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娘剛才和譚伯就是站在沁芳園裏一處長廊下,現在她便打算朝着佛堂前行。
說實話,春娘可是打心眼裏不願意去。
這位三夫人是三老爺慕容笛的原配甄氏,出身金陵名門。本來嫁到慕容世家後,和家裏人都十分和睦。然而十多年前,甄夫人卻做了一件傻事,弄得全家人都不是很高興。好在慕容莊主和慕容夫人不計前嫌,還主動安慰,但三夫人自己拗不過這個彎來,索性搬到了佛堂裏,終日念佛誦經。逢年過節也不肯出來,頂多是祭祖的時候露個面罷了。三老爺那邊,勸了十幾年,她也不肯回來,更把一雙兒女送到娘家撫養。三老爺後來納了一房側室,也就是全家人都稱贊不已的盧夫人,差不多都成了正室,這位甄夫人卻還是不聞不問。
若是這般倒也罷了,可佛堂裏這位夫人的脾氣變得越來越古怪,送去的東西她一旦不合心意,第二天一早,就會出現在送東西人的房門口。然後,佛堂裏就會沒日沒夜地傳出哭聲。她自己哭還不算,還變着法讓佛堂裏伺候她的七八個人陪着哭,開始聲音還很小,到最後哭得差不多在靈岩山上都能聽見了。而且到了晚上,她還打發人到送東西的人房門口去哭。老爺和夫人卻不知爲何,對此睜隻眼閉隻眼。這麽一來,家裏的下人可都怕了她了。
春娘在夫人身邊伺候了快二十年了,有些事比别人清楚。甄夫人分明是怨恨夫人當時沒有給她說多少好話,也不想領老爺和夫人的情,所以對夫人身邊的人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尋釁之事也有過兩次。往日裏,送香的事都是嫣兒和其他婢女負責,春娘才不打算見甄氏,可今日輪到嫣兒當差,她自己耍懶,其他人又都被幾位夫人調走去負責别的工作。春娘也不好央做别的事的下人頂替自己女兒的差事。
她有心不去,可也真怕明天起屋外來個人鬼叫。
去是去,她一步三晃晃,磨蹭了好一會兒才來到别院裏的佛堂前。
這間佛堂設置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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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淨雅,裏面也是亮亮堂堂的,和一些人家把佛堂弄得昏暗無光極爲不同。隻不過,自打甄夫人居住在佛堂後,慕容世家的人除了逢年過節和佛誕日外,都不怎麽來佛堂了。這地方,乍一看都成了甄夫人的私人居所了。
佛堂裏傳來陣陣敲擊木魚和誦經的聲音。春娘不好打擾,便立在門外候着。過不多時,裏面傳出一聲擊磬的聲音。春娘急忙出聲道:“三夫人,花和香按您的意思送來了,請您查收。”
佛堂裏有婦人“嗯”了一聲,緊接着,佛堂的門被人推開了,從裏面走出一名身材矮胖的仆婦,打量了一眼春娘,嘴角撇了撇,似笑非笑地道:“喲,原來是春娘啊!可真是久不見您的面了。今日怎麽有空來送花和香了呢?”
春娘聽出話裏的譏诮之意,但她面色不驚,微笑道:“連嫂這話說得可有意思,我天天在莊裏轉悠,怎地就見不着呢?隻是你大門不出,咱姐兩個自然隔着道牆看不見了。夫人體諒着三夫人,覺得我們那邊幾個小丫頭調香手藝怕是怠慢了三夫人,就讓我監督着。我尋思着反正也是我管着,索性就連花帶香給送來了。嫂子,快把這些給三夫人拿進去吧!我這裏還等着給夫人回話呢!”
連嫂接過花瓶和香爐,不冷不熱地道:“可是有勞你了。不過佛堂清淨之地,也沒什麽好招待人的東西,就不留你吃茶了。”
春娘心想:“留我我還不稀罕呢!誰要吃你們的茶?”面上呵呵笑道:“三夫人和您有這心意我就心領了,哪有空吃茶呀?我這就先回了,替我向三夫人問個安。”說罷,春娘朝佛堂裏施了一禮,便急匆匆地離開了。
沒走上幾步,春娘就聽佛堂裏有個婦人冷冷地“哼”了一聲。她心裏打了個突,腳下是半步都不敢停留,就差着沒使出輕功飛檐走壁了。一口氣走到沁芳園裏頭,春娘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會子沒什麽事了,她覺得有些倦,就繞過兩處假山,坐到湖邊一棵海棠樹下的石凳上歇息,心裏還在盤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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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怎麽收拾嫣兒那個死妮子。讓她這個當娘的到這裏來找不自在,這妮子今天别想好過!
就在這時,春娘突然聽到有人啜泣的聲音,她感到好奇,循聲找去,隻見西邊長廊下一處假山邊上,站着一個小丫鬟,也就是十三四歲的年紀,正在那裏哭得傷心。
春娘快步走了上去,隻見是廚房裏打下手的甜兒,不知怎地哭得兩眼通紅。春娘急忙問道:“甜兒,這是怎麽了,哭成這樣?”
甜兒轉過身來,抹着眼淚道:“春姨,我這心裏難受啊!”說着說着,又“哇”地一聲哭了起來。
春娘一把将甜兒攬了過來,道:“别哭别哭,有啥事和春姨說,誰欺負你了?春姨給你評理去。”
甜兒更咽道:“是纖若姐姐。”
春娘一愣:“纖若?她怎麽你了?”
甜兒說道:“早起的時候,纖若姐姐說讓廚房給二少爺送一碗蓮子羹去。我剛才送過去的時候,她卻說我們送錯了。把我好一通罵。可是,廚房裏的師傅、嬸子們,還有我聽得清清楚楚,就是要的蓮子羹呀!也不知道纖若姐姐是怎麽了,這陣子總是這樣,莫名其妙發脾氣。”
春娘奇道:“這倒怪了,纖若素來通情達理,怎地變成這樣了?”
甜兒噘着嘴,委屈地道:“不知道,就是這次和二少爺出了趟門,回來後她性子就變了。我聽二少爺那邊的姐姐說,纖若姐姐最近總是魂不守舍的,然後就是莫名其妙發脾氣。之前我還以爲是她們亂說,可是今天……”說到這兒,嘴一咧,又哭了起來。
春娘勸慰道:“好孩子,别哭。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春姨給你做主。纖若是我看着長大的,怎麽着她也得賣我個臉面。稍後我去問問,真要是她的錯,讓她給你陪個不是。你這會兒沒什麽事了吧?到春姨那裏去,我昨天用玫瑰做了些花餅,夫人和大夥都說不錯,你也去嘗嘗。”
甜兒點點頭,擦幹了眼淚:“謝謝春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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