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茹淺淺一笑,微微颔首倒是楚紅忙不疊的說道:“我可是認得你家大門了,日後可是要來找你玩的!”
對于她的說辭,奕無情并未在意,隻是順口道:“若是找我,還得從後門央了厮才行我家教森嚴,一般是不叫人出門的”其實,她這話也不過推诿之意,但卻也是真真切切的實話隻是,這楚紅如何去想,則是她的問題了
朝衆人微微一笑,奕無情由着駕車的厮抱下車轅,果然是并未沖正門進入,轉身就鑽進了後巷去,那裏正是夏侯府的後門
楚紅雖對她過家門而不入有些不解,但也并未多言,反正回家後,她自然會問的阿娘
卻說奕無情這邊兒一回來,可把那管家高興壞了他本就不願領着這十三少爺出門,哪曾想這才一會兒的功夫就将人給丢了,隻得偷偷派了人出去尋,絲毫不敢聲張,若是被老爺知曉了,定要拿他是問的!此刻,見到這十三少爺平安歸來,當下就松了口氣,心中也埋怨不停,決定下次絕對不再帶奕無情出門了
奕無情此刻正朝着自己的院落跑去,對于楚紅尋她來玩一事早已丢在腦後,但她卻并不知這不是她們最後一次見面日後,兩個人的羁絆要比她想象的還要多,但這時她還隻是一名樂天的孩童而已
天氣一如既往的冷,越靠近年根兒裏,這些日子裏雪下的愈發勤了
天剛蒙蒙亮,雪花早已将大地覆蓋了一層銀白,厚厚的,棉緞子一般厚實的,讓人一腳下去,必定灌得滿鞋子的冰冷
這府裏的下人們也并沒有起的這麽早,但在這夏侯府中,卻是有一個人早早的醒來了仰視着天空中依舊飄落的雪花,不時呼出一口白色的霧氣,大抵是她此刻唯一能做的事情了她來到這異世已經六年裏,卻仍舊沒有絲毫的歸屬感,她就宛如是走錯劇場的一名觀衆,看着不熟悉的劇目,呆呆站着發愣
當初那場車禍讓她覺得必死無疑,哪知醒來後卻成了一名剛出生的嬰孩,順便也聽到了一個震驚的陰謀估計是想兒子想瘋了,那産婦竟然要哄騙衆人她是一名男嬰她起初以爲這事必将馬上會被發現,哪知六年過去了,她還依舊是這府裏的十三少爺,一名不受寵的少爺住在偏遠的院落裏,倒是吃穿用度并未被苛責,但她也知曉,若她不是男兒,可決計得不到如此的對待了
她在這異世裏的便宜娘親也算是一名奇葩了,以一名舞女之身入了這夏侯府,成了名通房,後來因爲生了個她這個‘兒子’,才被提升爲姨娘這便宜娘親生的貌美,就是性子太過軟弱,也太善良了些若不然,也不會被她那後母賣給了樂戶裏這些年來她自以爲自己不知曉自己的性别,每日遮遮掩掩的也不嫌累得慌不過,奕無情倒并不太注意她罷了這府裏的少爺們在十歲後都是要分出母親們的院落裏去,到時候她終于不必每日對着一個淚美人了,這也算是萬幸吧!
馬上就要過年了,這些日子裏宅子裏吵吵嚷嚷的,好不熱鬧奕無情忍不住露出一絲冷笑,她在這異世裏的生辰是臘月二十八,但卻沒一個人記得,哪怕是這身子的親娘,這算不算是一種諷刺呢!
“你在笑什麽?”
身後忽然有人問,這聲音清清冷冷,淡泊的像一杯放涼的白開水,索然無味
奕無情忽然對這聲音的主人好奇起來,是什麽樣的人會有如此讓人漠視的聲音呢?于是,她真的回過頭去看,心中除了好奇,卻并沒有任何的懼怕對于這個突兀出現在她房中的陌生人,并沒有預想中的害怕
卧房裏沒有燃起燭火,隐約看到在那陰影中站着一名男子,他一襲雪色衣袍,那顔色同窗外的落雪渾然一體奕無情隻看到男子身材略顯瘦弱,那隐藏在暗處的面容卻是看的不甚真切,不由有些失望
聽到她低低歎了口氣,男子奇道:“你在歎氣嗎?”
雖然他的音調沒有多少起伏,可奕無情卻是意外的聽懂了他語氣中的意外與疑惑略提了下嘴角,她輕聲問:“在回答你的問題之前,可否告知你爲何會出現在我的房裏?”她一名稚弱孩童,又不是那貌美如花的姐們,能引得個采花賊登堂入室,當然這來人是不是采花賊還有待商榷呢!
