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歇了，午後的沁芳園裏便多了許多采花的婢女。

嫣兒俯身采了幾朵花，放進身旁的花籃裏，不經意間看見了幾步外站着的一名瓜子臉少女，不是别人，正是二少爺慕容滄浪那邊的錦绫。嫣兒和她私交不錯，平日裏，錦绫總是笑呵呵的，可今天卻是愁眉苦臉的樣子。嫣兒踮腳挪了幾步，來到錦绫身邊，低聲問道：“你怎麽了，臉色可是不大好。”

錦绫唉了一聲，道：“被人劈頭蓋臉地數落一頓，臉色好才怪呢！”

嫣兒奇道：“二少爺數落你？你犯了什麽錯？”

錦绫搖頭道：“不是二少爺，二少爺那麽好的人，别說沒錯，就算犯錯也不會數落我。是……”她說到這裏，四下看了看，見其他婢女都在低頭采花，就壓低了聲音說道：“是纖若。”

“爲了什麽？”

“昨夜，二少爺房裏的香用完了，纖若讓我去庫房拿。她又沒說拿回來放到爐裏，我就乘夜拿回來了。結果早起，她就發作了起來，說我心粗人懶、辦事不牢。天可憐見，裝香這事向來都是她掌着，我夜裏應個允跑那麽晚拿香，苦勞沒人記得不說還平白受了埋怨。你說，這叫個什麽事。”

嫣兒聽得吐了吐舌頭，道：“纖若姐姐這脾氣現在變得好怕人啊！聽我娘說，前些日子，廚房的甜兒都被她給兇哭了。”

錦绫蹙眉道：“可不是嗎？也不知她中了什麽邪，這陣子整天冰着個臉，好像誰欠她似的。我們那頭的人被她給數落了個遍。偏生二少爺寵着她，屋裏屋外的事都她牽個頭，那做派，不知道的還以爲是個管家的奶奶呢！”

兩個人正說着話，近前的幾個婢女也湊了過來，一個說道：“你們小點聲，這七嘴八舌地傳到纖若耳朵裏，看她和你幹休不？”

錦绫把嘴一噘，狠狠地将一朵木槿花從枝頭上擰了下來，沒好氣地擲進了花籃裏，不悅地道：“她不幹休又能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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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早起我都沒和她見識，難不成說都不能說了？憑什麽？大不了找夫人去評評理。”

她氣惱之餘，聲音自然大了些，周圍幾個人急忙捂住了她的嘴。

忽聽有人陰陽怪氣地道：“纖若來了！”

這一聲唬得幾個人臉色都變了。突然，稍遠處的婢女都“撲哧”笑了。這邊的幾個人慌忙轉過身來，隻見慕容明栩扮了個鬼臉站在她們身後。幾個人才松了一口氣，想想又覺得好笑。

嫣兒拍了拍胸口，道：“五少爺，你可真是吓死我們了，還以爲纖若姐姐真的來了。”

慕容明栩笑嘻嘻地道：“她要是真來了，就憑錦绫那幾句，你們幾個現在都别想好過了。”

錦绫咬了咬嘴唇，爲難道：“五少爺，您也聽到了。您說，我們那邊可怎麽好？纖若現在和瘋了似的。”

慕容明栩道：“這個事兒，還得找二哥出頭才行。你們放心，他這個人最是一碗水端平。你們隻要能讓他知道難處，保管什麽麻煩都沒了。”

有個婢女問道：“五少爺，那位江小姐送走了？”

“送走了。”慕容明栩眼中露出一絲落寞，“雖說是沒過門，但也早晚是咱們家人不是？偏生不肯再多待幾天。她躲着，二哥也躲着。倒把我給忙壞了，天天兩頭瞧着。這兩個人可真沒勁。看看燕姑娘和四哥，啧啧啧，人家那才叫患難見真情。四哥都把燕姑娘忘了，燕姑娘還不離不棄。要不是她離家太久不得不回，估計也不會早走那麽些天。”

嫣兒捂着嘴道：“五少爺，不知爲啥，我怎麽聽你說得酸溜溜的？”

衆婢女一起掩口笑了起來，慕容明栩紅着臉道：“胡說八道，我怎麽就酸溜溜了？哦，我懂了，你是說人家都成雙成對，就我形單影隻是嗎？呸，不害臊，少爺我志在四方，哪能爲了兒女情長和……和他們幾個大的一樣沒出息？”

衆婢女笑得都快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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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腰來了，嫣兒吃吃地道：“好好好，咱們五少爺鴻鹄之志，不落俗套。可我就好奇，江小姐要是過了門，那五少爺你不是要比二少爺矮一輩了嗎？”

慕容明栩最怕的就是“拜師”這事被人知道了。不料小丫頭們消息靈通，江夢蝶在山莊住的那幾天，招待起居的幾人裏有兩個乖巧的，從她嘴裏探出點口風。于是，在一陣陣哈哈哈的閑言碎語聲中，慕容明栩拜師的事早就不是什麽秘密了。

慕容明栩兩耳都熱起來了，他用手點了點眼前的婢女們，哼聲道：“你……你……你們，哼哼，沒法和你們說了。”一跺腳，卷起一陣風似的，在衆婢女的笑聲中落荒而逃。

慕容明栩一溜煙地從沁芳園裏跑了出來，這才想起來自己本來是打算去二哥那裏讨要本閑書看看的。結果被這麽一鬧，他也沒心思再去要書，也不想直接回自家庭院裏，于是在莊裏胡亂逛了起來。

兩腳在地上走着，他的心可沒在地上。這次出門，慕容明栩總算明白出了趟門的四哥爲何變得與從前不同了。曾幾何時，自己也是這樣對門外的花花世界，對江湖憧憬着，全然把“江湖險惡”這四個字抛之腦後，從來也沒有體會過這四個字後掩蓋着多少血雨腥風。嶽陽城、雁蕩山，僅此兩處的所見，慕容明栩現在對江湖都産生了畏懼。

當日，他們悲痛不已，四處搜尋着慕容逸塵的遺骸。卻在一處山坳裏發現了昏迷不醒的慕容逸塵。沒人知道慕容逸塵是怎麽從那萬丈深淵裏出來的，而且他赤着上身，身上也僅有幾處擦傷和那處被南宮玦刺傷的劍痕。杜柴胡診斷後也是大爲詫異。原來慕容逸塵不但沒有性命之憂，而且之前所受的内傷竟然也痊愈了。要知道，經脈剛剛接續的慕容逸塵，從萬丈懸崖摔下去，即便沒有身亡，随時都有經絡重新紊亂的可能。燕抒情倒是提及過慕容逸塵吃下嬴承給的那粒丹藥，但天下再玄妙的丹藥，也不可能神奇到這個地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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