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8愛與誠



經過嚴笑的“喂食”特訓之後,丁漠染好像有點怕了嚴笑,最後竟演變成隻聽嚴笑一個人的話。

嚴笑把丁漠染的體檢報告拿出來研究了多次,确定她的抑郁症并沒有惡化,才稍稍放下心,至于她爲什麽突然不愛說話了,醫生推測是不是因爲受驚過度或者腦部舊傷受到沖擊,患上了失語症。醫生安排丁漠染做了幾次心理測試,又對她進行了腦部掃描,仍舊沒發現什麽異狀。

院方提議嚴笑把丁漠染轉到精神病院治療,反而令嚴笑大大地放了心。

現成的精神科專家就住在隔壁,哪用這般擔心。

姚琅抱着手臂,背靠的牆上,拐杖被他潇灑地丢在了一邊:“……我猜她就隻是因爲心情不好,不想跟人交流,她之前就因爲抑郁症患上了社交恐懼,現在不過是症狀加重了,你和她多說說話,好好相處,她也許就能正常開口了。”他一根煙接一根煙地抽,平時在病房裏護士小妹妹不讓他抽,眼下好不容易出來放個風,還不抽個夠本?他吐着煙圈,以過來人的語氣告誡嚴笑:“不過你以後不要這麽一聲不吭地撲上去,是個女人都被你吓死,女人這種動物奇怪的很,她要你的時候,像幹柴遇到烈火,她不要你的時候,你就是垃圾人渣,你如果真的喜歡她,就别讓她讨厭了……”

嚴笑的臉僵了一下,有點點發紅:“這種事情不要你來操心。”

姚琅叼着煙,仰頭看天道:“所以說你是個初哥,什麽也不懂,有一種經驗是不能直接去刷的,隻能靠間接學習獲得,你愣頭愣腦地撲上去,差點把人吞進肚子裏,你有沒有注意她的表情?有沒有留意她的身體語言?她要是真的患了失語症,身體的微動作早就跟着消失了,可是你一口啃上去的時候,她的身體是不僵了一下?你的手放在她腰上,她是不是稍稍躲開了?”

嚴笑的臉可算是徹底紅了:“都說了不用你來操心,我知道怎麽做。”

姚琅磨着牙,壞笑道:“你要是真的知道怎麽做,就不會忍得那麽辛苦了,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流言蜚語都傳了幾百遍了,要說你們沒有一點什麽,還真是侮辱智商……”

嚴笑低頭看了看表,咬牙道:“我還要開會,不聽你瞎扯,你管好你自己。”

姚琅往病房裏瞧了一眼,咧開嘴無聲地笑。嚴笑卻顧不上收拾東西,拿了床頭的車鑰匙就下了樓。

丁漠染一直在睡覺,可是她的睡眠并沒有恢複,一直以來,她都是假睡的。放空狀态令她感到更糟糕,可是她又不願逆了嚴笑的好意。隻是,她再也不願意給别人添麻煩。嚴笑走之後,姚琅在門口站了片刻,才轉身回了房間。

丁漠染坐起來,看了看牆上的鍾。時鍾滴滴答答地走着,停在了下午三點半的樣子,這時候往來探病的家屬比較多,護士們沒那麽忙,都在值班室歇着了,病房裏靜悄悄地,連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她也能聽見。姚琅對嚴笑說的那些話,自然是字字句句都落進了她耳中。

丁漠染怔怔地回想了一下那個意義模糊的吻,喉間又湧起了藥片融化時的苦,她從來沒吃過這麽苦的藥,嚴笑向姚琅要東西吃的時候,她也好想撲過去要塊蛋糕什麽的,她怕苦,生來就怕,每次感冒都不肯吃藥,遇上像克拉黴素那樣的消炎藥更是避走不及,她從來是扛着病魔過河的,以前陳之勸她的時候,她還會聽一聽,後來她變成了一個人,就随心所欲了。

病房很大,并不像普通病房那樣一間房放三張床位,這豪華病房簡直就是一處總統套房,連客廳都有,隻是裝修比較誇張,過分地溫馨,令人有些尴尬。丁漠染不肯說話,多半也是因爲這裏的環境布置,她一直把嚴笑當成外人,當成大老闆,心裏總免不了有點主從的認知,總認爲自己比嚴笑低了一等,不管是職位上,還是經濟地位上,又或是人際關系上……由他來照顧她,她連謝謝都說不出,更不用說以身相許。