“我嗎?”男子咦了聲,稍停了會兒,才道:“我是來找我的徒弟的……”
奕無情沒有打斷他的話,靜靜地聽他說下去“我認爲,你是一個學武的好料子”細眉稍颦,奕無情爲他話語裏的‘好料子’,又不是挑布料裁衣服,這話聽的有些别扭呢!不過,卻還是讓她抓住了話語中的關鍵點“學武?”夏侯家有護院數人,其中也有一兩名高薪聘請來的武師,也讓她見識了一下什麽叫一拳打碎一張桌子如今聽到‘學武’不禁眼前一亮,在這深宅中每日仿佛都面對着看不到的危險,他日她成人後,那所面對的又豈止是如今這般打鬧的刁難了她原本就不打算被這院子給束縛住,他日自然想展翅發出去見識一番,但奈何她能力有限這男子的出現,可不正是瞌睡有人遞上枕頭,真是舒心的很
但想歸想,奕無情并不是普通的孩童,她這身體裏住的可是一名二十多歲成年人的靈魂,遂問:“你的武功高嗎?”她可不想學那些武師們做什麽一拳打碎一張桌子,打斷一棵大樹之類的,她這不論是殼子還是靈魂都是地地道道的女子,怎麽能學那些粗鄙的功夫她想學的是電視裏那些武林高手一樣,摘葉傷人,輕功飄渺,來去無影蹤
男子仿佛覺得她的問題有些奇怪,歪了歪頭,似乎是仔細想着什麽就是這麽一個簡單的動竟讓奕無情覺得這男人有些可愛,甚至是有些幼稚,不過沒等她多想,他便回答了:“我鮮少同人比試,并不知曉自己的武功算不算得厲害”竟是又将問題丢了回來
奕無情皺了皺眉,略想留下,回道:“那麽,不如你施展一番,讓我看看你是否夠格當我師父可好?”
男子沒有異議,也不見他如何動的,就猶如一道白練飛出窗外在院子裏的冬青樹上踮了幾下,又轉回屋子裏來,但手上已然多了一枝略帶薄霜的青翠枝條
“如此,夠格嗎?”他淡淡問,在雪天露出了一張清俊的面容
即便奕無情不想讓自己顯得太沒有見識,但男子這一手仍是叫她大張着嘴,久久無法回神直到男子再度輕聲催促她,方才回神:“夠格,自然是夠格的!”想來他能旁若無人的在白日裏出現在她的房中,那一身功夫就有些爲夷所思了
“師父,還沒請教姓名?”
男子有些開心的提了提嘴角,露出一抹堪堪能稱得上是淺笑的笑容,雖然那笑容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冬青,我的名字是冬青”搖了搖手上的翠枝,他答道
奕無情躬身一禮,恭敬道:“師父在上,請受徒兒一拜”至于那下跪一說,抱歉在她的人生字典中并不存在她可跪天,跪地,但卻沒有必要對任何人跪拜往日裏去給老夫人請安,也不過是躬身而已,若要下跪,她還真是無法适應
冬青雖然覺得她這拜師禮有些怪模怪樣的,但他本身就不是一個計較的人,當下虛虛一扶,道:“從今日起我就是你的師父了不過,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你方才爲什麽要笑?”而且還笑的那麽讓人難受冬青本是在那日見到這孩童甚爲喜愛,覺得她骨骼清奇實屬罕見,是個練武的好苗子,這才動了心,打算來這夏侯府裏一探究竟,沒想到剛進了屋子裏,就看到穿着單薄衣袍的孩童站在窗前笑得讓人心裏發酸
感情您老人家還記挂着呢!奕無情無奈,隻能答道:“今日本是我的生辰,但從我出生至今,卻是沒有一個人記得”府裏一個不受寵的通房懷了孕,哪裏讓主子們費心的,更别說這馬上就要過年了,自然沒人注意這出生時尚且無人在乎,更别說這長大了
“那麽爲師幫你慶生!”
奕無情還未回神,就覺得身子一輕,腳下的一切仿佛突然變得渺的很多,自己那住着的屋子也漸漸遠去,她竟是讓人毫無察覺的帶出了夏侯府!
直至冷風灌進了薄薄的衣衫,腳下踩着松軟的雪地,奕無情這才終于确定自己是體驗了一回傳說中的人力飛車不得不說,這種感覺簡直是——棒極了!
