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漢這話雖然有些誇張,偏偏王詩語聽完之後心生幾分動容。
大勢。
市場經濟走向。
國企内部情況...
能夠說出這些詞彙,足以說明陳漢對當今市場經濟,以及政策有着深厚且獨到的見解。
加上他先前那份營銷方案中。
陳漢對市場經濟,消費者心理的把控與概括...這些信息所呈現出來的知識,就連王詩語都自認不如。
沉吟片刻,王詩語開口:“不可否認,僅憑你腦袋裏面裝的知識,确實夠格跟我合作。但是...”
她搖搖頭:“我不相信你。”
陳漢太過神秘了。
高深莫測到猶如迷霧中的山脈,縱使是王詩語竭盡全力,依然難以窺探到他一角。
跟這種琢磨不透的人合作,王詩語擔心自己會被他賣了。
“可以理解...”陳漢笑着點點頭。
“人與人之間第一次合作,基本是在試探之後,對彼此底細有所了解,才會進行初步合作。”
“你對我有所防備,這是理所當然。”
“不過我與你之間的合作,僅僅隻是建立在利益交換,而不是感情層次深度合作。”
想獲取某人信任,必須先用利益作爲敲門磚。
有了共同利益,雙方才可以在漸漸熟悉中建立信任。
當然,這種建立在利益之上的信任極其薄弱。
或者說,生意場上根本就沒有信任這兩個字。
合作的深淺與時間長短,取決于雙方之間能爲彼此創造多少利益。
王詩語一臉若有所思:“你能給我什麽?又想從我這裏獲得什麽?”
如果隻是交換,王詩語倒是不介意。
可要是合作,王詩語絕對不會答應。
當然,交換的前提取決于,陳漢拿出來的砝碼足夠打動她。
“自古以來衣食住行,服裝行業始終排在首位...”陳漢侃侃而談。
“它之所以重要,在于人們對顔面的重視。”
“一件華麗的服裝,不僅僅能遮蓋人們的身體,維護個人的隐私,同樣還可以博取他人注視與贊美。”
“你選擇這個行業,确實是個極其明知的決定和方向,但是...”
說到這,陳漢擡眼看向王詩語,捕捉到女人臉上的驚容後,他嘴角揚起一抹微笑。
“官職人員下海經商這是大忌,另外你個人選擇的進貨渠道,有些舍近求遠了。”
直白的言語就像是一雙手攥住王詩語心髒,令她心跳慢了半拍,産生一股窒息感。
在此之前,她對陳漢還保留幾分質疑,覺得他是詐唬自己。
可現在,王詩語心裏再無半分懷疑。
他不僅知道她要做的事,甚至對她初步意向也了如指掌。
這怎麽可能啊?
他究竟是從哪打聽到的?
難不成是供貨商那邊洩露的?
不可能,湖北那個供貨商根本就不認識我...
心中驚疑不定的同時,王詩語看向陳漢的眼神,也多了幾分凜然。
“這也是你通過我的片面資料推算出來的嗎?”
陳漢并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
“你選擇進貨的那個供貨商,在當地名聲不好。”
“尤其你們采用先款後貨的交易方式,極大概率會導緻你這筆錢有去無回。”
上一世,王詩語這位名傳閩廣兩地的服裝大王,成長之路極其坎坷。
湖北這次被騙,導緻她婚姻破碎。
離婚後,王詩語到福州找沈荃玫,陳漢也是在那次跟她認識的。
随後她輾轉多地,最終在泉州結識一個老大姐。
然後一步步從擺攤到開店辦廠創建公司...最終成爲閩廣兩地的服裝大王。
陳漢這段話,再次狠擊在王詩語心頭。
“你究竟是誰?”
太恐怖了。
這人不僅知道她要做的事,以及進貨渠道,甚至連她跟供貨商的交易方式也了如指掌。
這是人可以做到的嗎?
“我在泉州有位老友,她可以滿足你當前所需。”
面對陳漢這種答非所問,王詩語又驚又氣。
偏偏他這話,卻又正中她下懷。
尤其最後那句當前所需,更讓她頭皮發麻。
這四個字,點出了她的計劃和野心。
“既然你不願意坦誠布公,我也不會繼續追問你是從哪得知的這一切...”
王詩語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波瀾,目含幾分意味深長。
“湖北那個供貨商,确實不值得我信任,然而比起他,我對你更忌憚。”
“理當如此...”陳漢點點頭。
“泉州這位老友,是我跟你交易的砝碼。”
“我索要皮革廠那批滞銷貨,以及皮革原料供貨權,則是我把自己送到你手裏的另一個砝碼。”
“隻要我和皮革廠一直保持業務往來,我個人經濟收入受制于你。”
“掌控我經濟命脈的你,心裏應該可以更踏實吧?”
這一招确實妙。
縱使王詩語心裏對陳漢忌憚萬分。
可在聽完他這話之後,也不得不承認,這是最能消除雙方戒備的交易方式。
“基于這點的前提,是你接下來提供給皮革廠的原料,全部采用貨款月結模式...”王詩語雙眼微眯。
“這種模式需要的資金量很大,你能承受得起嗎?”
隻要采取這種結款模式,王詩語可以不用擔心會被他坑騙。
“這不是你該擔心的問題...”陳漢笑了笑。
“你應該考慮的是,看到我這兩個砝碼後,你是否決定跟我交易?”
王詩語沉吟幾秒:“皮革廠那批滞銷貨,我現在就可以先給你,并且允許你賒賬。”
“原料供貨權,我同樣可以給你。”
“至于你我之間的交易,先壓你半個月原料貨款之後,再談這事吧。”
半個月皮革原料,能有多少錢?
這是暫時無法計算的數字。
但卻是唯一能促成雙方交易,并且消除她心中戒備的數字。
隻要這筆貨款壓在手,她才敢放心用陳漢介紹的渠道。
比起湖北那邊,她更傾向泉州這邊。
一是距離近,二是更爲穩妥。
畢竟這邊還有陳漢這層保障在,安全系數也高一些。
這也是爲什麽,她會答應跟陳漢交易的原因。
“可以。”陳漢點點頭。
原料貨款壓半個月也好,一個月也罷,陳漢并未放在心上。
他真正在乎的是,皮革廠那批滞銷貨,以及王詩語手中的資源。
隻要攻克王詩語這個女人,他就可以利用她的資源,快速渡過原始資金積累階段。
雙方達成初步意向後,王詩語帶着沈荃玫和黑狗離開了。
臨走前,沈荃玫透過車窗,眼神複雜地看着陳漢,這個撩動她心弦的男人。
“明天先送一批,數量不低于兩千單位的原料到廠裏。”
“好。”
目送汽車在塵煙中漸行漸遠,陳漢把三輪車上的幾袋蛇皮搬回院裏,跟劉瑾言和陳堯展開蛇皮晾曬的工作。
既然要明天才送到皮革廠,肯定要先把蛇皮晾曬一下,否則悶在袋子裏肯定會腐臭。
忙碌期間,陳漢也把皮革廠那批滞銷貨的事,講給劉瑾言聽。
“阿九,皮革廠那批滞銷貨真可以賣出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