當嚴笑說喜歡她時,肉麻地撫着她的頭頂道出那聲寵溺的“乖”時,她尴尬症都快犯了。

不需要知道爲什麽,她隻相信自己不值得,她不值得嚴笑這麽付出,有時候,她甯願自己是個賣肉的女人,錢貨兩易,各不相幹。他吻她的時候,她想過掙紮,但矛盾的心思一上來,所有的抗拒都變成了一種償還。她不能給他添麻煩,這是她最後的原則。

嚴笑走了,他的随身電腦就放在床頭,嚴笑的電腦沒設密碼,事實上,他手上很多東西都不設密碼,因爲公司的服務器設了雲極端,個人手上的設備,不過都是工作站。丁漠染把電腦打開,放在膝蓋上,開機畫面閃過,映在她深幽的眸子上,劃過一絲藍光。

她打開每個硬盤,把根目錄下的文件按時間順序由近到遠排列,然後将近五天的内容都粗略地掃了一遍,最後将視線鎖定了一個視頻文件。

公司的監控的視像資料,嚴笑果然有備份。

丁漠染點了播放鍵,然後将手探進了床闆與被褥之間的縫隙,摸了一陣,抽出了一塊絲巾。

紀梵希聖母圖案羊絨絲巾,這款式還真是諷刺。

公司洗手間門口人來人往,因爲洗手間離電梯口不遠,所以人流特别複雜,第一次來集美傳媒的人總會莫明其妙地找錯地方,因爲公司老闆特别喜歡裝十三,所以連洗手間的名字也與衆不同——這兒的男廁叫梁山泊,因爲《水浒傳》裏的綠林好漢動不動就面朝山門一泡尿,老闆覺得很豪氣;至于女廁,就叫李清照,清泉照水流,大概是這個意思。

丁漠染把視頻看了三四遍,但因爲分辨率不高,看得并不怎麽真切。

公司裏喜歡系絲巾的女人并不少,就連丁漠染自己有時候也假模假樣地系一條。這一趟看來,完全一無所獲。

丁漠染有些失望地放下了電腦,慢慢地擺弄起手裏的絲巾來。她記得,遇襲那天,自己的頭被按進了水裏,她掙紮了幾次,用高跟鞋踩了那人的腳趾,那人的力氣很大,居然反手摁着她,将她往龍頭上撞。

丁漠染爲了自衛,一拳打碎了洗水池對面的鏡子,并且抓了兩塊玻璃碎片在手上,但她的眼睛被水迷住了,一睜眼就痛,所以她隻能憑空揮兩下,以示威吓。那人轉身要逃,丁漠染當機立斷地撲過去,兩人糾纏之際,她就隻扯下了這塊絲巾。

多虧了嚴笑這段時間的遊戲陪練,丁漠染的反應速度才跟得上正常人,好歹令她手上拿到到了一點證據。

香水?丁漠染聞了聞絲巾上的餘香,那香味有點甜,但隔了這麽多天,早被消毒水的味道沖得七零八落,丁漠染隻能判斷出這牌子的檔次,卻聞不出款式。不會是甯秋怡吧?甯秋怡的職位已經在她之上了,而且還不是一個部門的,不可能有這樣的深仇大恨。

可是她手下沒有别人了,隻有一個剛入職的文助,黃聖蘭。以黃聖蘭的工資,大概也買不起紀梵希的絲巾。

丁漠染出神地将手裏的絲巾折了又拆,沒留意筆記本電腦的攝像頭是打開的,就在嚴笑開車去公司的路上,他突然接到了黃小天的電話,黃小天帶着哭腔對着嚴笑叫道:“老大,老大,你的電腦鬧鬼了,有個女鬼揮着一塊絲巾對着我們橫眉豎眼的……”他還沒說完,就被大喵一拍掌扇回去。

大喵憤怒地說道:“沒眼色的,能用老大筆記本的人,一定是嫂子!你會不會說話!”