就像是電視說中描寫的一樣,自己竟然有朝一日也能背棄地心引力,太酷了!光是這一層輕功,就讓奕無情決定一定要拜冬青爲師,并且将他的本事全部通通學會,雖然現在他已經是自己的師父了
夏侯府的院牆很高,尤其是以她這孩童的身軀來看,更顯得高不可攀但就是在這樣森嚴的宅院裏,她已經生活了六年,并且即将迎來她人生中的七歲生日近日裏老夫人的身子不爽利,他們這些輩也就免去早起請安的規矩了,她同便宜娘親住的院落下人不多,往日裏她總是一副貪睡的模樣,丫鬟們一般是不會上門去打擾的就是不知道方才那敞開的窗戶有沒有被關好,思及此,不禁出聲問:“師父,我那屋子裏的窗戶您關好了嗎?”
冬青沒有細想,便回答說:“自然是關上了”從那敞開的窗戶能清楚看到屋子裏的情況,他也不想自己新收的徒弟惹上麻煩
此時天色尚早,街上的店鋪都沒有開門,兩人行走在大街上,竟然覺得有些落寞
奕無情擡手揪了揪冬青的衣擺,怯怯道:“師父,我冷”
冬青一怔,這才看到這人兒身上穿着的是一件單薄的綢衣隻是自己習武多年早已不畏寒暑,倒是忘了這孩子了,不由深感愧疚“霜兒,是師父不好”這道歉倒是來得從善如流,一點兒都沒有對方是孩子就疏忽
奕無情爲他這句真誠的道歉心中一暖,淺笑一聲,說:“無妨,師父這麽年輕,肯定沒有照顧過孩子的”
這本是平平常常的一句話,卻不知爲何讓冬青紅了臉頰,頓時那張清俊淡漠的面容沾染了幾分人氣兒奕無情怔怔看了幾眼,奇道:“師父,你怎麽了?”
誠然如奕無情所說冬青确實年輕,但她卻不知冬青今年也不過是名十七八歲的少年而已,方才聽得奕無情一言,腦海中不期然竟然閃現了一副成親時的場景,這才臉紅了去
見他久久沒有回話,奕無情雖有失望,但也想大抵是事關**并沒有多問罷了隻是說道:“師父,咱們還要站在這雪地裏多久呢?”
冬青又是一窘,面色愈發的紅了,此刻這般模樣哪裏有适才第一次見面時那淡泊的高人模樣,分明就是一名涉世未深的少年人嘛!
“師父帶你去個地方”說罷,不待奕無情反應,便又是直接上演人力飛車這直沖雲霄的感覺陡然再次體會,驚喜少了些,倒是多了幾分驚吓
奕無情在心裏暗忖這師父好一個不按理出牌,但也并未多問,隻是偎近了他溫暖的胸膛,阻擋了四面襲來的冷風好在冬青看似年少,卻也懂得體貼,見奕無情凍的似乎發抖,忙展開手臂将懷裏的徒兒抱得更緊了一些
江城的房屋都在腳下,渺的仿佛一腳就能踩壞一樣,沒一會兒兩人就漸漸飛出城去,雪原則綿延的更廣了一些奕無情長這麽大也就出過門一次,是以并不清楚冬青是要帶她去什麽地方,隻是感到四周的空氣越來越冷,隐隐看到有座高聳的山峰
這山峰名爲奇峰,因上山路難怪石嶙峋爲奇,遂命名爲奇峰平日裏本就人煙稀少,更别說這大雪封山的日子裏了但卻沒有人知曉,在這奇峰峰頂自有一番風景
山頂的氣溫要比平地更加寒冷一些,冬青随性就繼續抱着奕無情行走,沒一會兒就在視線中看到了一幢木屋看來冬青對這裏是極爲熟悉的,徑直推門而入
方一進門頓時就感到一股子熱氣,感覺渾身的毛孔都張開了,等着呼吸着暖乎乎的空氣見她舒服的連眼睛都眯了起來,冬青不禁微挑嘴角,将自家的徒兒放在了一張軟塌上這軟塌也是這屋裏奕無情第一眼看到的家具了,不由好奇幾分
“今日沒人給霜兒慶生,爲師就來給霜兒慶祝生辰好了!”冬青在屋子裏四下看了看,便道:“霜兒,你且在這兒等爲師一會兒”說罷,人又沖出門外去,将一室溫暖留給了奕無情
奕無情出生那日便也是一個雪天,因爲飛雪的名字過于女氣,這才起名爲飛霜這江城地處江南與北地交界,一年裏下雪的天氣不多,但每每到她生辰的那天總是要有一場好雪,也讓奕無情爲自己的出生有了唯一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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