小腳在向他走來,那木偶身穿藍色的羅裙,佩戴着繁複的銀飾,唯有半張臉隐藏于黑暗中,僅露出半張雪白的木臉和一張描畫得鮮紅的玲珑細口。
“咔哒咔哒”的聲音正是木偶走路時發出的,然而木偶的身後竟然沒有操縱的人。
是木偶自己在走路嗎?
慧見隻覺得自己如同深陷冰窖,冷得實在是厲害,就連牙齒也在打顫,如此詭異的情形休說遇到,就連想都未曾想到過。
慧見不禁想到了傳說中的“鬼”。
“佛祖啊!要是行屍倒也罷了,可這來去無影的鬼,實在是……也太……”慧見在心裏語無倫次地忖道。
“咔哒……咔哒……”木偶一步一步地向他走來,身上的銀飾在黑夜中依稀可見。
深深地吸了一口冷氣,慧見将牙一咬。
豁出去了。
他一晃手裏的木棍,想要來個先下手爲強,可是剛要動手卻發現自己的身體竟然不聽使喚。
“什麽?”慧見大吃一驚,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可卻依舊動不了一分一毫。
人就那麽站着,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這麽一會兒的功夫,木偶已經來到了慧見的身旁,隻見它緩緩擡起雙臂,長長的衣袖中露出一雙雪白的木手,“哒”地一聲抱住了慧見的腿。
“你……你……要幹……幹什麽?”慧見吓得肝膽俱裂,支支吾吾地問道。
木偶那張血紅的小嘴突然露出了一絲殘忍又詭異的笑容,毒蛇般嘶嘶的聲音自口中緩緩傳出,道:“我、要、你、的、命。”
“啊啊啊——”
一聲尖叫差點沒将慕容逸塵的耳朵震聾,隻見慧見躺在地上手刨腳踢地喊道:“别殺我,别殺我,我……我……别殺……”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