嚴笑還在想,什麽絲巾,什麽女鬼,大喵的話卻提醒了他,他猛地一刹車,掉頭往醫院的方向馳去。他就說爲什麽丁漠染要裝啞巴,原來她有事瞞着他,她是不想連累他,還是不相信他?不管是哪一種,都令他感到無奈又憤怒。

女人太聰明,也很麻煩。

醫院——

丁漠染獨自抱着膝蓋坐在病床上,大概思考了兩分鍾,突然拿起手機拍了個照,将絲巾的照片傳到了嚴笑的筆記本電腦裏。

嚴笑是做遊戲開發的,電腦裏的圖片編輯軟件一抓一大把,丁漠染随便點開一個,把絲巾的圖片導入,又将監控視頻裏的戴了絲巾的女人都截圖粘貼進去,她先将幾張圖片全部進行了校色處理,然後打開了調色闆。

進行過幾輪比對,她總算鎖定了目标。然而這個結果,卻讓她感到無比震驚。

那人說,廢物,隻會擋着别人的路!别人的路,并不是她的路!丁漠染撥通了湯臣的電話——

嚴笑風風火火地跑到門邊,就聽見丁漠染清冷的聲音在房間裏響起,她很久沒說話了,一開口竟是這樣動聽,不,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他喘着氣,一手推開了門,湯臣的聲音從話筒那邊傳來,格外暴躁:“我是個即将失業的心理咨詢師,不是駭客,也不是私家偵探,你要我查病理還可以,你讓我查一個女人的前世今生,漏,寶寶辦不到!”

嚴笑大步走上前,奪過她的電話往旁邊一扔,冷冷地道:“你要查什麽,我來幫你查。我雖然不是駭客,但我手下那些夥計,人人都比駭客強,倒是你,事事瞞着我又是爲什麽?我是你老公,合同裏怎麽說的?嗯?”

丁漠染語塞:“我……”我們隻不過是領了證的陌生人好嗎?我怎麽好一直麻煩你,你已經給了我一個這麽大的訂單了啊,大老闆!丁漠染想說的話很多,可是對着嚴笑那張因爲失望而生氣的臉,她幹脆什麽都不說了,有時候解釋比沉默還要糟糕,萬一沒解釋好,他會更生氣。

嚴笑指着電話,自唇角挑起一抹笑容,他不冷不熱地說:“你不想麻煩我?你把我當外人?那他呢?他是你親戚?還是你相好?”

丁漠染站起來,有些愠怒:“你講點道理好不好?我們之間本來就沒什麽,簡單來說,連朋友都算不上,我确實不想麻煩你……”

嚴笑将外衣一脫,“砰”地一聲,就把門給關了。外邊經過的人吓了一跳,隻能小心觀望着繞道走。

丁漠染習慣了他之前的溫柔愛憐,同樣吃驚不小,她條件反射地往衛生間跑,嚴笑卻一把撐住門框,将她推了進去,狹小的空間,一下子被兩個人擠得滿滿當當,丁漠染悲哀的發現,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對抗,都是小兒科,他那是慣着她,才由得她胡鬧。

她瞪大了眼睛往後退:“你要幹什麽?”

嚴笑偏了偏頭,冷笑一聲,道:“你以爲我要幹什麽?”

丁漠染看他伸手去解褲子的拉鏈,一顆心都跳出了嗓子眼,她顫聲道:“你剛才還說,合同……合同裏沒有這一條……”

嚴笑白了她一眼,道:“合同裏的怎麽了?合同裏說過不準我在你面前解決個人問題?要我說白一點麽?我好意來幫你,你卻跟我搶廁所,什麽居心?”他把她拎起來,開門扔了出去,沒等她反應過來,就把門給關上了。

衛生間裏傳來了令人羞恥的水聲,丁漠染懸着雙手站在病房中間,一臉懵。

這時的奧逸國際才是真的炸開鍋了。

黃小天的聲音比□□來厲害:“嫂子這樣看還不錯,就是瘦了一點,我喜歡她的眼睛,真漂亮。”

另一名企劃部的同事瞪他:“你剛才還說嫂子是女鬼來着。”

大喵摸着下巴:“這病房的擺設很眼熟啊,好像在哪裏見過,是在哪裏呢?”

是在哪裏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們的老大沒有賣身求劇本,他們也不用内疚了,他們決定早點下班,反正會也開不成了。劇本的事,丢給老大自己去傷神吧。說好一起做群單身狗,他單刀匹狗地先找了主人,真是不講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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